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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节

第68章 副歌(四)

明日方舟:萨科塔也想要幸福 · 雨莫落云莫降 · 2,464 字

伊衍从混沌中彻底清醒时,病房里已没了阿尔图罗的踪迹。

“看来你真的走了,阿尔图罗,你可真可怕呢。”他叹息道,可心底那股被唤醒的意识,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四年前,那是他时隔十三年,再次见到“主”的日子。

彼时,他才刚高中毕业,却有机会成为拉特兰自建立以来,第一位非教宗出身的“圣徒”。

伊衍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教宗和“主”在为自己铺路,毕竟他是RES系统的载体,甚至是能成为PCS“备份”的存在,让他担任圣徒,甚至未来接任教宗,本就是最符合“存续”的选择。

可他拒绝了。

“我没能力担起‘圣徒’的责任。”那时的他,还沉浸在“做个普通人”的执念里,只想守着拉特兰的日常,做个会为甜品的甜度纠结、会和在终端上冲浪的萨科塔,“我只要当一个普通的拉特兰市民就够了。”

同时那天,他曾向“主”提出三个问题。

前两个关于“主的终端每月只发一次消息”“自己能不能大学直接毕业”,都是他用来掩饰真实想法的“烂话”,教宗便笑着替“主”解答了。

直到第三个问题出口,“主”才直接回应了他。

“我的源石技艺,是前文明模仿‘天使’创造的 RES 系统,那我有没有可能,成为所谓的‘伪天使’?”

这个问题是伊衍临时冒出来的。

那时他已觉醒源石技艺多年,能将“哀伤之刀”从匕首生长成夸张的魔刀、用“绝望之索”沉默术士的源石技艺、可以侵蚀拉特兰的电子设备,力量早已不是五岁时那个孩子能比。

RES的潜力远不止“具象情感”这么简单。

“你无法自行达成。”“主”的回答十分简洁,“你没有足量的能量支撑,有关‘天使’的转化资料也不足。”

伊衍曾试着用莱塔尼亚的法术体系给自身能力归类,按他的理解,自己的源石技艺应该是“塑型重构系”与“传心感知系”的结合体。

既能记录情绪、同步他人感知,又能将无形的情感,重构成可触碰、可使用的被侵蚀过的实体器物,恰如其名“Recording and Emotion Synchronization System(记录与情绪同步系统)”。

伊衍并不是很懂源石法术的复杂学说,却因自己可以侵蚀电子设备,对电子系统有着本能的敏感。

他甚至私下想过:若是自己能像费德里科那样,摆脱情感的干扰,让意识完全贴合系统逻辑,那自己的侵蚀能力或许会更强,甚至强到足以尝试侵蚀PCS。

毕竟“主”既是萨科塔信仰的神祇,本质也是一台运行了千年的古老机器,而RES,本就是与它同源的前文明产物。

可他终究成不了费德里科。

他还保留着人的情感,会为朋友的安危揪心,会为过去的创伤失眠,会因拉特兰街头的烟火气心动,也正是这份“情感”,成了RES独特的优势。

他能将自身或他人的强烈情绪,转化为可感知、可交互的“被侵蚀实体”。

理论上,只要情绪足够集中、足够庞大,他甚至能收集一群人的情感,凝练成类似“快乐电锯”那样的器物。

就像“快乐电锯”,因为拉特兰的人们脸上的笑意、街头巷尾的欢语、节庆时飘满空气的甜香,这些无处不在的明媚情绪,通过萨科塔的共感能力,像源源不断的光流汇入他心中。

于是伊衍创造了“快乐电锯“。

但是在拉特兰人心中,还有一种比“快乐”更强大、更统一的情绪,那就是对“主”、对信仰的“虔诚”。

若是能收集所有拉特兰人的“虔诚”情绪,而且不再拘泥于“武器”的形态,而是将这份情绪全部用来侵蚀自己的血肉、自己的灵魂,以此推动进化,是不是就能达成“伪天使”的所需要的能量条件?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伊衍想起自己当年对同族举铳,却没有像其他萨科塔那样堕天,没有长出萨卡兹的角与尾巴,就连破碎的光环和光翼,也在几个月后自行修复,重新焕发光彩。

这足以证明,他并不受PCS条律的束缚,甚至有可能反过来干扰PCS的运转。

但成为“伪天使”又可以怎么样呢?真正的“天使”都被灭族了。

于是伊衍强行按捺住这份心思,像以前一样生活,甘于乐园的美好,直到阿尔图罗为伊衍进行了演奏。

若是想要拥有改变这片大地的能力,那么他就要成为棋手才行。

而只要成为“伪天使”,自己便有了拯救世界的资格。

尽管PCS是对RES进行迭代的产物,但是这并不意味二者的差距很大。

如此一来,成为“伪天使”的路径逐渐清晰。

他需要两样东西,来自拉特兰民众的海量的“虔诚”情绪,以及PCS的转化程序。

而要获取后者,就必须与 PCS 合作。

好在,他有说服“主”的理由——“存续”。

只要向PCS证明,自己成为“伪天使”是为了对抗 “观察者”、守护泰拉文明的存续,以“存续”为核心目标的PCS,大概率不会拒绝......个屁!

伊衍猛地拍了下病床扶手,把这自欺欺人的念头拍散。

怎么想,这计划都荒唐得离谱,先不说PCS会不会真的信他的“存续”说辞,其他拉特兰人要是知道他的想法,谁会相信自己?

“唉......”伊衍重重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手背上扎着的输液管,透明的药水还在缓缓滴落,像在提醒他身体还没从之前的打斗里恢复。

可他没再多等,指尖捏住针头,不顾手臂传来的刺痛、胸腔里翻涌的疲惫、身体发出的悲鸣,硬生生把输液管拔了下来。

他扶着病床边缘,缓缓站直身体。

弗尼尔想要拼死换来的“神迹”,其实对伊衍来说根本不用赌上性命,只要他愿意承担“失控”的代价,就能主动开启。

伊衍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墨色,先是发梢泛白,再是整缕染成雪色,顺着肩颈垂落,一直长到腰间,头顶的荆棘光环骤然扩张,背后的锁链光翼也从虚化的残影凝为实体,就连他的双目,也渐渐被白光填满,往日里藏着的迷茫、温柔与脆弱,全都被掩去,只剩下一片澄澈的空茫。

共感能力在这一刻被推到了极致,他像突然张开了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拉特兰的情绪都兜进共感里,萨科塔们对着圣像祈祷时的虔诚、黎博利商贩叫卖时的忙碌喜悦、菲林小孩在广场上追逐打闹的雀跃,甚至连教堂屋檐下羽兽梳理羽毛时的安心、街角兽亲蹭着路人手心的温顺,都像溪流般汇入他的意识,清晰得仿佛能触摸到每一份情绪的温度。

但这份感知越是清晰,伊衍的眼神就越是平静。

属于“人”的情感——对菲亚梅塔熬夜守床的在意、对帕特里奇昂暗中护佑的感激、对妈妈最后笑容的思念,都被他暂时封进了心底最深处,像被盖上了一层透明的冰。

“我肯定是疯了。”伊衍淡淡的笑道,然后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