第220章 升华之音

尘世之音一开始并没有名字。

因为那是被巫王抛弃的旋律。

宫廷乐师们将他一时兴起，信手拈来的旋律记录。

若说巫王完整创作的乐曲如同深渊传来的怒号，那么，那些断片确实是尚且属于尘世的旋律。

于是，这些断片被命名为尘世之音。

即便如此，巫王的力量依然太过恐怖。

当然，对伊衍而言，这位传说中的存在，并非不可触碰的禁忌。

“伊衍先生，这个还给你。”白垩抬手摘下腕间的灰色手串，递向伊衍，眼神格外坚定。

“谢谢你的手串，戴上它之后，我睡得安稳多了，脑子里那些嘈杂的声音也安静了不少，但现在，我不需要它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身旁的黑键：“我会和黑键一起，直面尘世之音。”

“我相信你。”伊衍接过手串，转手递给了车尔尼。

车尔尼下意识接住，皱眉问道：“这是干什么？”

“尘世之音的共振会激化感染者体内的源石活性，你也是感染者。”伊衍一边解释，一边抬手召唤出 “吓死了之纱”。

灰蒙蒙的纱幔瞬间笼罩整个房间，隔绝外界。

“这手串能帮你隔绝共振的影响，避免你被波及。”伊衍说道。

阿尔图罗拿起身旁的大提琴，琴弓轻搭琴弦，看向车尔尼：“待会我会先用音乐唤醒白垩和黑键体内的尘世之音，引导它们显现原形，你真的做好准备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看不起我？”车尔尼戴好手串，语气带着不服输的倔强。

“自然不是。”阿尔图罗微笑的说道：“只是理顺两股截然不同、且蕴含巫王力量的旋律，稍有不慎，你很可能会被能量反噬，当场殒命。”

“若真如此，你也未必能全身而退。”车尔尼立刻回击，然后坐在钢琴前。

“老师，车尔尼先生......”白垩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脸上满是担忧。

“无碍，白垩。”阿尔图罗用琴弓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语气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你只需专注演奏，尽情释放内心的声音就好，不必担心我，理解不同的声音与情绪，对我而言本就是家常便饭。”

“各位放心。”伊衍将那柄“气哭（划掉）悲愤大刀”分开，“哀伤之刀”悬浮在身侧，然后被伊衍握在手中，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虽说我的音乐造诣远不及车尔尼先生，但论医疗法术，哪怕是在我以前工作地方的医疗部，我都是排的上号的。”

车尔尼闻言，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口中的‘医疗法术’，该不会是用刀砍我吧？”

“你猜？”伊衍笑道。

“......”

“好了，准备开始吧。”伊衍说道，“三、二、一。”

阿尔图罗闭上眼睛，她的琴弓率先落下，大提琴的低音如惊雷般在房间里炸开。

那旋律不似乐曲，更像一柄精准的钥匙，顺着空气的纹路钻入黑键与白垩的耳膜，让二人体内的尘世之音活跃了起来。

“吓死了之纱”剧烈波动起来，将两股骤然暴起的能量牢牢锁在屋内。

即便只是断片，巫王残存的力量依旧恐怖得令人心悸。

伊衍开始他的操作，在尘世之音暴走的同时，“愤怒大剑”和“哀伤之刀”分别围绕在黑键和白垩身边。

黑键垂着眼，修长的手指虚搭在长笛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车尔尼的声音字字砸在他心上：“黑键，我之前要你展现音乐里纯粹的技艺，但现在！我要你撕开所有伪装，把过去十几年的愤懑、不甘、恐惧，全给我倾泻出来！”

车尔尼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音乐是你生活的写照，是你的步伐，是你窥探大地的双眼！不要被你的情绪蒙蔽，但也不要背叛你的情绪，去探索，去宣泄，去将你灵魂深处的旋律拉扯出来！”

“我......找到了......”黑键猛地抬头，他将长笛抵在唇边，急促而尖锐的笛声骤然爆发，如同利剑破鞘，暗红色的能量顺着笛音喷涌而出，在空气中切割出细密的破空声，连周遭的气流都被搅得灼热。

“对！就是这个！”车尔尼眼中闪过狂喜，“这就是刻在你脑海里的旋律，毁灭的、摧枯拉朽的！这才是属于你的尘世之音！”

另一边，白垩坐在大提琴前，琴弓轻搭琴弦，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指尖握着琴颈的力度都带着几分犹豫。

车尔尼的声音陡然转向他，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白垩，你跟他恰恰相反，我要你学会压抑！你太过毫无保留，你包容了你所经历的一切，你知不知道，你的善良是你最大的弱点？”

“和解？凭什么和解？”车尔尼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些把你当实验品的人，那些因你受苦的人，谁有资格劝你和解？所有人都觉得你该拥有更好的，你自己难道没这么想过吗？！”

“我......”白垩的嘴唇动了动，脸色愈发苍白，可心底的柔软终究让他狠不下心去憎恨。

终于，他拉动琴弓，低沉的大提琴声缓缓流淌，却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无力感。

车尔尼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轻轻叹了口气：“即便到了现在，你也不愿改变......也罢，这样也够了。”

他闭上眼，感受着空气中流淌的旋律，“你的旋律我抓到了，是虚无，是能温柔吞噬一切的——”

突然，车尔尼好似意识到什么，他将目光放在演奏的阿尔图罗身上，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难怪你能当白垩的老师。”

“唔......” 键猛地闷哼一声，长笛的音调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暗红能量如野火般暴涨。

白垩也咬紧了牙关，大提琴的低音愈发厚重，深蓝能量如潮水般从琴弦上扩散开来，与暗红能量撞在一起，没有刺耳的轰鸣，只有无声的纠缠与角力，像两种极端的情绪在空气中拉扯。

两人的脸上都浮现出痛苦的神色，黑键的额角青筋暴起，长笛的吹奏节奏开始紊乱。

白垩微微颤抖，琴弓划过琴弦时带出几丝杂音，冷汗顺着他们的下颌滴落，砸在地面上晕开细小的水渍。

阿尔图罗睁开眼睛，无色的涟漪从她的大提琴扩散，包裹着白垩和黑键，稳定他们的情况。

“坚持住！”车尔尼沉喝一声，手腕上的灰色手串将尘世之音的共振牢牢隔绝在外。

他知道，该自己出手了。

“保持你们的演奏，别慌！”车尔尼的声音沉稳如锚，扫过两人因痛苦而扭曲的侧脸，“要是觉得身体撑不住，立刻停下，但如果你们感觉到，那股失控的力量并非源于自身——”

车尔尼坐到了钢琴前，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落在黑键与白垩身上，语气掷地有声：“就把一切，都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