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隐瞒

伊衍拽着三人拐进街角的甜品店，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瞬间将街道的喧嚣隔绝在外。

暖黄的灯光铺满整个店面，玻璃柜台里的甜品泛着诱人光泽，焦糖布丁的甜香混着刚出炉的面包香气，在空气中酿成温柔的旋涡。

伊衍随意找了靠窗的卡座，把小提琴盒靠在椅边：“今天晚上我请客，你们随便点，就当赔罪了。”

菲亚梅塔狐疑地坐下，红色长发扫过椅背上的蕾丝靠垫：“赔什么罪？你这态度越客气，越像有事瞒着我们。”

“哪能啊。”伊衍拿起菜单挡脸，试图掩饰飘忽的眼神，“就是觉得让你们从大学跑过来蹲点，怪过意不去的。”

莫斯提马撑着下巴笑，“现在知道过意不去了？刚才在街角瞪人的时候怎么不说？”

蕾缪安温柔地帮大家倒着柠檬水：“其实我们也不是真的怀疑你，只是铳骑大人在终端上说的太......容易让人误会了。菲亚梅塔急得晚饭都没吃完就来找你了。”

伊衍抓起一块杏仁饼干塞进嘴里，酥脆的口感混着坚果香气在舌尖炸开，“那你和莫斯提马为什么也跟来？是不是莫斯提马为了看我热闹，你主打陪伴？”

“嗯，你对她可真了解。”蕾缪安点点头。

“喂，什么叫我是为了看热闹？你们对我的误会也太深了吧！”莫斯提马不服气地把伊衍面前的甜点抢走，菲亚梅塔这才开口。

“说吧，那个阿尔图罗到底是什么人？”她放下可可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出轻响，“你从小就怕麻烦，会主动组乐队肯定有问题。”

伊衍咽下饼干，斟酌着开口：“就是个......有点特别的萨科塔小姑娘，共感能力比一般人敏感，情绪容易影响别人。”

他刻意避开“源石技艺”的字眼，只挑安全的部分说。

“有多敏感？”菲亚梅塔继续追问，奶泡沾在唇角也没察觉，“能让你这咸鱼主动跑腿的，肯定不一般。”

“就是她的琴声......能在一段时间内勾起人内心深处的情绪。”伊衍含糊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老姐，我的源石技艺你也是知道的，和她的很像。”

这话半真半假。

菲亚梅塔皱着眉思索，蕾缪安却忽然轻声说：“你的源石技艺不是收集情绪，再转化去影响别人吗？这对我们应该没太大影响吧？”

“那只是我在甜品里加的情绪还不够精炼，而且我的源石技艺，是可以改变转化物体性质的。”伊衍解释道。

“所以你组乐队是觉得比较有缘分？”菲亚梅塔挑眉，语气缓和了些，“你啥时候变得这么无聊了？”

“好吧，其实是我的同情心泛滥了，那个阿尔图罗其实和我一样，心理有问题。”

“怎么，她和你一样有铳械恐惧症？”

“铳械恐惧症？”莫斯提马和蕾缪安不可思议地看向伊衍，像是看到了书上记载的灭绝源石虫。

拜托，这比害怕札拉克的菲林还要少见，毕竟萨科塔天生就是用铳的好手。

“你没告诉她们吗？”伊衍好奇地询问菲亚梅塔。

“以前你们问我为什么伊衍从不拿守护铳，我不是解释过吗？”菲亚梅塔说。

“你只是说伊衍没有领过自己的守护铳。”蕾缪安回答，说着就要把自己的铳往里收。

“这没必要，托姐姐的福，我只要不直接使用守护铳就不会发病。”伊衍摆了摆手。

菲亚梅塔咳嗽一声，把话题拉回来：“所以那个叫阿尔图罗的也有心理疾病？”

“是的，碍于这是人家的隐私，我不能多说。”

“行吧。”菲亚梅塔拿起甜品，“但你得答应我，有不对劲立刻说，别自己扛着。”她顿了顿，耳根微红，“还有，保持距离，别让人说闲话。”

“知道了知道了。”伊衍连连点头，这场误会，总算暂时画上了句点。

莫斯提马依旧好奇着观察伊衍，“铳械恐惧症这种事，你藏得可真够深的。”

伊衍抓起一块蛋挞塞进嘴里，“这有什么好说的？又不是什么光荣事。”

蕾缪安温和地帮他续上柠檬水，“这没什么可害羞的，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不过你没去找过心理医生吗？”

“心理医生？当然去找过，我甚至还去找过第七厅六十六所的那群家伙，然后他们让我多上街，进行脱敏。”

“那你带阿尔图罗去找过他们吗？”蕾缪安接着问道。

伊衍摇了摇头，“我问过她，她不愿意的。”

因为菲亚梅塔她们明天还有早课，所以三人吃完甜点后就离开了。

告别三人时，夜色已漫上街道。

伊衍提着小提琴盒往家走，晚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说起来，他马上就要升入大学了，心里却半点向往也无。

伊衍就读的圣席奥多尔综合学校，大学预科课程选的是“电子信息工程”。

选这个专业，多少和他的源石技艺有关——他能改变、转化物体的性质，而终端这类电子设备，自然也在其列。

只是“转化”这个说法并不准确，更贴切的该是“侵蚀”。

他的侵蚀方式分两种：一种是借由实体“情绪武器”的特性进行侵蚀。

比如“恐惧之布”能降低存在感，“快乐电锯”拥有爆炸特性，他可以让一块普通石头染上爆炸特性变成炸弹，也能削弱他人守护铳的存在感，让其暂时不被察觉。

当然，每个被侵蚀的物体，只能承载一种“情绪武器”的特性。

另一种则是直接侵蚀电子信息的数据，像控制告解车这类操作便属此类。

但这种方式对他消耗极大，往往用一次就像一口气做了十套高数卷子一样，大脑宕机般转不动。

其实选择电子信息工程的预科课程，本就是想为自己找条缓冲的路。

他总觉得，搞懂那些代码逻辑和电路原理，或许能弄明白数据流转的规律，让直接侵蚀时的消耗轻些，不用每次都累得像被抽走了半条命。

可一想到未来要对着满屏代码和电路图，把源石技艺变成按部就班的“侵蚀工具”，他就打心底里发怵。

倒不是怕难，伊衍的学习能力很好，除了射击课以外的成绩一直都位列前茅。

只是那样的自己感觉就像个机器人，和那时过度使用源石技艺的自己一样，令人感到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