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崩溃的祈祷声

当“矿石病”三个字从受伤执行者口中炸响时，拉特兰街头的恐慌并非空穴来风。

在这片名为泰拉的大地，这三个字等同于“死亡”与“灾难”的代名词，是悬在所有生灵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源石作为泰拉陆上文明发展的核心能量，其馈赠背后藏着致命的诅咒——当源石粉尘侵入人体，细胞会逐渐结晶化，最终形成不可逆的病变，这便是矿石病。

患者不仅要承受肉体的衰竭，更要面对精神崩溃的风险，而死亡后的尸体甚至可能引发二次爆炸污染，这让“感染者”成为了所有国家避之不及的存在。

在拉特兰现行的律法之中，有明确的相关条例对公民感染矿石病后可能出现的诸多情况，做出了严格详细的规定。

当拉特兰的公民感染矿石病，其本人的一应公民权利仍然将会受到保障，但除一些特殊情况外，感染者通常并不被允许在拉特兰的领土内居住或逗留。

事实上，相较于很多国家与地域对感染者的严苛处置条例，拉特兰仅仅只是驱逐的做法无疑已经算是相当温和。

这份“温和”背后，是“乐园”对自身纯净的偏执守护——他们用驱逐换取内部安宁，却将苦难推向了墙外的世界。

尽管如此，对于许多拉特兰人来说，一旦患病，就意味着必须要永久地远离故土，或许终其一生，也无法再次踏上养育自己的土地，这依然还是一件非常难以忍受的事情。

“该死，麦乐真的疯了，他这样干会被拉特兰撤销公民证的。”受伤的执行者望着浓烟滚滚的大楼，声音里满是悲怆。

在拉特兰的律法体系里，这已是仅次于死亡的惩罚——失去公民身份的感染者，将彻底沦为乐园外的孤魂。

不过对麦乐更坏的结局，是教宗骑士出动，那意味着生命的直接终结。

“轰！”

又一阵爆炸震得地面发颤，街上的行人早已四散奔逃。

即便拉特兰的萨科塔人人都有铳械，但面对失控的灾难时，普通人的恐惧与逃离也与其他种族并无二致——或许这才是最真实的人性，无关种族与信仰。

伊衍甩了甩胡思乱想的脑袋，转头看向身旁的阿尔图罗。

她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周遭的混乱，黑眸里倒映着爆炸的火光与人们的惊慌，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

在她的感知里，空气中弥漫的情绪早已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路人的恐惧与侥幸、大楼里人质的绝望与怨恨、执行者的愤怒与自责，还有伊衍藏在眉头下的烦躁与歉意......

阿尔图罗的目光与伊衍相撞，他却率先移开了视线。

“我去处理一下，你在旁边等着。”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不许擅自使用源石技艺，否则我会举报你，把你驱逐出拉特兰。”

话音未落，“恐惧之布”已在他周身凝结成一件黑色风衣，将身影裹在暗影之中。

“这么严厉？”阿尔图罗轻笑起来，黑发散落在肩头，“就因为我不是小孩子了？”

伊衍没再回应，径直冲向大楼，却在几秒后尴尬地退了出来。

“电梯坏了，楼梯也塌了。”他对着满脸疑惑的阿尔图罗解释道。

“这也算是你的源石技艺？”阿尔图罗若有所思。

尽管“恐惧之布”可以降低伊衍的存在感，但是对一些特殊人群并没有太大作用。

旁边的执行者还在迷糊，“刚才是不是有人从我们面前过去了？”

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怕是被爆炸震坏脑袋了。”

伊衍转身奔向隔壁大楼，然后乘着电梯直达顶楼。

三、二、一，跳——“绝望之索”！

“绝望之索”如灰色闪电般射出，精准缠绕住对面大楼的窗框。

借着绳索的牵引，他轻巧地落在麦乐所在楼层的破窗边缘——爆炸早已为他打开了通道，浓重的硝烟味中，隐约能听到楼内压抑的啜泣与疯狂的嘶吼。

他放轻脚步，靴底踩过碎玻璃时几乎没发出声音，很快便锁定了对方的藏身之处。

那是间被炸毁半面墙的办公室，桌椅东倒西歪，文件散落一地，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火星。

伊衍一眼就认出了麦乐，这个男人长相普通，此刻却双目赤红，神情癫狂得像头困兽。

最刺眼的是他左臂上蔓延的黑色源石结晶，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毫无疑问，他已是感染者。

伊衍无声地叹了口气，缓缓移动到麦乐身侧。

房间角落里还蜷缩着三名人质，手脚被粗绳捆在一起，嘴巴被布条封住，只能发出呜咽的哭声，肩膀却在剧烈颤抖。

他们显然被吓坏了，其中两人死死咬着牙不敢乱动，唯有默默着祈祷，其中最年长的那位妇人，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掌心却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但此刻房间里祈祷声最大的，却是麦乐。

他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双膝跪地，守护铳被小心地放在一旁，姿态虔诚得像名正在忏悔的修士，只是那不断颤抖的身体和嘶哑的语调，暴露了他内心的崩溃。

“伟大仁慈的主啊......为什么要对我降下苦难......”麦乐的声音破碎而绝望，泪水混着灰尘从脸颊滑落，“我一直尽心尽责守护拉特兰，巡逻、执勤、清理隐患......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变成感染者......”

伊衍的目光扫过他头顶的光环与背后的光翼——那光芒依旧明亮完整，并未破碎。

呵呵，看来他并没有用守护铳伤害同族，就这么害怕成为堕天使吗？但是炸弹带来的伤害也依旧不小。

想到这，伊衍掌心已凝结出一柄蓝色长刀，刀身泛着冷冽的微光。他没有丝毫犹豫，反手用刀柄狠狠砸向麦乐的后颈。

“砰！”

一声闷响过后，麦乐的祈祷声戛然而止，身体软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三名人质惊得瞪圆了眼睛，看着刚才还在疯狂祈祷的劫持者突然倒地，一时间忘了反应。

直到通过萨科塔的共感确认麦乐真的陷入昏迷，其中一人突然激动地喊道：“主显灵了！是主显灵了！谢谢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