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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节

第62章 伊衍的回忆(八)

明日方舟:萨科塔也想要幸福 · 雨莫落云莫降 · 2,416 字

村子的废墟里,连风都带着血腥味。

断墙残垣间,再也找不到一个鲜活的人影——要么是早已冰冷的尸体,要么是拖着触须、漫无目的游荡的海嗣。

只有一道微弱的呼吸还在苟延残喘,村长倒在石屋的碎片旁,半边身子已经彻底海嗣化,只有左眼还残留着一丝人类的清明。

“为什么......”他咳着血,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就这么难吗?”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铳响从附近传来,打破了废墟的死寂。

村长费力地转动眼球,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断墙尽头——是伊衍。

此刻的伊衍和以前判若两人,他的头发白得像霜雪,垂落在腰间,幼小的身体泛着柔和的光晕,连眼眸里都盛着淡淡的白光。

头顶那原本的荆棘状光环和背后的锁链状光翼,现在的尺寸大得惊人,比驮兽还要宽,搭在断墙上时,甚至能遮住半片废墟。

这巨大的光翼与他单薄的身体极不相称,却奇异地透着一种破碎的圣洁感,像被打碎后又重新拼凑起来的光。

“太好了......你还活着,太好了......” 村长看着他,浑浊的眼眶里滚出眼泪,声音哽咽着,半边海嗣化的嘴角甚至没法正常上扬,只能艰难地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伊衍一步步走近,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明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想扑过去问问村长疼不疼,想放声大哭,可眼泪却像被冻住了一样,怎么也流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村长面前,用那发着光的眼睛看着他,轻声问:“村长,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在他心里,村长一直是最聪明的人,总能告诉伊衍一切答案。

“只是......永生而已。”村长苦笑着,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半边海嗣化的皮肤开始疯狂生长,“快!孩子!让我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伊衍拿着“爱之铳”向前走了两步,脚下突然踩到一个硬物,他蹲下身,捡起那把匕首。

这是村长当年在深海教会用来解剖实验体的刀,也是他用来保护大家的武器,此刻沾着泥土和血迹,却还泛着冷光。

就在这时,村长再也控制不住体内的海嗣细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朝着伊衍猛冲过来。

伊衍下意识地抬手,匕首精准地插进了村长半边海嗣化的脸上。

村长的动作瞬间僵住,身体慢慢软倒在地,最后看了伊衍一眼,左眼的清明渐渐散去,嘴角却带着一丝解脱的笑。

伊衍握着匕首,指尖传来金属的凉意,突然,匕首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灰光,刀身浮现出细碎的纹路,像凝结的泪痕——“哀伤之刀” 在这一刻诞生了。

“是为了永远的活着吗?”伊衍低头看着匕首,心里第一次有了除“幸福的活下去”之外的疑问,却被旁边传来的“簌簌”声打断。

一只海嗣正兴奋地张开满是尖牙的嘴,朝着他扑过来。

“砰!”

伊衍抬手举起“爱之铳”,即使铳膛里已经没有蚀刻子弹,纯白的光芒还是从枪口爆发出来,瞬间击中了海嗣。

海嗣倒在地上,身体很快失去了生机。

就在这时,伊衍的共感能力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情绪——那是感激,来自这只海嗣残留的意识。

他走近查看,发现这只海嗣的尾巴有两条——他是埃特叔叔变得。

“好想哭。”伊衍握着“哀伤之刀”,能清晰地感觉到刀身传来的、与他内心相通的悲伤,这让他更加确定,自己此刻是在难过的。

铳声很快吸引了废墟里其他的海嗣,它们从断墙后、从倒塌的屋顶下钻出来,朝着伊衍围拢过来。

伊衍举起“爱之铳”,一次次扣下扳机,纯白的光芒在夜色里亮起,像一道道温柔的告别。

“砰!砰!砰!”

直到最后一声铳响落下,废墟里终于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伊衍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站在满地的海嗣尸体旁,心里空落落的:“他们都死了。”

他想起以前村长说过,人死后要好好安葬,不能让风吹雨淋。

他又想起当初处理遁兽史密斯的尸体时,是在山上挖了个坑,用布盖好,再慢慢埋起来。

“对,要埋起来。”伊衍喃喃自语,开始在废墟里寻找村民的尸体。

太阳升起的时候,他终于把所有尸体都找齐了——有照顾过他的村民、有以前给伊衍讲故事的老人、还有妈妈。

他又找来了许多黑布,有的布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有的被烧得破了洞,他小心翼翼地用黑布把每具尸体都裹好,动作轻柔得像怕吵醒他们。

接着,伊衍独自上山,找到了当初埋葬史密斯的地方。

那里靠着一棵老榕树,而且看不到不远处的海。

“这里风水好,睡着安稳。”伊衍决定就在这里挖坑,把大家都埋在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头发变白后,伊衍就感觉自己有使不完的力气,从昨晚到现在都没休息过,却一点也不觉得累。

一开始他用手挖,效率太慢,他看着自己背后巨大的光翼,试着用意识控制它们——锁链状的光翼轻轻晃动,像带着锋利的刃,很快就把泥土挖开了。

等到双月再次挂上天空时,伊衍终于挖好了所有的坑。

他回到村子,先是一个一个把村民的尸体背上山,虽然光翼是实体,却没法带着他飞,只能靠自己的力气。

后来他发现这样太慢,就找来一根粗绳索,把几具裹着黑布的尸体和自己绑在一起,拖着他们往山上走。

不知走了多少趟,当他最后一次把妈妈的尸体放进坑里时,突然发现手里的黑布和绳索都变了模样。

一张沾着血迹的黑布泛着淡淡的黑影,摸起来带着一丝寒意,上面浮现出细小的纹路,像在诉说着恐惧。

而那根绳索则变成了深灰色,表面缠绕着像绝望般的纹路,只是观察就能感觉到沉重的情绪。

“恐惧之布”和“绝望之索”,在他一次次的奔波与悲伤中,悄然诞生了。

伊衍蹲在妈妈的坑边,他没有用工具,只是一点点伸出手,把旁边的松土往坑里填,动作很慢,像怕惊扰了坑里的人,连指缝间漏下的碎土,都轻轻落在黑布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填完妈妈的坑,他又走到村长的坑边,接着是埃特叔叔的、艾斯米婶婶的......每填一个坑,他都会蹲下来,用手把土拍实,身上蹭得全是泥,却丝毫不在意。

直到最后一个坑也被填平,伊衍才慢慢站起身,背后的光翼轻轻垂落,遮住了他小小的身影。

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站在那一片新填的土地前,静止了很久很久,久到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角,久到海洋来了次潮汐,他依旧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像一尊被光包裹的圣像。

最终他轻轻张开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像是在对地下的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幸福的活下去,永远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