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信任我们

该怎么描述那把守护铳呢？

蕾缪安望着那把枪，一时有些发怔，它的款式再普通不过，没有精致的纹饰，枪身甚至还带着几分经年使用的细微痕迹，在遍地精巧铳械的拉特兰，显得有些陈旧，甚至称得上过时。

但是铳身洁白，枪托处的微型光翼更显得无比神圣。

“可以给我看看吗？”她轻声开口。

伊衍没有迟疑，将守护铳递了过去。

就在蕾缪安的指尖触到冰凉枪身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突然漫进她的心底。

像春日里晒过太阳的棉被，带着暖融融的重量，让她不由自主想起蕾缪乐蹦跳着喊她“姐姐”的模样，想起父母曾在深夜为她掖好的被角，想起那些散落在日常里、细碎却滚烫的牵挂。

若非要给这份情绪一个名字，那一定是“爱”。

这是蕾缪安第一次无需共感，就能直接感知伊衍的情感。

“它应该叫‘爱之铳’。”伊衍的声音在旁响起，带着几分追忆的轻缓，“和‘哀伤之刀’、‘快乐电锯’都不一样 ——‘哀伤之刀’是用现成的匕首转化的，刀身上裹着我那时的悲伤，‘快乐电锯’连实物底子都没有，是我攒着我和拉特兰人的快乐，用自己的力量一点点凝出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蕾缪安手中的铳上，眼神软了些：“但‘爱之铳’不是这样，我认为，它是母亲借着我的源石技艺，用她对我的爱亲手转化的，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

“伊衍，你在伊比利亚究竟经历了什么？”蕾缪安终于忍不住问道，看向伊衍的眼睛。

伊衍平静道：“爱、哀伤、恐惧和绝望，但这些都过去了。”

蕾缪安低下了头。

他将铳重新握在手里：“怎么，蕾缪安，你在怜悯我吗？”

蕾缪安叹气道：“我好像不认识你了，伊衍，不能共感的影响真的这么大吗？你现在的样子，反倒和安多恩有些像。”

“是吗？”伊衍挑了挑眉，随即又垂下眼，“其实我之前挺羡慕他的，他心里装着明确的不可实现的愿望，还能一门心思往前冲，不过现在想想，我和他倒也真像，连对愿望的处境都一样。”

“什么处境？”蕾缪安追问。

“无从下手，也找不到答案。”伊衍望着远处修道院的灯火，声音轻得快要融进夜色里，“安多恩在找‘萨科塔乐园’的答案，而我在找‘能幸福活下去’的答案。”

“听起来，你们要找的东西，其实是一样的。”蕾缪安轻声说道。

“一样吗？”

安多恩的愿望无法实现，这片大地上不可能存在一个能承担所有人的乐园，除非PCS彻底失控，强行把所有种族都改造成萨科塔，但这是不可能的。

而他的愿望，同样渺茫得可笑。

仅凭他的手段，怎么对抗得了毁灭过天使文明的观察者？又怎么拦得住曾碾过前文明的伐木工？他连阻止天灾都做不到。

可他还是忍不住抱着这份愿望。

人活着，总要有个念想撑着，不是吗？哪怕知道大概率实现不了，哪怕最后可能要为这份念想撞得浑身碎骨。

那伊衍，你究竟要怎么做呢？你又可以做什么呢？

想到这，伊衍露出自嘲的表情，如此一来，他只能信任教宗口中未来的万国峰会了，真没用啊。

蕾缪安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茫然，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熟悉的感觉，就像以前在孤儿院，看到他独自坐在角落，盯着窗外双月发呆时的模样，明明隔着不远的距离，却像隔着一层摸不到的雾。

蕾缪安停下脚步，语气认真起来：“伊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伊衍转头看她。

“你能把其他武器给我研究一下吗？”蕾缪安的眼神里带着恳切，“我想多了解了解你，你不只是我的朋友，也是接下来的战友。”

伊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只能给你看‘快乐电锯’。”

“那你的哀伤、你的恐惧呢？”蕾缪安的声音提了点，带着不满，“你就不打算告诉我们。”

“这些不重要。”伊衍的语气很肯定，“你没必要接触这些，而且那些都过去了。”

“可你现在是我的队友。”蕾缪安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不能一个人孤立我们。”

蕾缪安的诉求很明确，作为队友，伊衍必须信任他们。

伊衍的动作顿了顿，下意识地扭头避开她的目光。

“我到现在还在气你当初做的事。”蕾缪安的声音又软了下来，“我和莫斯提马他们特意去看你，结果你把我们都困住，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等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都快没气了，这对我们很不公平，尤其是菲亚梅塔，她是你姐姐啊。”

说到菲亚梅塔，蕾缪安忽然想起菲亚梅塔说过，伊衍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于是她故意揉了揉眼角，装出委屈的模样，然后伊衍觉得蕾缪安演得太假了，她这招连蕾缪乐都骗不了。

“对不起。”伊衍叹了口气，“但如果再选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为什么？”蕾缪安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格外认真，“告诉我，伊衍，之前我没法和你共感，现在也不能，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伊衍抬手，指了指脖子上的DSS项圈，语气里带着无奈：“不能说，除非有一天，你能成为拉特兰的高层，接触到那些不能说的事，否则我不能告诉你。”

“和拉特兰有关？”蕾缪安敏锐地抓住重点。

“和‘主’有关。”

蕾缪安愣住了——对萨科塔来说，“拉特兰”是家园，“主”是信仰，这两个词从来不是一个意思。

她忽然想起医院那次，靠近伊衍时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冲动，

“所以当初在医院，你身上的变化......”她话没说完，就被伊衍打断。

“呃，不能再说了。”伊衍避开她的目光。

蕾缪安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知道再追问也得不到答案，便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

“那至少答应我一件事，未来如果遇到问题，记得向我们寻求帮助，偶尔把后背交给我们。”

伊衍抬头看向双月，眼底的迷茫散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松动的温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