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主歌（一）

“是这样装吗？”伊衍举着片泛着冷光的盔甲部件。

“对，背部盔甲内侧有个暗扣，对准卡槽按下去就行。”帕特里奇昂微微弓着背，帮着调整姿势，金属部件碰撞间，发出 “咔啦咔啦” 的轻响，在清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一阵窸窸窣窣的穿戴声刚落，菲亚梅塔就揉着眼睛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头发还翘着几缕呆毛，拖沓着脚步走进客厅。

刚拐过墙角，就看见伊衍正半蹲在地上，帮帕特里奇昂穿戴铳骑的盔甲。

“伊衍？你怎么起这么早？”菲亚梅塔挑了挑眉，顺手从餐桌抽屉里摸出一包全麦面包，撕开包装时发出“撕拉”一声轻响，“现在才六点不到，你一个文职又不用赶早班。”

“昨晚失眠，睡不着，干脆起来了。”伊衍直起身，伸手敲了敲帕特里奇昂胸前的盔甲，金属碰撞声清亮，“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吧？您活动活动看会不会松。”

“嗯！合身得很！”帕特里奇昂试着伸了伸胳膊，他笑着拍了拍伊衍的肩膀，“小伊，等会儿帮爷爷拿条经文带，我等下去读会儿经文。”

“我去拿吧。”菲亚梅塔咬了口面包，含糊地接话，刚要迈步往书房走，就被伊衍拦了一下。

“先把你的羽尾理理，炸毛了。”伊衍示意她身后。

菲亚梅塔愣了一下，反手摸了摸自己身后的羽尾——指尖触到蓬松炸开的羽毛，果然比平时乱了不少，连尾尖的绒毛都翘了起来。

她轻 “啧” 一声，低头瞥了眼镜中自己的倒影，无奈地抬手，开始顺着羽毛的纹路慢慢梳理，嘴里还小声嘀咕：“昨晚睡得太沉了......”

伊衍没再打趣她，转身走向书房，找出帕特里奇昂需要的经文带，看到上面的“主佑拉特兰无忧”时顿了一下。

昨晚梦里源石之海的金色、孩童“伊衍”说的“成为神明”，那些纷乱的碎片突然在脑海里闪了闪。

但也只是一瞬，他很快收回思绪，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怔忪从未发生过。

每一天都是如此的平常，那就再好不过。

“可在我看来，这样的‘平常’，对拉特兰来说已经太久了。”弗尼尔坐在启示石塔外的长椅上，指尖捏着张薄薄的体检报告，纸张边缘被他揉得发皱，他抬眼看向身旁的学生奥伦，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

奥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好看见几名执行者扛着炸弹箱匆匆走过，金属箱壳碰撞着发出闷响。

他收回视线，轻轻点头：“您说得对，可我还是没明白——您到底想做什么？”

弗尼尔低头笑了笑，笑声里带着几十年岁月磨出的沧桑：“从我穿上执行者制服到现在，这几十年里，我越来越不相信‘萨科塔有多独特’这种话了。”

“啊？”奥伦愣了一下，下意识皱起眉——在拉特兰长大的萨科塔，几乎都有着自己是萨科塔的优越感，不过奥伦有时跟萨卡兹搏杀时也会这么觉得。

“我曾见过萨卡兹的王庭之主。”弗尼尔的指尖在体检报告上轻轻敲击，像是在回忆那些遥远的画面，“他能变成任何人的模样，某次任务里，他化作了我的目标人物，最后那场厮杀，是以我全队只剩我一个活口为代价，才勉强毁掉了他的一个分身。”

“嗯，我知道。”奥伦接口道，语气里带着敬佩，“就是从那次之后，您才被称为‘裂兽弗尼尔’，成为了很多执行者的榜样。”

“榜样吗？”弗尼尔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飘向远处的穹顶，“我还遇见过卡西米尔的天马，他的源石技艺能在黑夜里造出烈日般的光，晃得我差点以为昼夜颠倒；在叙拉古的城市里，我见过被当地人称作‘兽主’的存在，那股威压让我连铳都快握不住；甚至在乌萨斯的冻土上，我亲手触过内卫落下的黑雪，当我再次醒来，我已经在拉特兰的医院里。”

奥伦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他听着弗尼尔说的这些——那些跨越各国的奇遇，那些远超拉特兰日常的见闻，让他一时有些失语。

弗尼尔转过头，目光落在奥伦身上，语气突然重了些：“奥伦，我们萨科塔，不过是能共享彼此的情感而已，仅此而已，我们没有萨卡兹的诡异巫术，没有瓦伊凡天生的强悍体魄，连卡普里尼的法术天赋都不如——可你想想，我们萨科塔，凭什么被称作‘天使’？”

奥伦下意识脱口而出：“因为我们用铳的技术厉害？”

“……”弗尼尔捂着脸，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片刻后才放下手，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是因为我们萨科塔有属于自己的信仰！是这份信仰，支撑着我们守住秩序，支撑着拉特兰在乱世里站稳脚跟——信仰的力量，早就超越了种族的优势！”

“所以这跟你接下来要做的行动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要炸了启示石塔？”奥伦不解道。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在拉特兰降下神迹而已。”弗尼尔想起了当初那名铳骑朋友退休的话，如果连铳骑都会误认“他”是“主”的话，那其他的人也会如此。

“我不明白......”奥伦显得更加困惑，他本就不怎么相信 “主” 的存在，对所谓“神迹”更是毫无概念，并不认为这可以改变拉特兰。

“你不用明白。”弗尼尔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坚定，“只要拉特兰的修士明白、只要来拉特兰的外国人明白、只要教宗大人明白就可以了。”

他将体检报告折好塞进衣袋，目光重新投向启示石塔，晨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伊衍刚出门准备上班，终端就震了一下。

他掏出设备点开，发信人是弗尼尔，这是他发给伊衍的第一条消息：下班后来启示石塔，阿尔图罗会在这里演奏一次，我们也可以对她的问题聊聊。

伊衍心里莫名泛起一丝不安——虽然昨晚被阿尔图罗琴声勾起的噩梦还历历在目，不过就算这样伊衍也不能不管。

至于弗尼尔的目的，伊衍还是相信这位执行者不会做出危害拉特兰的事，小心一点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