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前奏（一）

“可这故事的份量，也足够说清大半了。”弗尼尔接过话。

反正贝尔至今没做过真正危害拉特兰的事，凭着他这些年攒下的情面，把这事压下去不算难事。

伊衍在终端上快速记录着，抬眼看向帛曳：“那贝尔女士，你这次回拉特兰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喜欢萨科塔的共感。”帛曳的声音依旧冷硬，顿了顿才补充，“这次回来，只是为了处理当年当执行者时的一桩旧行动。”

“旧行动？”伊衍笔尖一顿，立马追问，“具体是哪次行动？”

“不必问了。”弗尼尔突然开口打断，“那事我清楚，到时候我会亲自处理干净。”

伊衍看了眼终端上的内容，虽还有不少没理清的疑问，比如那桩旧行动到底藏着什么，贝尔买零件造无人机是想做什么辅助，但再问下去，弗尼尔恐怕也不会松口。

他站起身：“行吧，基本情况我大概清楚了，后续的事，就按弗尼尔大人说的办吧。”

单面镜后的安多恩几人见状，也知道审讯差不多到了头。

菲亚梅塔撇了撇嘴，虽还有些不甘心，但也明白这事轮不到他们再插手了。

毕竟帛曳原先的计划说到底只是未遂，只要没真做出危害拉特兰的事，有弗尼尔在，根本不会有重罚。

伊衍推开审讯室的门，侧身让出位置，对弗尼尔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先请。”

“伊衍，”弗尼尔刚迈步，突然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点随意，“有兴趣跟我去个地方听音乐吗？”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了。

安琪枢机皱了皱眉，安多恩几人更是满脸疑惑——这时候不该先去处理公证所的收尾事吗？怎么突然扯到听音乐上？

“好啊，什么时候？”伊衍却没丝毫犹豫，当场应了下来。

只有他自己清楚，眼下只有弗尼尔可能知道阿尔图罗的下落。

如果弗尼尔的目标是阿尔图罗，而阿尔图罗盯着的是自己，所以对方才会主动邀约的，本就在意料之中。

可这反应在旁人眼里就完全不同了。

大家都了解伊衍的性子，懒到连朋友组的派对都能推就推，除非是极熟的人开口。现在竟一口答应弗尼尔，莫不是他想借着弗尼尔“进步”？或许只是突然想听音乐了。

弗尼尔没在意旁人的疑惑，点点头，转头对安琪枢机说：“我先带贝尔去公证所办点手续，又麻烦您了。”

“你不打算避避嫌？”安琪枢机看着他，语气带着点提醒。

弗尼尔笑了笑，脚步没停：“都快退休的人了，哪还有那么多讲究。”说完，便带着帛曳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安琪枢机摇了摇头，对剩下的人说：“你们该做什么就去做事。”然后也离开了。

伊衍等人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蕾缪安走过来，轻声问道：“伊衍，今天下班你有空吗？我们打算去聚个餐——也算谢谢你之前提醒我们帛曳的事。”

伊衍有点意动，却还是摇了摇头：“抱歉了，我晚上还要去找个人，这几天可能都没空。”

“找谁？女朋友吗？”莫斯提马凑过来插嘴，话音刚落就挨了菲亚梅塔一肘。

“你别乱说。”菲亚梅塔拉了拉莫斯提马，对伊衍点了点头，“那我们先走了，你好好工作。”

伊衍望着安多恩小队走远的背影，转身坐回工位，在自己的终端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个加密聊天框，给叫做“抹茶万岁”的联系人发了条消息：

在吗？

几乎是秒回，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干嘛？

伊衍继续敲：

再帮我个忙，阿尔图罗现在的位置，你帮我查下。

对方回复得挺快，还带着点不耐烦：

又是她？昨天不才把她的位置告诉你了？

我跟丢了，实在找不到才来问你。伊衍回得干脆。

沉默了几秒，那边终于松口：

行，但说好了，这是最后一次。

伊衍看着消息，轻轻舒了口气。

还好，自己这点人脉还算管用——不用惊动拉特兰的监控系统，也能悄摸摸找到人，总算省了不少事。

他靠在椅背上，等着对方发定位过来，然后下班就赶过去。

下班铃响时，伊衍终端上刚弹出一串坐标。

他在颈间扣上那枚电子项圈，然后前往目的地。

中途他经过了家，本来伊衍想直接走的，但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家拿了一件东西才回到了路上。

伊衍绕到钟楼后墙，果然看见那抹黑发的身影正坐在石阶上。

膝头横放着那把大提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弦，没发出完整的音，只有零星的颤音飘在风里。

“找你可真不容易。”伊衍在她身后几步远站定。

“但你还是找到了我。”阿尔图罗侧过身，“我们这算是双向奔赴吗？”

伊衍把一个新的终端交给阿尔图罗，“这是礼物，免得我之后找不到你。”

“怎么？你怕我失踪，或者突然变成通缉犯？”

伊衍没接她的玩笑，语气沉了沉：“你昨晚跟着弗尼尔去了哪里？别告诉我他只是把你带离我的视线，就不管了。”

“差不多吧。”阿尔图罗拨着弦笑了笑，弦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毕竟他也忌惮我的本事——不过嘛，我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他自然不会太为难我。”

伊衍皱着眉琢磨起来，他实在猜不透弗尼尔的目的，只确定这事一定得阿尔图罗愿意掺和才行。

但他对这些弯弯绕绕没兴趣，他只想把阿尔图罗看紧些，别让她真成了拉特兰的罪犯。

虽说这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可他眼下也没别的路能走——只要阿尔图罗不碰条律的红线，就算赢。

这时阿尔图罗瞥见他手里的盒子，眼睛亮了亮：“你把小提琴带来了？倒是令我意外。”

她将弓弦稳稳搭在大提琴上，朝他偏了偏头，算是发出合奏的邀请。

伊衍也没犹豫，打开盒子拿出小提琴抵在肩上：“事先，你不在的日子里我虽没断过练琴，技术却未必有进步。”

“无妨。”阿尔图罗唇角弯着，发出第一个音符，“只要你琴里的感情，还和从前一样就行。”

第一个音符落地时，空气里像落了滴墨，伊衍的身体一僵。

阿尔图罗的源石技艺随着琴音漾开，是近乎透明的无色波纹，贴着石板路漫过来。

伊衍脖子上项圈开始发光，那波纹正往他骨缝里钻，像是要把藏在心底的东西全翻出来。

他还是低估了阿尔图罗这几年的长进，也高估了自己能稳住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