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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节

第46章 前奏(二)

明日方舟:萨科塔也想要幸福 · 雨莫落云莫降 · 2,147 字

伊衍弓尖一抖,小提琴发出声急促的颤音。

“哀伤之刀”的蓝影在他指尖凝得更实,顺着弓弦淌进琴音里,劈开漫来的波纹。

可还没等他稳住,阿尔图罗的琴音突然拔高,无色波纹陡然变密,层层叠叠压过来,逼得他不得不催动更多技艺。

“快乐电锯”的橙光跟着亮起,在蓝影旁炸开细碎的火花,“恐惧之布”的灰影也缠上琴身,在琴音里缠出几分沉郁。

同时伊衍也不忘用“恐惧之布”包围这片区域,防止误伤到无辜的路人。

三色光影在两人之间交缠,和着琴声翻涌。

时而像两柄重锤对撞,弦音激昂得要震碎旧墙的砖缝;时而又像浸了水的棉絮,低哑得能拧出泪来。

伊衍被阿尔图罗的琴音推着走,他想把调子压下去,弓尖却不由自主地跟着拔高——他的琴声刚像羽兽振翅要飞,阿尔图罗的琴音就化作狂风,卷着他往更高处去,逼得他藏在最底下的情绪全露了尖。

“......还不够。”阿尔图罗闭着眼,指尖在弦上飞掠,唇角泛着近乎迷醉的笑意。

她能触到伊衍琴音里翻涌的情绪,那些快乐、恐惧、哀伤像浮在水面的碎光,可他心底最沉的那块东西,还藏着没动。

伊衍被琴音缠得发慌,指尖的光影都在抖。

他忽然觉得悲哀——阿尔图罗就像面太亮的镜子,把他的喜怒恐惧照得清清楚楚,连他自己都没留意的碎情绪,都被她的琴音串成了线。

可镜子本身呢?他从她的琴音里什么都抓不到,干净得像块没被踩过的雪。

但不该如此。阿尔图罗不是镜子,她是人啊。

伊衍想起第一次听她演奏时,就从华丽旋律里揪出一丝空洞;

知晓她的过往——母亲离去、父亲抛弃后,更觉这双奏出万千情绪的手,藏着无人知晓的可怜。

那时他早已察觉到她琴声下藏着层薄薄的冰壳——她把自己的真实情绪裹得严严实实,只用技巧编织出动人的旋律,仿佛那些汹涌的情感都是借来的道具。

尽管阿尔图罗总笑说自己没事,但那冰壳下明明有东西在翻涌,却被她死死按住,连一丝真实的温度都不肯露。

阿尔图罗常说伊衍是那个童话里被丝线束缚的巨人,但是伊衍眼中阿尔图罗何尝不是那名巨人。

所以当初他执着地要与她合奏,想借琴声焐热她心里的冰,想让她也能像其他人那样,痛痛快快地把情绪摊开。

可惜收效甚微,毕竟伊衍自己都被丝线束缚,又如何帮助阿尔图罗呢?后来阿尔图罗被父亲送去莱塔尼亚,他连伸手相助的机会都失了。

“阿尔图罗,你到底......”伊衍咬着牙,突然变了弓法。

小提琴的调子陡然变得尖锐,不再是抵抗,而是像他侵蚀终端时那样——蓝色的刀影顺着琴音往回钻,橙光和灰影缠上阿尔图罗的大提琴弦,要把那层层叠叠的无色波纹绞碎,要把她藏在琴声背后的、真正的颜色,给生生拽出来。

阿尔图罗指尖一顿,琴音差点漏了个细缝。

她猛地睁眼看向伊衍,眼里第一次有了点真实的惊讶——他不躲了?他要反过来剖她?

两人的琴音狠狠撞在断墙上,碎成漫天光点,在灰影屏障中起落沉浮。

琴音愈发急促,像两团野火在狭窄的空间里冲撞。

伊衍的弓法渐渐乱了,指尖的光影跟着颤——技巧早已跟不上阿尔图罗飞掠的弦音,弓尖几次险些擦空,全凭一股执拗的情感硬撑着。

可奇怪的是,那些滚烫的情绪顺着琴弦淌出去,竟与阿尔图罗的旋律缠成了死结,明明技法生涩,却硬是没被彻底压垮。

阿尔图罗的琴音越来越高,无色波纹几乎凝成实质,像要把伊衍整个人都裹进去细细拆解。

她能摸到他情绪的边缘在发烫,能感觉到那层坚硬的外壳下藏着的震动,可无论怎么催逼,那最核心的真实始终像沉在深海的石头,连丝影子都抓不到。

她的指尖越动越快,琴弦因过度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额角渗出细汗,眼底的迷醉渐渐掺了点焦躁。

伊衍的手臂早已酸麻,“恐惧之布”的灰影都在发虚,可他死死咬着牙不肯停。

小提琴的调子忽高忽低,时而像濒死的呼救,时而像倔强的质问,每一个音符都带着他最直白的渴望——他想透过那些华丽的技巧,摸到阿尔图罗冰壳下真正的温度,想让她也尝尝被情绪淹没的滋味,而不是永远做那个冷眼旁观的镜子。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炸开在空气里,像枚烧尽的火星骤然熄灭。

伊衍大口喘着气,颈间的项圈烫得惊人,三色光影在指尖摇摇欲坠,最终还是散了。

阿尔图罗也停了手,大提琴的弦还在微微震颤,她垂着眼,长发遮住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只有指尖还在无意识地颤抖。

这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伊衍望着她,心里空落落的——他没能打碎那层冰,没能唤醒她藏起来的真实,就像几年前的合奏结束时那样,只剩下满手的凉意。

而阿尔图罗慢慢抬起头,看向伊衍汗湿的额角,突然轻轻笑了。

那笑意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像是看到自己好久不见的朋友。

“伊衍,你看。”她开口时,声音带着点弦音般的沙哑。

“我找不到你的根,你也碰不到我的底。”伊衍沉默一会说道:“我们都把最真的东西锁得太死,却偏要去撬别人的锁。”

阿尔图罗将大提琴背回身后,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他,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伊衍的身体僵了一下,“你那只是在自欺欺人,阿尔图罗。”

阿尔图罗没回答,只是松开手后退半步,黑眸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她从不觉得自己有问题,那些不过是成长的印记,就像制作琴身的木料的纹路般自然。

若说有什么“异常”,或许只有伊衍,这个总试图改变她的人,这个让她偶尔想停下脚步的人,可以和她合奏的人。

她的身影快要融进夜色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伊衍,我们本就是同类。”

伊衍站在原地,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在沉沦,自己的确是她口中的被束缚的巨人,不然自己的铳械恐惧症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