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伊衍的回忆（三）

史密斯走了以后，伊衍整个人都蔫了。

伊琳看他这样，心里也不落忍，“伊衍啊，世上生命都有生老病死，别难受了。”

伊衍小声问道：“所有生命都这样吗？”

“是啊。”伊琳摸了摸他的头，“就算是当初建拉特兰的圣徒，到最后也会走，谁都逃不过。”

“那......” 伊衍抬头瞅着妈妈，眼神里满是迷糊，“那妈妈，‘主’也会离开这个世界不？”

“不会的。”伊琳笑了笑，语气特别虔诚，“祂可是伟大的神明，能一直看着我们、护着我们，永远都不会走。”

伊衍似懂非懂点头，心里悄悄记下：原来神是不会死的。

后来某天下午，伊衍在村口晃悠，忽然看见埃特扛着几个方方正正的铁疙瘩往村里走。

那铁疙瘩看着沉甸甸的，表面有好多凹凸不平的纹路，还有一排银色的小按钮，按钮旁边亮着微弱的绿光，边缘还缠着几根细细的电线，看着就跟村里平时用的陶罐、渔网不一样，特别新鲜。

他立马来了精神，小跑着追上去，“埃特叔叔！你扛的这啥呀？上面还有亮灯呢！”

埃特低头看见是他，把铁疙瘩往地上一放，“咚”的一声轻响，拍了拍上面的灰：“哦，这叫投影仪，是个高科技玩意儿，是能把咱们整个村子都‘藏’起来的宝贝，防止被审判庭的那群混蛋发现。”

“哇！”

“这东西平时主要靠太阳能存电，你看它顶上，有块黑色的板子，晒太阳就能攒电，但启动的时候得补点特殊能量，村长的技艺刚好能用上，你还不知道吧？村长的源石技艺是幻境，能造出跟真的一模一样的假象，这投影仪再配合他的技艺，能把村子整个裹在幻境里，外面的人看过来，只会觉得这儿是片没人的乱石滩，根本瞅不见村子。”

“幻境？” 伊衍眼睛一下子亮了，“是不是能让人看到好多好玩的东西？”

“差不多，但村长的幻境主要是用来藏人的，不是玩的。”埃特把铁疙瘩重新扛起来，“我要把这东西交给村长。”

伊衍闲着也没事，就颠颠地跟在埃特身后，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路跟着到了村长家。

可刚进院子，村长和埃特就围着那些铁疙瘩蹲下来摆弄，还挥挥手让他：“伊衍你先去院子里玩会儿，这玩意儿碰坏了就没法藏村子了，别凑过来啊。”

伊衍撇撇嘴，也没闹，转身在院子里晃悠。

晃着晃着就到了屋子侧面的地窖门口，这地窖他早就好奇了，入口总盖着块厚厚的大石板，上面还压着两块沉石头，大人们还反复跟他说“绝对不能靠近”，虽然伊衍很好奇地窖里有什么，但是他也知道要听大人的话。

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石板旁边的杂草丛里，冒出来几棵不一样的草，不是平时见的青绿色，竟是淡淡的蓝色，叶子滑溜溜的，还泛着点奇怪的光，风一吹都不晃，看着特别新鲜。

“伊衍！你在地窖那儿干啥？快回来！”屋里的村长突然隔着窗户喊起来，手还在窗台上使劲挥，“别靠近那里！赶紧过来！”

“知道啦！”伊衍应了一声，却还是指着那几棵蓝草，仰着脖子喊，“可是村长，这儿的草是蓝色的耶！我从来没见过！”

这话刚落，屋里“哐当”一声响，像是有人撞翻了木凳。

村长和埃特一前一后冲了出来，埃特跑得最快，一把把伊衍抱起来，转身就往院子另一边走，足足抱出二十多米远才放下。

村长则直奔地窖门口，蹲在那几棵蓝草旁边，脸“唰”地就白了，连耳朵尖都没了血色。

伊衍站在远处，只能看见两人蹲在地上，头凑在一起小声说话，具体说啥根本听不见。

“难不成......小芙她还没死。”埃特凑过去，声音压得极低。

“不可能！”村长的声音都在抖，“小芙......早就死才对，而且我把她关进地牢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打开过，她不可能活下来的。”

没错，这个地窖实际上是地牢。

“村长，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埃特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小芙不是正常人了啊......她变成海嗣后，早就不是普通孩子了，哪能按正常人来算？”

伊衍歪着脑袋看他们，发现村长的肩膀一直在抖，还抬手用袖子擦脸，好像是哭了，埃特也皱着眉，脸色特别难看，时不时还叹口气。

伊衍有点懵，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现在村长和埃特的样子，好像特别害怕那几棵蓝草，也害怕地窖里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村长才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眼神里的慌乱渐渐变成了决绝。

“埃特，你去把村里的人都叫过来。”他声音很沉，“这事儿，也该彻底解决了，不能再拖了。”

“你......你是认真的？”埃特愣了一下，面露难色，“这事儿都过去快十年了，而且大家也知道小芙是你的女儿。”

“都快十年了，我都快骗自己忘了过去犯的孽。”村长打断他，语气里满是疲惫，还有点释然，“可罪责哪能说消失就消失？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成为深海教徒，为了所谓的永生，把自己最后的亲人变成怪物。”

“可是你也醒悟了不是吗？我记得你早就把你的实验资料一把火扫干净。”

“不一样，我的罪孽不是一把火就可以烧掉的，加入深海教会后我真的做了许多错事。”

“村长，你......”

“看看这些蓝色的草，我可以确认小芙作为海嗣还真的活着，她有可能进化了，也许会从地窖里偷偷跑出来，那后果不堪设想，总不能让整个村子都跟着我遭殃。”

埃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快步离开，顺便又抱起伊衍。

村长则站在原地，望着地窖的方向，摸着自己蓝色的皮肤，“这个世上哪有什么永生，小芙，我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