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魔王之死

当伊衍撞开大门，看清指挥室内的场景时，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手中的链锯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回响。

特蕾西娅正拉着博士的手，脸上挂着一抹难以言喻的微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柔，有留恋，却唯独没有半分仇恨。

下一秒，博士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陷入了昏迷。

她低头看了眼倒地的博士，随即缓缓抬眸，目光落在狼狈不堪的伊衍身上。

“伊衍？”特蕾西娅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伊衍猛地回过神，视线瞬间被特蕾西娅身上蔓延开的血迹刺痛。

“不。”伊衍说道。

他几乎是本能地凭空唤出“哀伤之刀”，跨过地上昏迷的博士，踉跄着冲到特蕾西娅面前，单膝跪地，将蓝色的刀刃狠狠插入地面。

“侵蚀！”

他低喝一声，催动源石技艺，将“哀伤之刀”的“生长”特性尽数侵蚀进这片空间。

无数细碎的蓝色刀刃凭空浮现，如同有生命般缠绕上特蕾西娅的身体，试图缝合她的伤口、阻止鲜血的流逝。

可鲜血实在太多了，伤口太深了。

蓝色刀刃的治愈如同杯水车薪，根本拦不住生机的飞速流逝。

“伊衍。”特蕾西娅再次轻声唤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疲惫。

伊衍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抬头望着特蕾西娅苍白的脸，声音强行保持平静：“抱歉殿下，我没有保护好您......但请您再等等，再给我一点时间，我马上就能治好您！”

特蕾西娅轻轻摇了摇头，嘴角依旧挂着那抹释然的微笑：“已经够了，伊衍，我已经听见了来自远方的挽歌，你救不了一个死人。”

“殿下！”伊衍失声大喊，眼眶瞬间泛红，“请您不要放弃！您看，您身上的伤正在恢复！”

他说得没错，那些缠绕在特蕾西娅身上的蓝色刀刃，此刻正像含苞待放的小花骨朵，一点点舒展，与地上蔓延的血泊形成鲜明对比。

“哀伤之刀”散发着柔和的蓝光，指挥室内的地板、空气，甚至是裹骸死士冰冷的尸体上，都钻出了细密的蓝色刀刃，它们源源不断地释放出蓝色光粒，尽数涌向特蕾西娅的身体。

“还不够......还是不够！”伊衍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特蕾西娅身上的生机仍在飞速流逝，哪怕他拼尽全力也堵不上那道不断扩大的“缺口”。

情急之下，蓝色的刀刃顺着指挥室的门缝蔓延出去，缠绕上走廊的墙壁、地板，与此同时，“爱之铳”的纯白虚影出现在他手中，可他的手却抖得不成样子，连握紧铳身都异常艰难。

“还不......必须再快一点！”

伊衍将“爱之铳”的枪口抵在“哀伤之刀”的刀柄上，纯白的铳身与蓝色的刀刃相触，瞬间爆发出柔和却强劲的白光。

刀刃突然延伸出几道细小结界，猛地扎穿伊衍的手掌，顺着手腕向上蔓延，开始疯狂汲取他的血液与力量。

“伊衍，已经足够了！”特蕾西娅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停下，你会害死自己的！”

“没事的......殿下。”伊衍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脸色苍白如纸，头发早已从乌黑变得枯槁发白，“我只要......维持这样就好......您会没事的......”

就在这时，特蕾西娅伸出冰凉的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她的掌心带着血的温热，却又透着死亡的凉意。

“伊衍，我不希望你为了救我而死去。”特蕾西娅的眼神里满是心疼，“因为我，而逝去的人太多了。“

伊衍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晕，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在瞬间出现了片刻的失神。

也就是这一瞬间，空中悬浮的无数蓝色刀刃仿佛失去了力量支撑，“噗通”“噗通”地接连落下，砸在地上，化作点点蓝光，消散无踪。

“殿下！你为什么——”伊衍被特蕾西娅的源石技艺影响，他看着手中彻底消散的刀与铳，双手无力地撑在地面，指节泛白，声音里满是痛苦与不解。

特蕾西娅没有回答，只是俯身将一旁昏迷的阿米娅抱进怀中，阿米娅的心跳令她安心。

她抬头看向伊衍，语气温柔的说道：“我已经感受到了萨卡兹众魂的召唤，伊衍，我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的死亡，不想再有人因为我而牺牲了。”

伊衍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视线落在昏迷的博士身上，积压在心底的悲愤、绝望与无力感瞬间爆发，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混着嘴角的血迹，狼狈不堪。

为什么？

博士居然是叛徒？那个曾与他们并肩作战的人，竟然会背叛？

为什么？

他看到的未来明明不是这样的！明明应该是巴别塔胜利，卡兹戴尔解放，大家都能过上幸福的日子！

为什么？

这一切的变故，难道都是因为他的出现，才打乱了原本的轨迹？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上伊衍的脑袋，带着特蕾西娅独有的温柔。

“别哭，伊衍。”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伊衍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牙齿死死咬着掌心，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

他想再次召唤“哀伤之刀”，可体内的力量早已枯竭，精神力也濒临崩溃，连一丝虚影都凝聚不出来。

“吼——！”

一声巨大的的嘶吼从远方爆发出来。

特蕾西娅闻言，眼神一亮，打起了精神，语气里难掩欣慰：“Mon3tr的声音，是凯尔希回来了，太好了。”

急促的奔跑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越来越近。

凯尔希穿过被伊衍破坏的残破大门，一眼就看到了指挥室内惨烈的景象，浑身是血的特蕾西娅、蜷缩在地的伊衍、昏迷的博士与阿米娅，还有散落一地的裹骸死士尸体。

“特蕾西娅？”凯尔希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目光飞速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特蕾西娅身上，语气急促地问道，“阿米娅......博士......伊衍，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凯尔希。”特蕾西娅脸上依旧挂着那抹释然的微笑，“我一直在等你。”

“感谢伊衍，他让我们有了足够的时间告别，不然我可能要借由阿米娅的身体与你告别。”

“告诉我，你是否将那面巴别塔旗帜升上了卡兹戴尔的天空？”

......

“我们曾信任过博士，我希望你能在未来继续沿着我们的道路前进。”

“我杀死了他，也救下了他。”

“请将他送回他应在的地方，如果他还能醒来......”

“指引他，他会带领我们走到我们道路的终点——我深信不疑。”

......

“新的战争即将开启......凯尔希。”

“特雷西斯，我的血亲......”

“他会在维多利亚降临属于我们的摇篮，源石会铺满那片土地......”

“他会给大地上的其他种族带去灾难......”

“他会让萨卡兹再次成为全泰拉的敌人。”

“阻止那一天的到来，在一切都不可挽回之前......”

“卡兹戴尔的仇恨不应该继续绵延。”

......

“我们的同伴会帮助你。”

“他们是最为坚定的人。”

“他们是最为出色的人。”

“他们更是毫不质疑我们理想的人。”

“他们——留下的人，都是无需怀疑背叛的人。”

......

1094年夏，魔王死了。

特蕾西娅死在了巴别塔胜利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