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深夜谈话

夜色漫过拉特兰的天际，双月悬在墨蓝的夜空里，晚风吹过修道院的白墙，卷起檐角垂落的藤蔓碎叶，在夏夜里带着几分微凉的惬意。

伊衍和蕾缪安守在院外放哨，其他人则留在院内，一边看管那名贪污拨款的萨科塔，一边抓紧时间休息和祈祷。

修道院外，伊衍的语气里藏着点意料之外的轻松：“所以第一个任务这就完成啦？我还以为至少得打一架呢，结果就只是揪出个贪污拨款的家伙。”

“嗯，毕竟是你第一次跟我出任务。”蕾缪安走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伊衍头顶碎成几瓣的光环上 ——那光环依旧黯淡。

“我们特意挑了最省心的，不想让你刚好转点的身子再折腾。”蕾缪安说道。

其实不止是省心，伊衍自己也清楚，就算他战力不弱，这支小队也根本不需要他参战。

安多恩小队的配置整齐，要指挥有安多恩、要输出有菲亚梅塔、要爆发有蕾缪安、要控场有莫斯提马。

他要是硬插进去，反而容易打乱节奏，成了帮倒忙的那个。

众人也从没指望他上战场，毕竟“被监视”才是他跟着小队的真正作用。

不过伊衍也不在意这事，他更关心别的。

比如，该怎么应对那迟早会来的灾难，该怎么找到一条能救这片大地的路。

经过阿尔图罗的琴声，他已经十分清楚，再抱着侥幸自欺欺人，躲在虚假的安稳里，根本挡不住未来的灾难。

之前闯大教堂那一出，看似是失控的冲动，其实也确实是失控的冲动。

现在回想一下这事，觉得自己真的好蠢。

但这也是他故意给自己敲的警钟，不能再沉湎于末日前的短暂美好了。

那时的他也设想过，若是真能成功，或许自己真的能成为“伪天使”，得到改变一切的力量。

然而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他真正想要的，其实就是“失败”的结局。

最好他能被逐出拉特兰，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走遍这片大地，去找救世的法子，反正他不觉得拉特兰的律法可以拯救世人。

而且，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总不会放任一个敢闯大教堂、对着他举铳的“叛逆者”留在拉特兰吧？

可惜这只是想象。

教宗不仅没驱逐他，还把那场战斗的消息封得严严实实，就像当年二十名铳骑“支援”伊比利亚时一样。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知道得太多，还有自己的身份对拉特兰的价值太高了。

但也不算彻底的失败，至少现在，他能走出拉特兰这座城市了，也总算试探出了拉特兰对他的态度。

自己当年是因为RES系统才被带回拉特兰的，从“存续”的角度看，他于拉特兰而言，根本就是PCS的“代餐”——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怎么可能放他离开？“主”为了萨科塔的存续也不会允许。

想到这儿，伊衍忍不住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脖子上的DSS项圈。

要是拉特兰对他狠一点，少些包容，多些苛待，他或许还能狠下心，用尽一切办法强行逃离。

拉特兰里面有什么？就一个机器PCS而已，只靠它根本没有办法应对未来的危机。

除此之外的，便是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口中的万国峰会了，教宗和他打了个赌，在未来，他会靠着万国峰会将泰拉诸国联合在一起，一同去面对危机。

这也是伊衍心甘情愿受拉特兰监管的原因，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尝试相信那个爱吃仙人掌挞的老爷爷了。

这么算下来，以前的自己，是既没直面灾难的觉悟，也没改变现状的办法。

如今阿尔图罗的琴声扯断了所有伊衍自欺欺人的束缚，他总算有了直面一切的觉悟，可那条“救世的路”，依旧连影子都没找到。

伊衍抬头望着天上的双月，晚风拂过他的发梢，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自嘲的苦笑——说到底，自己好像也没比以前好多少。

“伊衍，你在想什么？”蕾缪安无奈的说道，“现在我不能和你共感，真是奇怪。”

“没什么，就是些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而已。”伊衍回道，“至于共感，我现在的感觉也很奇怪，上次这样还是我很小的时候呢。”

“很小的时候，那你现在失去共感，具体是什么感觉？要是觉得不舒服，不想说也没关系。”

“没事，这个感觉怎么描述呢？”伊衍皱眉道，“就像自己周围有一团雾，瞎了一样，无法感受同族。”

“听起来令人感到不安。”

“是的，过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你看我姐姐菲亚梅塔，她没有光环，不照样活得风风火火的？我这顶多算‘暂时体验’，没什么好担心的。”伊衍云淡风轻的说道。

蕾缪安静静地注视着他，看他刻意装出轻松的模样，忽然轻声念出一家孤儿院的名字。

伊衍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哦对，那是我被爷爷收养前待的地方，你怎么知道这个？”

“因为那也是我被父母收养前的家啊。” 蕾缪安忍不住笑了，眼底弯起浅浅的弧度，“我们小时候在孤儿院见过的，看来你根本没记住我。”

“是吗？那真是太抱歉了。”伊衍的耳尖微微泛红，“我实在想不起来了，当时我刚回到拉特兰，状态不太好。”

“嗯，我记得——”蕾缪安轻轻点头，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目光死死落在伊衍头顶的碎光环上，她猛地想起，当年在孤儿院见到伊衍时，他头顶的光环，就和现在一样破碎、暗淡。

这说明早在伊比利亚的时候，在被带回拉特兰之前，伊衍就已经经历过一次“失控”了。

“怎么了？”伊衍察觉到她的目光不对，疑惑地抬头，“是我的光环又出什么问题了吗？重新发光了？”

“没什么。”蕾缪安连忙收回目光，掩饰般地轻咳一声，“就是突然想到你的铳械恐惧症，现在你跟着我们出任务，我们要是用铳的话会不会刺激你。”

根据菲亚梅塔的话，伊比利亚的经历对伊衍来说，一直是不愿触碰的伤疤。

“哦，说起这个，我还得感谢阿尔图罗。”伊衍倒是没多想，语气轻松了些，“我的铳械恐惧症，因为她的源石技艺完全好了。”

“好了？”蕾缪安有些惊讶，下意识追问，“你怎么确定真的好了？回头再碰到刺激——”

伊衍没等她说完，抬手一握，下一秒，洁白的“爱之铳”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我母亲的守护铳，也是我觉醒源石技艺后第一把转化的武器。”伊衍面色复杂的看向手中的守护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