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不能死！

伊衍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连呼吸都带着濒死的沉重。

而此刻，他一直用黑色眼罩遮住的左眼，突然透出一缕微弱却坚定的银光，紧接着“嗤”的一声轻响，眼罩被撑裂一道细长缝隙。

时序再次苏醒，寄宿于左眼的祂凝视着此刻虚弱的伊衍，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了“未来的过去”，那是祂还寄居在锁与匙中时，与“未来伊衍”的某次对话。

彼时，这片大地的三分之一已被源石彻底吞噬，荒芜的地表只剩下暗黄色的巨大源石晶簇。

“伊衍”孤独地坐在一头钢铁巨龙的头顶，那巨龙的头顶悬浮了一个巨大的光环，背脊上印着某艘高速战舰的编号，一些炮管长在巨龙身上。

这只钢铁巨龙是被“伊衍”赠予光环的高速战舰而诞生。

“伊衍”的气息已不复往日，矿石病的侵蚀让他身形消瘦，但更严重的是精神上的创伤。

他抬眼望向悬浮在身旁的锁与匙，对时序提出了一个问题：“在你那漫长到看不到尽头的生命里，是否见过有人能真正幸福地度过一生？”

时序的声音带着跨越时空的淡漠：“这要看对幸福的定义，不过，确实有很多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带着满足离去的。”

“这样啊......”“伊衍”低声呢喃，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那时他的矿石病还不算特别严重，至少喉咙里尚未长出尖锐的源石，还能清晰地说出每一个字。

他向时序问道：“你说，等我们回到过去，改变了这该死的未来，那时的我，是不是就能过上真正幸福的生活了？”

“伊衍”的嘴角扯出一抹笑容，那笑容却格外难看，像是强行拼凑出的弧度，和记忆中那个过去的自己相比，此刻的“伊衍”已经一无所有了。

无论是相亲相爱的家人、曾交付真心的爱人，还是并肩作战的友人，都已经逝去。

他所爱的、所珍视的、所曾让他感到幸福的一切，都因为RES，因为他的存在，彻底化为了泡影。

时序沉默着，没有给出答案，只是在锁与匙中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唉。”

这一声叹息，跨越了时间，来到了现在。

博士低头看着血泊中气息奄奄的伊衍，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但那丝动摇转瞬即逝，他很快便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错觉。

“走吧，我带你们去找特蕾西娅。”博士对身后的裹骸死士沉声说道。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裹骸死士们沉默地跟上，一行人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只留下倒在血泊中的伊衍。

此刻的伊衍，无疑已是必死之局。

喉间的伤口还在汩汩淌血，温热的血液浸透了身下的地板，斩断的左臂孤零零地落在不远处，断口处血肉模糊，不久前与血魔大君死战时留下的暗伤复发，狰狞的创口与新伤交织，疯狂掠夺着他仅存的生机。

直到那声跨越时空的叹息响起。

在时序的力量面前，一切既定的结局皆有转圜的可能。

“伊衍啊，你现在混得可比莫斯提马惨多了。”时序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吐槽。

下一秒，围绕伊衍的空间突然泛起细碎的银蓝色光粒，如同被打碎的星辰，在空气中扭曲、流转，勾勒出时间逆行的轨迹。

一道半透明的时序虚影悄然浮现于走廊之中，白色巨兽散发着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威压。

虚影微微晃动，仿佛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宣告着时间是祂的权柄。

时间的指针开始疯狂逆行，走廊里的一切都陷入诡异的慢放，唯有伊衍周身的银蓝光粒飞速流转。

肉眼可见的，地上的鲜血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一道道猩红的溪流逆流而上，重新涌入他的断肢与喉间伤口，被斩断的左臂稳稳接回肩头，断裂的骨骼发出“咔嚓”一声清脆的复位声。

身体上被撕裂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贴合、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痕迹，喉间的割伤迅速收拢，最后只剩一道浅红的印记，仿佛从未存在过。

伊衍的时间开始倒流，回到几分钟前，重新回到了未曾遭袭的状态。

现在的时序是很虚弱的，祂倒流的时间，无法让伊衍回到巅峰状态，也就是还没遇上杜卡雷前，那时到现在已经有十多天了。

而代价，也在时间逆转的最后一刻悄然降临。

“伊衍，这次我要睡很久了。”时序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你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用不了我的力量了。”

话音落下，时序的虚影彻底消散，银蓝色光粒也渐渐褪去。

伊衍的左眼已然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灰白一片，死寂得没有半分波澜，宛如一枚失去灵魂的晶石。

“咳......时序？”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沫，视线有些模糊，左眼已经彻底看不了东西。

但他此刻根本没时间关心他自己的状况，因为博士和那些裹骸死士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们要去找殿下！”伊衍的声音里满是愤怒与恐惧，他挣扎着撑起身体，双腿还在发软，却依旧踉跄着站了起来。

“哀伤之刀”的蓝色虚影瞬间出现在他手中，不等多想，他便将刀尖狠狠扎进自己的胸口。

“死刀，快恢复我！”伊衍咬着牙骂道。

他现在的身体本就虚弱，调用源石技艺本就是对精神与肉体的双重负担，尤其是强行催动“哀伤之刀”的治愈特性，更是饮鸩止渴。

虽能换来此刻的短暂恢复，后续却要付出更久的卧床代价，但伊衍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胸口的伤口处传来一阵清凉的治愈之力，勉强缓解了他的疲惫。

伊衍拔下“哀伤之刀”，转身便向着指挥室的方向飞速奔跑，穿过一道道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急促回响。

路上，有一名落单的裹骸死士挡在伊衍的面前。

他发现了伊衍，直接向他杀了过去。

“别挡道！不然杀掉你。”伊衍大喊。

而裹骸死士在听到自己会被杀掉的威胁后，内心第一个出现的情绪竟然是喜悦，然后是满足。

他渴求死亡。

伊衍气得直接冲刺下蹲，用“哀伤之刀”腰斩了对方，但代价是他的肩膀又被划出一道伤口。

但伤口又长出蓝色的刀刃，开始治疗。

伊衍想要离开这里，但被临死的裹骸死士抓住了脚。

他一脚把裹骸死士的上半身踹飞，然后继续朝指挥室前行，但更多的裹骸死士和巴别塔的叛徒发现了伊衍。

“阻止他！”

面对不断拦截他的敌人，伊衍拿出了“爱之铳”。

“工程部！对不起！之后的维修就苦一苦你们了！”

爆炸声不断，罗德岛的发出哀鸣，伊衍成功杀了出来。

很快，他便来到了指挥室的大门前，厚重的金属门紧紧关闭着，挡住了他的去路。

伊衍立刻催动共感能力，感知着门后的情绪，博士在里面，殿下在里面，阿米娅也在里面，还有那些裹骸死士。

可他感受到的情绪里，只有莫大的悲哀与绝望，没有半分悔恨。

“（拉特兰粗口）！”伊衍愤怒地大喊一声，“愤怒大剑”瞬间凝聚，他握紧剑柄，借着身体的惯性，狠狠一剑劈在大门上。

若是往常，这扇门根本拦不住他。

可此刻，剑身劈在门上，只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巨大的反作用力却将他震得向后倒去，险些晕倒，“愤怒大剑”也随之散去。

“这门质量那么好干嘛？防御系统都没有它厉害！”

伊衍挣扎着重新爬起，抹去嘴角的血迹，再次催动源石技艺。

这次他试图“侵蚀”这扇大门的控制系统，可精神上的极度疲惫让他根本无法专注。

“侵蚀”需要精密的计算与稳定的精神力，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门后正不断传来裹骸死士的气息消散的波动，与此同时，特蕾西娅殿下的情绪愈发痛苦。

伊衍忍不住不断飙着脏话，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大剑”再次出现，与此同时，“快乐电锯”也凝聚成型。

两把武器在他手中交融，一把链锯剑赫然出现，而代价，是伊衍猛地跪倒在地，鼻血瞬间涌出，眼角也渗出了一抹血泪。

他大口喘着粗气，肺部传来火烧火燎的痛感，大脑感到无比的疼痛，却依旧挣扎着重新站起。

握紧手中的链锯剑，他向着厚重的金属门，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劈砍。

“哐当！哐当！哐当！”

链锯剑与金属门碰撞的声响不断回荡，火星四溅。

很快，在伊衍的疯狂劈砍之下，厚重的大门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声巨响，彻底被摧毁。

这一刻，伊衍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