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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8 节

第424章 失控的烈焰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308 字

  君临,石塔。

  夜色沉沉,塔内烛火摇曳,伊蒙德被幽禁于此已有数日,侍女守在外间,隔着一道厚重的橡木门,不敢多看那孩子一眼,下人私下都说,这孩子近来越发安静得诡异,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也就是在同一个时辰,千里之外的阳戟城,寒霜正吞噬着半座王城,那股冰与火交织的力量,第一次在黎明王体内彻底炸开。

  而此刻,塔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不似人声的低吟。

  伊蒙德那只独眼,毫无征兆地由惯常的血色,转成了一种从未出现过的、近乎炙热的橙红,仿佛有一团火,正从眼底深处,缓缓烧了上来,那光芒亮得刺眼,映得整间石室都泛起一层橘红的暖色,与殿外沉沉的夜色,格格不入。

  殿外,瓦格哈尔骤然暴起。

  这头巨龙猛地扬起头颅,喉咙里滚出一声撕裂夜空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扭动起来,尾巴狠狠甩在殿墙之上,震得砖石簌簌剥落,翼展一次次拍向空中,却又找不到方向,只是一味地在原地暴戾地挣扎,鳞片相互摩擦间,竟迸出星星点点的火星。

  “它疯了!它疯了!”值守的金袍子守卫惊叫着四散奔逃,甲胄都来不及披上,赤脚踩过冰冷的石阶。

  瓦格哈尔的鳞片下,此刻正透出一层刺目的红光,那红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烫,仿佛一整座熔炉压缩进了这具庞然大物的躯壳之中,龙鳞相互摩擦,竟发出金属烧灼般的嘶鸣声,靠近的守卫,甚至能感觉到脸颊被那股高温灼得生疼。

  它没有喷出一口火焰,却比喷火更可怕,身上散发出的那团火,找不到宣泄出口,正一点一点从内部灼烧着它自己。

  瓦格哈尔终于振翅而起,庞大的身躯撞碎了半座塔楼的飞檐,朝着城中飞去,所过之处,屋瓦被那高温烤得炸裂,街巷两侧的树木无火自燃,它盘旋着,最终一头栽进了跳蚤窝那片低矮拥挤的贫民区。

  那一夜,跳蚤窝三分之一的屋舍,在这场无火自燃般的浩劫中,化为灰烬,木梁在没有明火的情况下,竟从内里烧成焦炭,转瞬便轰然坍塌,哭喊声、垮塌声、垂死之人压抑的呻吟,交织成一片人间地狱般的景象,死伤者不计其数,尸骸横陈在焦黑的瓦砾之间,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的气味,久久不散。

  有母亲抱着已经烧成焦炭的婴孩坐在废墟中间,嘶哑地哭喊着,再也发不出声音。

  有老人在坍塌的屋檐下,被压断了双腿,望着天边那道盘旋的巨影,喃喃咒骂着坦格利安的血脉,终究还是给这座城市带来了灭顶之灾。

  消息传回石塔时,看守伊蒙德的都城警备队队长亨佛利·维水,正被那孩子异常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

  伊蒙德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双手铁链朝塔门冲去,那速度快得不似一个少年该有的样子,独眼里的橙红光芒愈发炽烈,仿佛在回应着城中那场同样失控的焚烧。

  “拦住他!”侍女尖叫出声,却根本近不了身,那孩子周身竟隐隐透出一层灼人的热浪,谁靠近,谁便被那热浪逼退,衣袖甚至被烤出焦黄的痕迹。

  伊蒙德径直朝着跳蚤窝的方向而去,守卫们只能远远跟着,沿途的石板路,竟被他跑过之处,烫出一道浅浅的焦痕。

  瓦格哈尔盘踞在断壁残垣之间,鳞片下的红光仍未熄灭,庞大的身躯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吼,仿佛那团焚烧自身的火,仍在四处寻找出口,龙爪深深抠进焦黑的瓦砾,扯得断壁再度坍塌。

  伊蒙德终于来到它身前,仰起头,那只独眼与巨龙眼底的血色对望,橙红的光芒交融在一起,少年稚嫩的手掌,颤颤巍巍地按在龙首之上。

  那一瞬,瓦格哈尔浑身剧震,龙吟骤然拔高又骤然低落,随即,那层刺目的红光竟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暴戾的躁动,渐渐平息,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缓缓伏低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委屈的低鸣。

  伊蒙德也随之软倒在地,独眼重新恢复成惯常的暗色,脸颊却已被灼得泛红,像是被自己压下去的那团火,狠狠灼烧过一遍,唇边甚至沁出一丝血珠。

  丹妮莉丝赶到废墟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她的儿子,倒在一片焦土之中,浑身滚烫,仿佛刚刚打完一场足以耗尽性命的恶战,四周尸骸未寒,焦臭弥漫,火光映着她苍白的脸。

  她将伊蒙德抱在怀中,第一次,她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跳蚤窝那片废墟,不是因为那些尸骸,而是因为,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怀中这个人,是她亲手促成的那场仪式所催生出来的。

  一团被光之王强行点燃、却无处安放的纯阳之火,她以为自己在缔造奇迹,可此刻她才明白,她缔造的,是一个连她自己都无法收拾的失衡。

  她低头望着伊蒙德那张稚嫩却灼伤未愈的脸,忽然想起马奇罗曾经说过的那句“三颗头已经点燃了”,那时她只当这是天命的应许,此刻回想起来,却像是一句早已埋下的诅咒……

  那团被强行点燃的火,从来就没打算讲道理,它只会烧,烧到没有东西可烧为止。

  “女王陛下……”亨佛利队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他铠甲上还沾着方才救火时蹭上的灰烬。

  “别说话。”丹妮莉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她低头望着怀中那双紧闭的眼睛,喃喃道,“我到底,把他造成了什么样子……”

  她怀中的伊蒙德忽然轻轻哼了一声,那只独眼半睁开一条缝,望着她,眼底再无方才那团炙热的橙红,只剩一片本该有的、纯粹的茫然。

  可正是这份茫然,让丹妮莉丝的心,沉得更深了,她说不清自己此刻怀里抱着的,究竟还是不是一个她该疼爱的儿子。

  拂晓城,议事厅。

  烛火将将燃到第三支,桌上摊着河间地传回的密报,字里行间,皆是暴民与乱兵交织的混乱局势,窗外夜风卷过,吹得满桌纸页哗哗作响。

  提利昂坐在案首,指节抵着太阳穴,久久不语,面前那杯酒早已凉透,他却一口未饮。

  “琼恩·坦格利安已经暂时压住了局面。”瓦里斯道,“黎明军三日之内,接连收复了两座被暴民占据的城镇,只是……”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难得的凝重,“军队所到之处,百姓看到的不是安抚,是刀枪,收复容易,收心难。”

  “只是民心,已经散了。”珊莎接过话头,眉头紧锁,指尖点在密报最末一行,“均田令是我们推行的新法,可如今暴民打的旗号,却是伊耿的人民军,百姓宁可信一个尚未坐实的许诺,也不信我们已经兑现的田契,这说明,光靠一纸律法,已经拢不住人心了。”

  培提尔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摩挲着桌角,缓缓开口,“大人们,容我说句实话,均田令再公道,也不过是一份契约,契约这东西,百姓看得懂,却未必信得过,尤其是在乱世里,谁给的承诺更响亮、更煽动人心,他们便更愿意赌一把,账本上写得再清楚,也抵不过一句喊到嗓子哑的口号。”

  “那依你之见?”提利昂问,目光扫向这位新近归顺、却始终让人不敢完全掉以轻心的老熟人。

  “光靠镇压和减税,堵不住这个口子。”培提尔道,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像是在下一盘早已推演过的棋,“不如反其道而行……既然人民军靠的是‘许诺’收买人心,我们便拿出一样他们给不起的东西。”

  “比如?”

  “设‘乡老议事’。”培提尔的眼中闪过一丝惯常的算计之光,“每一处推行新律法的区域乡镇,遴选德高望重、又确实分到田产的农户代表,定期入拂晓城,当面向黎明王或首相回话,田契是否兑现,赋税是否公道,皆由这些代表亲口作证,昭告全境。

  人民军能许诺土地,却给不了一个能让农户亲口告御状的位置。这才是真正能收买人心的东西,不是税减了几成,是他们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话,有人听,而且是当着最高大臣的面听。”

  提利昂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这一步棋,走的是‘人心比田契更值钱’这条路子。”他抬眼望向瓦里斯,“再加一条,凡暴动中被裹挟的寻常农户,既往不咎,只诛首恶与煽动的细作,让这些被人民军当枪使的百姓,知道回头,还有余地,也让世人看清楚,我们杀的从来不是走投无路的穷苦人。”

  “恩威并施。”瓦里斯颔首,“首相大人这一手,倒是比单纯的兵刃,来得更长久,只是这‘乡老议事’一旦设下,往后便是常例,怕是要给往后的国事,添不少变数。”

  “变数总比死局好。”提利昂淡淡道,“一潭死水才最容易被人趁虚而入。”

  珊莎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低声道,“只盼这一步,能走在人心彻底散尽之前。”

  河湾地,高庭。

  议事厅内,气氛却是另一番剑拔弩张,窗外葡萄藤蔓缠绕着廊柱,本该是一派安逸景象,此刻却衬得满室的火气愈发刺眼。

  “军队镇压,绝不能再拖了!”乔佛里一拳砸在桌案上,声音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强硬,“河湾地这几处村镇再乱下去,人民军的旗帜就该插到高庭城门口了!你们谁能保证,明天暴动的不会是自家门口那片麦田?”

  “可你有没有想过,镇压的刀子,砍下去的,是什么人?”山姆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肥胖的身躯因用力而微微晃动,“是被逼急了的佃农,是分不到一口饭的老弱妇孺,他们扛着锄头造反,不是天生的反骨,是被逼到了绝路!你现在派兵镇压,杀的越多,往人民军那边推的人,只会越多!”

  “那就任由他们烧杀抢掠?”乔佛里冷笑一声,身子前倾,逼近山姆,“山姆,你读的书多,可这世道,从来不是靠道理讲赢的,是靠拳头砸出来的道理,一时的心软,换来的是往后十倍的乱!我们当年在长城见过异鬼,见过真正的绝境,难道没看明白,有些时候,狠一点,才是活路?”

  “异鬼和佃农,不是一回事!”山姆几乎是吼出来的,脸涨得通红,“异鬼没有活路可讲,佃农有!你把两者混为一谈,是懒得去想真正的办法!”

  “一时止痛,从来不是解决问题!”山姆定了定神,声音稍缓,却仍是寸步不让,“你砍了这一批,下一批照样反,因为逼他们反的根子还在,田还是不够分,粮还是不够吃,你砍得完人,砍不完这个理!”

  维拉斯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神情凝重,眉宇间是常年病痛留下的疲惫,“两位都说到了要害,可眼下这局面,容不得我们慢慢辩个明白,河湾地若真乱起来,波及的可不只是几处村镇,粮仓、商路、乃至整个南境的补给,都得跟着遭殃。”

  玛格丽端坐一旁,声音清冷,目光在乔佛里与山姆之间来回一扫,“乔佛里说的是急症,山姆说的是病根,急症不治,人先没了。病根不除,治好了也白治……

  两位吵的,从来不是同一件事,与其争谁对谁错,不如想想怎么让两件事同时办。”

  “那你说怎么办?”乔佛里侧目问道,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情愿的收敛。

  玛格丽微微一笑,眼中却无半分轻松:“兵,要派,但只压住带头闹事、真正勾结人民军的那几股,不许滥杀。

  粮,也要放,从高庭自家的仓廪里先挤出一批,赈济那些还没反、却已经快撑不住的村镇。恩威同时到,才压得住这口气。”

  山姆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再反驳下去,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颓然坐回椅上。

  乔佛里望着玛格丽,眼神复杂,半晌,也只是重重点了点头,“但愿……这一次,恩威真能同时到。”

  山姆长舒一口气,颓然坐回椅上,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的释然,“只要别把那些无辜的人,也算作首恶就好。”

  维拉斯望着窗外那片渐渐燃起的暮色,心头却难得一丝安稳。

  他知道,无论河湾地这一步棋走得多稳,比起千里之外,君临与阳戟城那两处正在同时燃烧的东西,这场争论,或许,都只是这个乱世里,最微不足道的一角。

  他望着案头那盏将熄未熄的烛火,忽然想起,莱昂提出耕者有其田时说过的那句话……这世道的根基,从来不在谁的拳头硬,在谁能让种地的人,安心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