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副歌（五）

拉特兰医院外，安多恩小队的身影朝里面走去。

菲亚梅塔攥着终端，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安多恩走在最前，手里还拎着半袋刚买的甜点，显然是特意为伊衍准备的，莫斯提马插着兜，时不时偏头和身边的蕾缪安说两句，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散漫。

“帕特里奇昂，你这是什么意思？”菲亚梅塔对着终端低吼，声音里满是不满，“伊衍昨天好不容易醒过来，你今天倒好，直接跑出去了？”

终端那头传来帕特里奇昂沉哑的声音，能听出他心情并不好，还带着几分疲惫：“抱歉，小菲。我的一个学生违反了律法，按规矩得把她逐出拉特兰，这事不能拖。”

菲亚梅塔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帕特里奇昂口中的学生是谁，他对那位铳骑向来上心。

“那你......注意安全，伊衍这边我会照顾好，你放心。”

“嗯，小伊就交给你了。”帕特里奇昂的声音顿了顿，又补了句“别让他瞎折腾”，才挂断了通讯。

菲亚梅塔收起终端，长舒一口气，转头对安多恩摇摇头：“不用等了，爷爷他有铳骑的工作要忙，来不了了。”

“这样啊。”安多恩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甜点，又抬头问道，“那我们真的不用再带点别的礼物？不用带花，就这点甜品，会不会太单薄了？”

“放心吧。”莫斯提马摆摆手，笑着说，“伊衍不是在意这些的人，再说了，蕾缪安之前不是给他带了叉烧苹果派吗？那可是她妹妹特意做的。”

“可后来那些派，不都被你和那位阿尔图罗小姐吃掉了吗？”蕾缪安小声补充，语气里带着点委屈，那可是蕾缪乐亲手做的甜点，结果转头就被莫斯提马拉着分了大半，连阿尔图罗都凑过来尝了两块。

提到“阿尔图罗”，安多恩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他和那位大提琴手没什么直接矛盾，可每次阿尔图罗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展品”，让他浑身不自在。

“话说回来，那位阿尔图罗小姐呢？”安多恩忍不住问道，“昨晚她是不是一直在病房里陪伊衍？”

“应该还在里面吧。”菲亚梅塔推了推门框，“昨晚伊衍听她拉完琴就睡了，我走的时候还看见她坐在窗边擦琴呢。”

说着，菲亚梅塔伸手推开了病房门。

门刚完全敞开，几人便同时僵在原地。

萨科塔们最先被一股陌生的能量攫住，那是种模棱两可、亟待阐释的冲动，像有无数情绪在感知里涌动，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裹着，既灼热又遥远。

黎博利则是一眼盯住了病床前的身影，那垂到腰间的雪白长发、放大版荆棘光环、凝为实体的锁链光翼，还有那双被白光填满的双眼。

“伊衍？你怎么下地了？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刚刚是想出门？”菲亚梅塔率先反应过来，连珠炮似的抛出问题，几步冲上前就把伊衍往病床上按，手还下意识去碰他的长发和光翼，手指触到光翼时，发现是实体的，又猛地顿住。

伊衍沉默着，任由姐姐的手在自己发间、光环边缘游走，眼神毫无波澜，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伊衍......你？”安多恩张了张嘴，声音有些艰难，他能感受到伊衍身上的能量波动，既熟悉又陌生，给人的第一印象像是“主”一样。

菲亚梅塔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回头看向僵在门口的几人：“你们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伊衍眨了眨眼，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病床旁的抽屉，从中取出那枚黑色的电子项圈。

他动作熟练地将项圈扣在颈间，按下启动键，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嗒”声，安多恩、莫斯提马身上那股紧绷的冲动感瞬间消散，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要我去叫医生吗？”蕾缪安立刻问道，声音里满是担忧，“我刚刚......感受不到你的情绪了，你的光环是不是出问题了？”

“不用。”伊衍的摇头看向别处，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用？”菲亚梅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床头，吊瓶里的药液还剩一半，针头孤零零地落在床单上，带着干涸的药水痕迹。

她瞬间拔高声音：“输液都没输完你就拔针下床？你刚才到底要做什么？”

刚才吗？即便此刻封存了情感，伊衍还是隐约觉得有些尴尬。

方才他本已打开窗户，估算着楼层高度，打算从这里翻出去直奔教皇厅，可没想到，实体化后变大的光环竟卡在了窗框里，试了几次都没过去，无奈之下才想走楼梯，结果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了他们。

至于为什么不打碎墙壁？他怕动静太大惊动其他人，毕竟撕破脸的时候尽量要拖晚点。

“伊衍？伊衍！”菲亚梅塔见他走神，又晃了晃他的胳膊。

“帕特里奇昂在吗？”伊衍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呃，他有事离开拉特兰了。”

“这样了，那对不起了，姐姐。”伊衍也不知道帕特里奇昂这时不在拉特兰是幸运还是不幸。

“说对不起也没用！必须回床上休息！”菲亚梅塔说着，又要去拉他的手腕。

然后伊衍就用“绝望之索”把菲亚梅塔捆住了。

菲亚梅塔：(°ー°〃)

不等菲亚梅塔把话说完，伊衍抬手一扬，一团浓稠的暗影从他掌心涌出，像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扩散，瞬间笼罩了整个病房。

暗影里带着刺骨的寒意，还裹着若有若无的压抑感，正是他的“恐惧之布”所化。

莫斯提马反应最快，下意识就要去摸腰间的守护铳，可刚碰到铳柄，几道灰色绳索就从暗影里窜出，分别缠住了她的手腕和脚踝。

安多恩刚想催动源石技艺，绳索已经绕上了他的肩膀，将他的手臂牢牢锁在身侧。

蕾缪安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拦，绳索就轻轻缠上了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

四人被捆在原地，连挣扎都做不到。

“伊衍！”蕾缪安的直觉在疯狂预警，眼前的伊衍眼神平静得可怕，他绝对要去做一件极其危险的大事，“你到底想干什么？有话我们好好说！”

伊衍没有回应，只是确认四人都被牢牢制服后，抬手对着空中的暗影轻轻一握。

那团浓稠的暗影瞬间收缩，化作一件黑色的大衣，自动裹上他的身体，衣摆垂到脚踝，领口立起，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泛着白光的眼睛。

直到这时，他才缓缓开口，“抱歉了，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