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伊衍的回忆（六）

很久以前，有两批阿戈尔人先后逃到了海边的山里。

一批是曾误入深海教会，后来醒悟过来的村长，他带着一群“实验品”逃了出来，却被教会和审判庭两头追，走投无路钻进了这座山。

另一批是从城市里逃出来的学者和工匠，带着些精密的仪器和技术，为的是躲审判庭对“阿戈尔”的搜捕。

两拨人遇上后，干脆结伴找地方躲，最后摸到海边一座山里。

好在他们以前都是搞技术的，会弄些高科技玩意儿，靠着这些东西遮遮掩掩，倒也在山里平安住了下来，慢慢凑成了个小村子。

就这么过了好几年，到五年前的时候，有个萨科塔女人误打误撞闯进了村子。

她叫伊琳，是拉特兰来的，当时正被深海教会的人追得没处躲。

伊琳原本不是一个人，她的丈夫是伊比利亚人，她跟着丈夫从拉特兰去了伊比利亚，结果碰上了伪装成拉特兰修士的深海教徒。

那些人要抓她，她丈夫为了让她跑掉，自己没能活下来。

村里的人发现伊琳时，她又累又怕，浑身是伤。

大伙儿看着她可怜，再加上对拉特兰信仰的敬畏，就把她留了下来。

没过多久，大家又发现，伊琳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那就是后来的伊衍。

而现在，这座藏了多年的小村，眼看就要保不住了。

村长家的石屋里，那张平时教伊衍知识的木桌，被古顿抬手一甩就劈成了两半，木屑溅得满地都是。

村长攥着把匕首，那是当年他还在深海教会时，用来解剖实验体的工具。

“哈哈，师兄，看见没？”古顿晃了晃右半边裹在黑袍里的触手，钩爪上还沾着刚才打砸时蹭到的木刺，“我这身子，一半人一半海嗣，既有人类的脑子，又有海嗣的力量，是不是比你当年那些作品厉害多了？”

村长没说话，心里却翻江倒海，他太清楚古顿这副身子的来路了。

当年从深海教会的阿戈尔内应那儿传出来“深海猎人”计划时，古顿就像疯了一样，认定这是通往永生的捷径。

他偷偷摸走内应留下的资料，照着上面的法子，硬把海嗣细胞往自己身上融，最后折腾出这么个不人不鬼的模样。

可这副“厉害”的身子，在深海教会里就是个笑话有深海主教看过他后，当场骂他是“垃圾”。

古顿虽说长了海嗣的躯体，却半点儿海嗣的能力都没有，不能像普通海嗣那样进化，不能感知大群，连最基础的水下呼吸都做不到。

更可笑的是，按常理，融了海嗣细胞的人早该被大群同化，变成没脑子的恐鱼。

可古顿偏偏偷用了当年村长没来得及销毁的技术，靠着这些资料，他只要离海洋、离任何海嗣相关的东西远一点，就能暂时躲过大群的同化。

可一旦靠近，他的身体就会不受控地往恐鱼变。

一个深海教徒，却得天天躲着海水走，这事儿在教会里传了好一阵子，连底层教徒都拿他当笑柄。

于是古顿疯了，他开始自欺欺人，把这当成“独属于自己的智慧”，甚至觉得是教会不懂他的“伟大”。

更可悲的是，这副不伦不类的样子，已经是他能摸到的极限了，细胞融合早就到了头。

再往上，要么彻底变成恐鱼，要么身体崩解，永生的梦，从一开始就是个泡影。

“师兄，怎么不说话？”古顿往前凑了两步。

石屋外传来村民的呼喊声，越来越多，可古顿脸上的笑却更浓了。

村长他恨当年的自己没能杀掉古顿，更恨眼前这东西，为了个错误的“永生”，把自己折腾成怪物不算，现在还要毁了整个村子。

他从地上爬起来，当年他在教会也被改造过，虽没像古顿这般怪物，却也比普通村民多些力气。

他扑上去开始和古顿厮杀在一起，嘶吼着喊：“快逃！往山上跑！”

“休想！”古顿疯笑道。

村里瞬间乱成一团，尖叫声、倒塌声混在一起。

教堂里的伊衍听见外面的巨响，刚想站起来去找妈妈，就看见伊琳跌跌撞撞冲进来。

“伊衍，快跟妈妈走！”她一把抱起伊衍，转身就往教堂后门跑。

可刚到门口，一根粗壮的触手突然砸穿教堂的木墙，堪堪擦着伊衍的耳朵过去，把身后的圣像砸得粉碎。

“这里竟然有萨科塔？还有个小的？”古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癫狂的笑。

好可怕！好可怕！我会被那个怪物杀死吗？

伊衍被吓得不知所措，只能紧紧抱着母亲。

古顿将村长按倒地上，然后猛地仰头大吼一声，像重锤砸在每个人脑海里。

伊衍只觉得耳膜一阵剧痛，眼前的教堂、妈妈的脸瞬间模糊，身子一软就昏了过去，最后只记得被伊琳死死护在怀里。

“伊衍！伊衍！”伊琳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砸在孩子苍白的脸上。

她的身子本就弱，当年生伊衍时大出血，差点没挺过来，此刻抱着孩子连站都站不稳，只能踉跄着往教堂后门跑，后背还得提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攻击。

古顿刚挣脱村长没两步，埃特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他手里攥着个泛着淡蓝的玻璃管，管里装着黏糊糊的血肉，正是之前杀死小芙后，他们提取的海嗣细胞。

“村长！接住！”埃特把玻璃管往石屋方向扔，村长正捂着胸口爬起来，嘴角淌着血，见管子飞来，拼尽全力扑过去一把抓住。

他盯着管里蠕动的血肉，又看了眼四处逃窜、不断有人被触手扫中的村民，眼里闪过一丝狠劲，转身就往古顿身边冲：“古顿！你不是天天喊着要永生吗？我今天就给你！”

古顿刚甩开缠上来的村民，见村长拿着玻璃管并扑到近前，将管里的血肉狠狠按进他暴露在外的海嗣皮肉里，那里还留着之前被划开的伤口，血肉一沾到就瞬间渗了进去。

“不——！”古顿瞬间嘶吼起来。

小芙的细胞早就彻底海嗣化，一进入他体内，立刻和他自身的细胞绞在一起。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血肉在疯狂生长，触手不受控地乱甩，意识开始模糊，他知道，自己要彻底变成失去自我的海嗣，被大群同化了。

“想让我一个人死？没门！”古顿突然盯着围上来的村民，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扯下手臂上一块带着黏液的海嗣皮肉，朝着最近的村民的口中塞去，那位村民瞬间倒地抽搐。

“跟我一起投入大群的怀抱吧！”古顿状若疯癫，抓起地上的碎骨，蘸着自己淌出的血肉，强行喂给身边的人。

村长冲过去想拦古顿，却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腕，古顿的血肉顺着村长的伤口往里渗：“师兄，你也来陪我......咱们一起融进大群！”

伊琳知道不能再等，抱着昏迷的伊衍，趁着古顿注意力被村长吸引，转身就往村后的地窖跑。

只可惜，萨科塔的光环和光翼在混乱里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