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博士

冷白色的灯光照亮房间的穹顶，凯尔希站在门前，指尖悬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低沉而坚定：“他是对源石最了解的人。”

特蕾西娅站在她身侧，银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神情带着几分复杂。

“如果需要解决因源石诞生的苦难。” 凯尔希转过身，目光落在特蕾西娅眼底，“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不得不说，你总是能带来一些连魔王都不敢轻易相信的事情。” 特蕾西娅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周围运转的仪器，“那些装置真的还能运作吗？你依然对他的苏醒抱有信心？泰拉的绝大多数生命形式都不可能抵抗如此漫长时间跨度的侵蚀。”

凯尔希沉默了片刻，“现在的泰拉无疑是个奇迹，你也是，特雷西娅。但过去在他们的眼里，围绕着太阳运作的整个星系，都渺小无比。”

“......你现在有点紧张喔。”特蕾西娅忽然开口，语气带着温和的笃定，“还有一些焦虑，一些不安。你还有什么要担心的事情吗？”

凯尔希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缓缓垂眸：“......有。”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要被仪器的嗡鸣声掩盖，“但我......不能说。”

“没关系！抱歉，我不该让你分心的，专注些吧。我感受得到。”

实验室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仪器运转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凯尔希” 特蕾西娅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爱着这个名字吧？”

凯尔希的睫毛颤了颤，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我......几乎已经忘记了那段岁月的其他所有，但我唯独记得，在那么远那么远的过去，有个人，将这个名字送给了我——”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怅惘：“‘凯尔希’。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那又何必再犹豫呢？凯尔希。”特蕾西娅的声音温柔而有力量。

“我知道，只是......” 凯尔希深吸一口气，“我始终有一个预感、担忧，或者说推测，在这片大地的起点，生命方才开始萌芽的某个时间点，这里，发生了一些永远无法扭转的事情，我却不得而知。”

“如果是连凯尔希医生都能交付信任的人，我倒是完全不担心。”特蕾西娅笑了笑，语气带着全然的信赖，“况且，按照凯尔西医生谨慎的个性，早就安排好的应对措施，从来都不必让我操心。”

“很遗憾，特蕾西娅。”凯尔希的声音沉了下来，“唯独在这件事上，无论我做了多少应急预案，我都没有确凿的把握。”

她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特蕾西娅，“特蕾西娅，我无法保证自己永远能做出最理性的选择。而这次我想去相信。”

“那就做你想做的吧。”特蕾西娅的眼神坚定，“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凯尔希不再犹豫，触摸到这扇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门。

瞬间，罗德岛本舰传来一阵震动，像是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大门发出 “咔哒” 的声响，缓缓向前松动，露出一条缝隙。

“这里......”

一道沙哑而模糊的声音从墙后传出，带着岁月的沉重与迷茫。

“时间......已经......到了吗？”

警告：未知能源启动。

警告：PRTS 系统权限读写中……

警告：PRTS 系统权限读 ——

PRTS 系统权限已重置。管理员权限已确认。

冰冷的机械音在实验室中回荡，通信模块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通信模块全频段开启，通信接收模块超频完成。

检索：保存者…… 无信号。

检索：深蓝之树…… 无信号。

检索：天堂支点…… 无信号。

检索：（未知杂音）…… 无信号。

……

也是在此时，刚刚离开拉特兰的伊衍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

检索已完成，全频段无信号。

是否重试 ——

“没有......回应......” 他的声音多了几分清晰，却也多了几分失落，“只有......我......”

......

又是一阵沉默。

“‘泰拉’。”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个陌生的词汇，“为什么储存......如此之多的......冗余信息......”

“这......未记录在数据库......新的语言？”

“文明......已经......诞生......？”

“只......剩......我自己......她呢，普瑞赛斯，我的......”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

“我可以回答你的困惑。”凯尔希忽然开口，用同样的未知语言回应，“那些资料，是我先前储存在 PRTS 中的，关于泰拉的一切。”

“你？”

石棺的棺盖彻底打开，一道消瘦的身影缓缓坐起。他陈旧的黑色制服，戴着兜帽，头发花白，眼神中带着刚苏醒的迷茫。

却在看向凯尔希时，闪过一丝陌生、一丝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凯尔希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的情绪，手掌握紧。

而特蕾西娅站在一旁，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凯尔希瞬间紧绷的气息。

“等等......”博士凝视着凯尔希，目光像是在穿透时光的壁垒，“虽然你变了许多......”

凯尔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万余年的时光在她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少女，可他的轮廓，却还停留在记忆最深处。

刚刚苏醒的人，仿佛在石棺中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入梦前与自己告别的生命，在梦醒的时刻，依旧守候在身旁。

“你没有离开。”他的声音软了下来，警惕渐渐消散，只剩下难以言说的复杂。

“不。”凯尔希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怅惘，“自从离开这里，到如今我重新站在你的面前，我已经漫步了万余年光阴，不过，我依旧未曾忘记你留给我的问题——”

她在等待，等待一个答案，等待确定她万余年的坚守与期盼，未曾发生过可怕的偏差。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凯尔希几乎要以为他已经忘记，才缓缓开口：“那不是......问题，那是......我的期盼。”

“那你已经寻找到自己生命的意义了吗？凯尔希”他轻声念出她的名字，像是在确认这个名字的重量。

“寻找生命延续的意义 —— 这依旧是我需要在未来继续踏上的道路。”凯尔希的声音坚定，“你还记得。”

“我记得。”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温柔，“于我而言，与你的告别仿佛仍在昨日，又像是遥远到不切实际的幻梦，但于你而言......”

“我未曾有一刻忘记你为我做的努力。”凯尔希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除了生命之外，你赠予了我另一件最为宝贵的东西——自由，Dr. 博士。”

“还是称呼我为博士吧，凯尔希。”他从石棺中缓缓起身，动作还有些僵硬，“先让我离开这里。”

“你依旧很虚弱，我可以扶——”

“不必了，凯尔希，我有太多的困惑。源石如何了，我没有找到相关记录。”

凯尔希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如实回答：“源石依然在外面的大地上生长。”

“所以我醒得太早了。” 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凯尔希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吃了很多苦，凯尔希。” 他的目光落在凯尔希的眼底，像是能看穿她万余年的疲惫，“我从你的眼神里已经能够猜出来。你需要我的帮助？所以唤醒了我？”

“是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凯尔希纠正道，侧了侧身，让他看到身后的特蕾西娅。

“喔。那位‘恶魔’？”他的目光转向特蕾西娅，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在你身后的那位朋友身上，我不光看到了源石以意料之外的形式存在，她还拥有......嗯，‘文明的存续’。”

“如今文明发展的轨迹很复杂。” 凯尔希解释道。

“名字，他们的文明中是否也存在类似指代其存在的称呼？”他问道，目光依旧停留在特蕾西娅身上。

“特蕾西娅。”凯尔希说道。

“特......蕾......西......娅......” 他跟着念了一遍，发音还有些生涩，却带着认真。

苏醒的博士缓缓走到特蕾西娅面前，平伸出双手，掌心向上，露出苍白而消瘦的手指。

特蕾西娅没有犹豫，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捧起了这双来自过去之人的手。

博士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感受到了掌心传来的暖意。

“是的，特蕾西娅。”她轻声回应，笑容温和。

这是两个跨越时空的文明的触碰。

特蕾西娅却从来自过去之人的眼中看到了忧伤。

特蕾西娅从眼前之人的手中，感受不到温度。

“源石......与......你......一体。”博士轻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了然。

“你了解我们的语言？” 特蕾西娅有些惊讶，刚才他与凯尔希的对话，她完全听不懂，可现在，他却能用泰拉的通用语交流。

“我从......记录中......学习。”博士解释道，语速有些慢，却很清晰，“不是......难事。”

“不可思议！”特蕾西娅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我还想学习你们的语言，凯尔希说——”

“我的世界......已经失落。”博士打断了她，语气带着一丝怅惘，“属于过往的语言......应该留在过往的时间中。”

作为语言学家的普瑞赛斯：(´･ω･`)?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特蕾西娅身上，带着一丝好奇：“我......对你们感到好奇。你发现......甚至进入了‘文明的存续’的核心，我想......向你......请教——关于你们文明的，一切。”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坚定：“如此，我才能找到属于我......过去世界的蛛丝马迹。”

“我知道了。” 特蕾西娅点了点头，握紧了他的手，“唔，‘博士’，是这么说吧。请原谅我的冒犯，不要放开我的手。”

她的笑容温柔而坚定：“我会向你展示——”

拉特兰的一座修道院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挂在天花板上的旧灯泡晃悠悠地亮着。

一名萨科塔被反绑在木凳上，脸上满是惊恐，目光死死盯着身前。

伊衍正单手提着一把橙色电锯，电锯的锯齿高速运转，发出 “嗡嗡” 的刺耳声响，泛着冷光的锯齿离他的膝盖只有不到半米远。

“最后给你一个机会。”伊衍故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装出来的“凶狠”，电锯的嗡鸣声衬得气氛愈发紧张，“快说，你把那些甜品店的优惠券藏在哪里了？别跟我装傻！”

那萨科塔脸涨得通红，又气又急地喊：“混蛋！我承认我是贪污了维修修道院的钱，可我再怎么样，也不会沦落到贪污甜品店优惠券啊！”

“我不信！我可是审讯专家，你骗不了我。”伊衍晃了晃电锯。

“不是，为什么你们只是看着，我都自首了！”那名萨科塔对着一旁看戏的莫斯提马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