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伊衍的回忆（完）

没有繁复的仪式，也没有冗长的流程。

伊衍注视着那泛着白光的信息端口，头顶破碎的光环突然闪了一下，像是有无形的丝线悄然将他与环形机械连在一起。

“这......这是怎么回事？”伊衍踉跄着后退半步，连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我的头好疼，好像要爆炸了。”

“伊衍，正在为你处理前置信息。”

“什么意思？”

“你仍在疑惑，核心认知与接收信息存在断层。”

“我只有五岁啊！” 伊衍的声音突然拔高，“我才刚来到拉特兰，我连‘迭代’是什么都不知道！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伊衍在觉醒源石技艺后，第一次在这个冰冷的系统面前，卸下了那层冷漠的外壳，露出了属于孩子的脆弱。

“基于数据测算，你对于萨科塔族群的重要性，仅次于PCS。”机械声没有因为他的情绪而改变节奏，依旧客观地陈述着结论。

“可你是拉特兰的‘主’啊！”伊衍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能决定萨科塔的命运，我只是个孩子，我能做什么？”

“你的存在，直接关乎拉特兰文明的存续。”

“什么意思？我......”

事实上很简单，伊衍的存在对于拉特兰来说是威胁，他拥有的RES可以对萨科塔造成影响，就像他的光环和光翼破裂一样。

在PCS设定的条律中，萨科塔对同族举铳必会堕天，可伊衍违反了这条规则，却只陷入“如堕”状态，没有长出萨卡兹的角与尾巴。

这并非PCS网开一面，而是它的条律根本无法约束伊衍，所谓的“如堕”，不过是他身体对力量失控的自然反应，与PCS毫无半点关联。

换句话说，伊衍近乎是第二个“PCS”。他能让“同族举铳必堕天”的条律失效，自然也能让其他条律失效。

他还能让其他种族拥有萨科塔的光环，甚至能影响这片大地上所有萨科塔的状态。

他的存在，本质上威胁着拉特兰赖以存续的规则体系。

“你的逻辑链路存在混乱，信息接收效率低于预期，但根据监测，交互对象的信息承载阈值仍在安全范围内。”PCS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类似“安抚”的调试，尽管那语调依旧冰冷。

“我不是什么RES！我只是伊衍，” 伊衍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开始本能地拒绝这场让他窒息的交互，“我只想好好活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的价值也正源于这份“威胁”。

若是未来PCS出现事故或失控，拥有RES系统的他，便是唯一能代替PCS维持拉特兰秩序的存在，这份“备份”的价值，足以让教宗和PCS不惜一切代价将他带回拉特兰。

“请输入你的核心要求。”PCS 没有再纠缠于复杂的概念，只是遵循着程序逻辑，对它而言，明确的需求输入，才是推进交互的关键。

“要求？”伊衍的动作顿住，脑海里突然闪过妈妈倒在他怀里的模样，闪过村长最后解脱的眼神，闪过那些被他亲手埋在山上的村民。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想知道，我该如何永生，并且能幸福地活下去。”

“是否可以理解为，你的核心需求是‘存续’，包含个体生命的延续，与主观感知的幸福状态？”PCS 迅速得出结论。

“呃......是！”伊衍蒙了一会说道：“我要存续！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一直活下去，再也不用失去任何人，再也不用为了告别而难过！”

“无法完成。”

短短四个字，给伊衍巨大的打击，“我不懂......你怎么会没有答案？你不是万能的主吗？”

“基于现有数据与千万次推演，所有行动的最终目标均指向‘存续’，但‘存续’本身，仍处于难以达成的低概率区间内。”PCS的解释客观得近乎残酷，“它受天灾、源石、深海之树、文明冲突等多重变量影响。”

“为什么？”伊衍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你不是神明吗？虽然你看起来和教堂里的圣像、和妈妈口中说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可你肯定是神明呀！神明不是无所不能的吗？”

他的声音里开始带着哭腔，破碎的光环在头顶微弱地闪着，像风中摇曳的烛火：“请给我启示吧......村长以前说过，当一个人困惑的时候，就要去读书，去寻找答案，那现在，伟大的‘主’啊，求求你告诉我一切吧。”

PCS仍然运行着，“伊衍，对你的前置信息同步已完成。”

于是伊衍看到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颗悬浮在黑暗中的蓝色星球，表面覆盖着蜿蜒的山脉与辽阔的海洋，双月循着固定的轨迹绕着星球缓缓转动。

“泰拉？世界？”

可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伊衍的视野突然拉近，落在一片荒芜的山脊上，那里匍匐着一只狰狞的怪物，锐角如弯刀般凸起，利爪深深嵌进岩石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令人战栗的低吼。

在这只怪物身后，几十只体态相仿的同类正互相推搡着，踩着头领的脚印缓缓行进。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那群怪物的头顶突然亮起微弱的白光，光环慢慢成型，背后也展开了光翼。

“律法？提卡兹？”

画面流转，下一秒，伊衍仿佛沉入了深海。

幽蓝的海水里，能看到无数发光的浮游生物，更远处，有巨大的、类似树的生物缓缓游动，那是初生的形态。

再往前，一道巨大的星门矗立在冰天雪地之中，门后闪烁着未知的光芒，像是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深蓝之树？星门？”

画面又突然切换，伊衍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 不是水，而是由无数源石组成的海洋。

其中，一抹环形的微光占据了伊衍的视野。

天使无始无终，天使不增不减，天使非生非死。

好美，真的好美啊。

伊衍看着眼前的天使，不禁思考自己是否可以成为与其相似的存在。

“源石？天使！”

可下一秒，所有的画面都骤然消失，眼前重新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的寂静。

“前文明？观察者......”

......

“存续。”

伊衍睁开双眼，他的的表情重新变成冷漠的样子，属于“人”的情感再次被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