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伊衍的回忆（九）

伊衍终于走出了那片载满他所有过往的村落，身后的断墙在晨阳里裹着一层暖光，海风吹过坍塌的屋顶，卷着细小的尘埃，像撒了把轻飘飘的金粉，落在他的发梢。

行至山口时，他忽然驻足，以前村民们特意叮嘱过伊衍，“山外的世界很危险，有审判庭和海中的怪物，等你长到比你妈妈还高后，再去看外面的世界。”

晨阳刚跃出海面，把整片天空染成金色，浪尖缀着细碎的光，远处的羽兽展开翅膀，影子掠过波光粼粼的海面，这是村里难得的好天气。

以前这样的日子，妈妈总会牵着他的手去海边捡贝壳，艾斯米婶婶会在石屋前晒新捕的鱼干，埃特叔叔会笑着把烤得酥脆的鳞干塞给他。

可如今山口空荡荡的，只有他的影子被晨阳拉得很长，孤零零地贴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伊衍望着这片天空，思考着接下来该去哪里？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妈妈常说的“乐园”——拉特兰。

他记不清拉特兰具体在哪个方向，只模糊记得妈妈提过“在北方”。

北方在哪里？伊衍转头看向海边，海浪正拍打着礁石，他想：背着大海一直走，总能走到吧。

就在他确定方向时，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那是一种模糊的、带着牵引感的呼唤，正从北方的方向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伊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还泛着柔和的光晕，白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背后的巨大的光翼伊衍也收不起来，这样走在荒野上，太危险了，很容易被人发现。

他想起“恐惧之布”，靠着自觉赶紧掏出来裹在身上。

黑布一触碰到他的身体，就自动贴合起来，身上的光晕并没有暗淡，但是他的存在感却被削弱，仿佛他只是荒野里一株不起眼的草，哪怕有人擦肩而过，目光也会自动绕开。

做好掩饰，他重新迈步。

鞋底碾过枯草的声音，在寂静的荒野里格外清晰，一步一步，朝着北方走去。

路上，他遇到过一片倒塌的废墟，断墙间突兀地立着一块源石晶簇。

伊衍停下脚步，想起村长以前说的话：“感染者要是死了，全身都会变成源石，最后可能还会爆炸。”

他望着晶簇上的碎布，像看见某个人最后的模样，沉默许久，才转身继续走，他还有要实现的承诺，不能停在这里。

这一路，他没碰过一口食物，没沾过一滴清水，也没歇过一次脚。

夜色漫上来又退下去，朝阳升起来又落下去，他的脚步始终没停。

按常理，这样小的孩子早该累得倒下，可他的身体里像藏着永无止境的力量，连呼吸都平稳得像在沉睡。

同时，拉特兰城内，二十多名铳骑也踏入了伊比利亚境内。

他们的明面上的任务是支援伊比利亚。

但实际上，他们的真正的目标是找到一名特殊的同族。

为什么要去伊比利亚？那名萨科塔有多么特殊？我们又该怎么去找到对方呢？

铳骑们心中疑惑，毕竟这次任务的地点在其他国家，他们真正的任务不能被发现。

这个任务对于铳骑来说也是很有难度的。

教宗告诉他们这是拉特兰的主亲自下的命令，然后其他问题一切凭感觉就行。

疑问压在心底，铳骑们还是循着命令出发。

几日之后，他们踏入伊比利亚的荒土，很快他们便不约而同地停下。

一股奇异的牵引从南方传来，不是源石技艺的效果，是属于萨科塔的、带着神性的连接，像一束光穿过雾，稳稳落在他们心上。

他们也明白教宗口中的“感觉”是什么意思了。

铳骑们顺着这股牵引走，途中避开审判庭的哨卡，甩脱跟踪的探子。

又过了几天，他们又躲避审判庭的视线后，在一片开阔的荒野上，二十二名铳骑突然停下脚步，脸上满是震惊与敬畏。

一个裹着黑布的孩子正慢慢走着，虽然看不清模样，甚至连他是否存在都不确定。

但是铳骑的盔甲可是拉特兰技术的巅峰，帮助铳骑感觉到了伊衍。

于是他们可以从那身影上，感受到了远超想象的神圣感。

那感觉熟悉又陌生，仿佛眼前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主降下的光。

“帕特里奇昂大人......那是我们的目标吗？” 一名年轻的铳骑声音发颤，忍不住握紧了手里的巨铳。

作为主的忠实信徒，这一幕对他的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帕特里奇昂盯着那个身影，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是他，我们要找的人。”

“可他看起来只是个孩子啊......” 另一名铳骑喃喃道，“主为什么让我们带一个孩子回去？他难道是......我们的圣子？”

帕特里奇昂抬手示意身后的铳骑们原地待命，自己则向前走去。

他刻意放缓脚步，尽量让姿态显得温和，眼前这孩子裹在黑布里，身影单薄得像阵风就能吹走，但却给了他很大的压力。

“孩子，别怕。”帕特里奇昂的声音放得很低，“我们是拉特兰来的铳骑，是......你的同族。”

伊衍停下脚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除妈妈之外的萨科塔，要是以前，伊衍肯定会哭出来的。

但是现在，心里那股酸涩的情绪像被冻住，只能沉默地看着帕特里奇昂走近。

帕特里奇昂试着和伊衍共感，可回应他的一片空白，像是深不见底的隧道。

他皱了皱眉，又往前挪了两步，近到可以看清伊衍脸上的灰尘。

“我们是来带你回拉特兰的，那里是我们的家。”

伊衍能感受到帕特里奇昂的真诚，那是一种不带恶意的情绪，可同时，他也清晰地捕捉到对方心底藏着的恐惧，是对他身上那股“异常力量”的不安。

“乐园吗？”伊衍终于开口，他想起那些他不得不杀死的人，“可我和你们不一样。”

帕特里奇昂刚想回答，伊衍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身上的光晕开始黯淡。

“你自我侵蚀的时间到了，RES。”一段机械声从他脑中响起。

伊衍下意识地举起“爱之铳”对准了面前的帕特里奇昂。

不是出于敌意，只是身体在做出保护自己的本能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