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不归路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736 字
破船湾。
海战已近尾声,硝烟弥漫的海面上,残破的战船东倒西歪,浓烟与晨雾交织,笼罩着这片被鲜血浸透的海域。
唯有一艘悬挂着海王殿三叉戟徽记的主力舰,仍在拼死突围,试图逃离这片死亡海域。
莱昂端坐贝勒里恩背脊,双眼犹带未褪的猩红,胸口那道蓝色纹理隐隐发烫,方才那一场恶战的余怒,仍在他血脉里翻涌不息。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艘布拉佛斯旗舰——托尔莫·弗雷加,此刻正立于那艘船的舰桥之上,甲胄凌乱,指挥着最后的抵抗。
“休想逃。”莱昂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冷厉,仿佛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念着均田令、念着黎明国百姓的黎明王,只剩一个要将眼前猎物撕碎的猎手。
贝勒里恩振翅疾追,那艘旗舰在浪涛间左右摇摆,试图借着风向甩脱身后的巨龙,甲板上的弩炮仓促转向,朝天空胡乱倾泻箭矢,箭羽划破晨雾,却终究慢了半拍,尽数从贝勒里恩身侧擦过。
一道橙红色的烈焰,如同天罚般泼洒而下。
旗舰甲板瞬间燃起冲天大火,桅杆轰然断裂,船身在烈焰中扭曲变形,甲板上的士卒惨叫着四散奔逃,有人跳入海中,有人被烈焰吞没,不过片刻,整艘战舰便已沉入海底,只余漂浮的残骸与浓烟,在海面上兀自打转。
莱昂驱龙盘旋在那片沉船处上空,目光扫过海面,却始终未曾寻见那具本该属于海王的尸首……
浪涛翻涌,浮木与尸骸交织,那道身影,仿佛就此消失在了这片被鲜血染红的海湾之中,是死是活,无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消息传回布拉佛斯时,病榻上的前任海王费雷哥·安塔里昂,气得浑身颤抖,猛地掀翻了榻边的药碗,瓷片碎裂了一地,滚烫的药汁溅上他枯瘦的手背,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黎明王竟敢……”老人枯瘦的手死死攥紧被褥,胸膛剧烈起伏,喉间发出粗重的喘息,“三十年了,布拉佛斯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托尔莫纵有千般不是,也是这座城邦推举出的海王,他若真死在了那片海湾,这笔账,便再无回头的可能!”
侍立一旁的仆从吓得跪伏在地,不敢多言半句。
“传公布令!布拉佛斯,不惜一切代价,与维斯特洛血战到底!”他嘶声怒吼,苍老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告诉泰楚,让黎明国用血来还这笔账,让整个自由贸易城邦都看看,布拉佛斯的脸面,不是谁都能踩的!”
破船湾这一战,终究没能止于一场遭遇战,它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彻底撕裂了这片大陆与狭海对岸之间,最后一丝和缓的余地。
从这一刻起,布拉佛斯与黎明国之间,再无议和的可能,唯有战至一方彻底崩溃。
莱昂驱龙缓缓降落在附近礁石之上,望着脚下那片仍在燃烧的海面,胸口那股力量渐渐平息下去,猩红也一点点从眼底褪去,可他的手,却仍在微微发颤,那份颤抖,与方才御龙杀敌时的从容判若两人。
他方才那一击,并非失控之下的暴虐,而是清醒的、蓄意的杀戮,从瞄准到落焰,每一个瞬间,他的意识都异常清明,甚至能记得那艘旗舰甲板上,士卒惊恐的面容。
这个认知,比任何一次寒霜炸裂,都更让他感到脊背发凉。
他忽然想起史书上那段记载……
伊蒙德王子驱龙追杀外甥,在这同一片海域,将阿拉克斯连人带龙一并撕碎,那时的伊蒙德,同样是清醒的,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种近乎冷静的愉悦,去完成那场绞杀。
史书上写着,伊蒙德事后对人说,那是他这辈子做过最痛快的一件事。
“我与他,不一样在哪里?”莱昂喃喃自语,望着自己这双仍在微颤的手,第一次生出一种彻骨的恐惧。
他一直警惕的,是那股夜王之力失控时的暴虐,可此刻他才明白,真正该让他害怕的,或许从来不是失控的自己,而是自己清醒时,也能做出同样的事的自己。
维桑尼亚不在身侧,无人能看见他此刻这般脆弱的神情,唯有海风呼啸而过,卷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不散他心头这份骤然生出的、连他自己都陌生的寒意。
拂晓城,议事厅。
珍妮一路快马赶回,未及卸下满身风尘,便径直闯入议事厅,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艾妮塔塔被黑白之院擒下了,就在她出城送信的路上,我……我当时没敢出手,怕暴露了自己,也救不下她。”她的声音发颤,眼中满是自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厅内一时死寂。
“送信?”提利昂皱眉,“送什么信?”
珍妮咬了咬牙,将艾妮塔塔前一天口述的内容,一字一句转述出来,厅内众人的脸色,随着她的叙述,一点点凝重下去。
瓦里斯闻言,脸色骤然凝重,“若这封信真落在黑白之院手中,往后无论我们如何应对君临局势,都得先掂量掂量,他们会不会把这封信抛出来,谴责维斯特洛统治者亵渎人性,搅乱整个局面,这封信里牵扯的,可不只是母子之间的私情,还有仪式本身的秘密。”
“更麻烦的,是艾妮塔塔。”提利昂的手指死死抵住太阳穴,眉宇间满是疲惫,“她知道的东西太多了,若黑白之院对她用刑,或者用别的手段撬开她的嘴,我们这些年布下的暗桩,影织者的身份,恐怕要一夜之间尽数暴露,这些日子的经营,一夕之间都可能化为乌有。”
珊莎面色苍白,“破船湾那边呢?战报不是说,我们大胜吗?”
“大胜。”提利昂苦笑一声,那笑意里却无半分喜悦,“可莱昂在那一战里,把海王给杀了,虽未寻得尸首,但托尔莫多半是凶多吉少。”
殿内又是一阵死寂,连烛火摇曳的声响,都显得格外刺耳。
“这……”珊莎倒吸一口冷气,“杀一个海王,跟杀一个国王,分量能一样吗?”
“布拉佛斯不是靠血脉传承的王国,海王是他们全体商贾、议会共同推举出来的脸面。”提利昂缓缓道,“杀国王,敌国会恨,可杀海王,等于是当着整个自由贸易城邦的面,狠狠抽了布拉佛斯一记耳光……
这份仇,比任何一场战败,都更难咽下去,往后布拉佛斯上下,恐怕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培提尔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缓缓开口,“提利昂大人,此刻正是君临与破船湾双双大乱的当口,或许……正是营救艾妮塔塔的最好时机。”
“怎么说?”提利昂问,目光转向这位聪明的谋士。
“黑白之院此刻或许满脑子都在算计海王被杀这笔账,无暇他顾。”
培提尔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之光,“若我们借着这场混乱,派人潜入君临,趁他们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动手,未必没有机会。
越是他们以为我们分身乏术的时候,越是我们该出手的时候,这道理,跟当年我在君临安插眼线,是一个理。”
瓦里斯沉吟道,“只是艾妮塔塔此刻被关押在何处,我们尚不知晓,若贸然行动,反倒可能打草惊蛇。”
“我在君临还留着几个旧相识,未必查不到消息。”培提尔淡淡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负。
提利昂沉吟片刻,缓缓点头,“珍妮,你负责联络培提尔大人城内其余暗桩,摸清艾妮塔塔此刻被关押在何处,动作要快,也要稳,绝不能再折一个人进去。”
他停顿一下,“尽快传信维桑尼亚,看影织者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珍妮应下,转身匆匆离去,殿内众人望着她的背影,皆是心头一沉,不知这场救援,究竟还能不能赶在一切都太迟之前,尘埃落定。
三日之后,拂晓城,王座厅。
泰楚一身黑袍,立于殿中,身后跟着布拉佛斯两名神情肃杀的首席剑客,西利欧·佛瑞尔与魁罗·瓦伦丁。
二人腰间悬着细剑,气度沉静,却透着一股令人不敢小觑的锋芒,殿内众人望着这两位布拉佛斯首席剑客,皆是心生几分忌惮。
“黎明王杀了我们的海王。”泰楚的声音里没有惯常的谦和,只余一片冰冷,“布拉佛斯要一个交代。”
提利昂端坐王座之侧,神色淡然,“交代?破船湾一战,是你们海王殿舰队先与人民军联手夹击我们,黎明王不过是出兵驰援,哪来的先动手一说?”
“黎明王亲手将海王逼入绝境,纵火焚舰,此事已传遍狭海两岸。”泰楚寸步不让,语气里带着一种早已算计好的强硬,“布拉佛斯要求,黎明王亲赴布拉佛斯,接受海王议会的审判,若判定有罪,需以命抵命。同时,将黑色巨龙贝勒里恩,作为战争赔偿,交由布拉佛斯看管,以安抚全体商贾议会的怒火。”
殿内一片哗然,托蒙德等人面面相觑,皆是难以置信。
“这是何等荒唐的要求!”珊莎猛地起身,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怒意,“让黎明王亲身赴险,还要交出他的坐骑,你们布拉佛斯,是当我们黎明国怕你们?”
泰楚神情不变,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若黎明国不答应,那便只能战场上见分晓了,布拉佛斯全境与人民军的联军,可不会因为这一句拒绝,就此偃旗息鼓。”
提利昂望着泰楚身后那两名沉默的首席剑客,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这个条件,我们不会答应,这一点,你们海王殿,心里应该清楚,之所以还是开口,不过是想借这个由头,把这场仗,彻底打成一场再无退路的死战罢了,一个连拒绝空间都不留的条件,本就不是用来谈判的,你们是来宣战的。”
泰楚微微一笑,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意外,反倒带着几分早已料到的从容,“既然首相大人看得如此透彻,那便不必我多言了。”
他转身欲走,忽然又停下脚步,语气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不过,若黎明国肯交出维桑尼亚和那位……”他看了看培提尔,“擅长刺探情报的,倒是可以酌情,重新商议一下条件。”
提利昂的脸色骤然一沉,殿内众人皆是心头一凛。
“你觉得我们无计可施了?”提利昂缓缓道,指节在王座扶手上收紧了一分。
“布拉佛斯的耳目,遍布这片大陆。”泰楚微微躬身,没有直接回答,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威胁,“首相大人若真要救某个人,怕是得抓紧时间了,我们这些人,从来不是有耐心的买家。”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两名首席剑客紧随其后,玄色的衣摆扫过殿前石阶,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殿外。
多恩。断臂角。
君临王家舰队仅剩的六艘战船,歪歪斜斜地停泊在海湾边缘,桅杆大多折断,帆布破损不堪,随波摇晃。
戴佛斯·席渥斯立于甲板之上,须发早已花白,那身洗得发白的旧甲胄,穿在他佝偻的身躯上,显得格外空荡。
他望着不远处那道盘旋落下的黑色巨影,望着贝勒里恩收拢双翼、稳稳落在礁石之上时,龙背上那个身影翻身而下,眉头却渐渐松开。
“莱昂大人。”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浑浊的双眼里,忽然泛起一层水光。
萨拉多·桑恩站在他身侧,望着他这般神情,低声问道,“老伙计,你这是怎么了?”
“我想起跟史坦尼斯陛下在临冬城那年了。”戴佛斯的声音有些发颤,“想起我和陛下,背靠背守着那道城墙,谁都以为熬不过那一夜……
最后是他挡住夜王,让我们活人硬生生突围出来的。”他望着远处那道身影,那份记忆里的信任,此刻竟压过了这些年效忠君临积攒下的所有犹豫。
萨拉多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老友眼中那份挣扎,一点一点地平息下去。
戴佛斯长长叹了一口气,解下腰间那柄跟随他半生的佩剑,一步一步走下船舷,甲板上残余的水手望着他这般举动,皆是一愣。
他走到莱昂面前,撩起残破的甲胄下摆,缓缓单膝跪地,将佩剑横放在双掌之上,高高举起。
“老臣戴佛斯·席渥斯,愿率麾下残部,向黎明王宣誓效忠。”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压过了海风的呼啸,“这把剑,跟着我杀过异鬼,如今,愿它继续跟着一个值得跟随的人。”
莱昂望着眼前这位须发花白的老人,一时有些恍惚,那年的风雪,仿佛又扑面而来。
他伸手接过那柄剑,声音低沉,“戴佛斯爵士,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这把年纪,已是强弩之末,实在当不起再上战场的重任。”戴佛斯抬起头,望着莱昂,浑浊的眼中带着一丝恳切,“恳请陛下,让我退隐,往后留在拂晓城,安度余生,也算是……成全我的忠诚…”
“当然可以。”莱昂颔首,目光转向一旁的萨拉多,“那这六艘船,往后便交由你统领?”
戴佛斯连忙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郑重,“萨拉多虽然曾经是海盗,但这些年,在狭海上摸爬滚打,论行船打仗的本事,不输给任何一个自诩正统的舰队统领,我愿向陛下举荐他,接掌这支残余的舰队。”
萨拉多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唇角噙着他惯常那抹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黎明王若不嫌弃我这个老人,愿为您效劳,狭海上的风浪,我萨拉多,多少还认得几分门道。”
莱昂打量着这位须发同样染霜、眼神却仍旧锐利的老船长,缓缓点头,“那这六艘船,还有船上的弟兄,往后,便托付给你了。”
夕阳沉入海面,将这片刚刚经历过血战的海湾,染上一层温和的金色。
戴佛斯望着莱昂与萨拉多相对而立的身影,浑浊的眼中,终于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这场迟来半生的选择,终究是没有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