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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6 节

第422章 寒霜与烈焰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514 字

  多恩,阳戟城,亲王大殿。

  殿前那几株老树簌簌作响的声音,忽然被一种更古老、更森冷的静默取代了。

  莱昂胸口那道蓝色纹理,此刻已不再是隐隐蔓延,而是骤然炸裂开来,一股肉眼可见的寒气自他周身涌出。

  殿前石阶上的水渍,转瞬间便凝成了一片薄霜,廊柱上悬挂的铜铃,铃舌被冻住,发不出半点声响,连殿顶那几只惊飞的白鸽,翅膀掠过之处,都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冰晶轨迹。

  “亲王殿下!”一名多恩侍卫惊呼出声,脚下的赤陶地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一层白霜,那霜色不似寻常冬日的薄雪,倒像是从极北的绝境之地,硬生生撕扯下来的一角,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亘古以来的死寂。

  这座终年炽热的南境王城,从未见识过这般景象,宫墙上那些惯常在阳光下打盹的守卫,此刻纷纷握紧了长枪,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惊惧,仿佛长城以北那片吞噬了无数守夜人的永冬之地,忽然被人从地图的另一端,硬生生搬到了他们脚下。

  维桑尼亚离得最近,只觉得寒气刺骨,几乎冻僵了她握剑的手指。

  她死死盯着莱昂,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一种近乎混沌的力量,仿佛困兽将醒,又仿佛困兽将死。

  “莱昂!”她厉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惧,“你清醒一点!听我说话!”

  莱昂浑身剧震,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死死攥着自己的双臂,指甲几乎要刺穿掌心的皮肉,那股冰冷的力量仍在四散蔓延,殿中烛火一支接一支地被冻灭。

  唯有他眼底那一丝残存的清明,仍在这片寒潮里,苦苦挣扎,仿佛一个溺水之人,拼尽全力朝着水面上那一点微弱的光,伸出手去。

  “莱昂,看着我。”维桑尼亚咬牙冲上前,不顾那彻骨的寒意,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还有我,还有詹姆、提利昂,雷妮丝还需要你……别让这东西吞噬你。”

  “去……去……”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救……雷妮斯……”

  这一句话说完,他的双膝重重跪在结满冰霜的地砖上,那股几乎要将整座大殿冻透的力量,也随之骤然一顿,但仍然靠着莱昂奋力的控制着。

  维桑尼亚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厉声道,“崔斯丹亲王,立刻将殿内众人转移出去!”

  她伸手探向莱昂的额角,指尖甫一触及那层薄霜,便如同烙铁贴上冰面一般,倒吸一口冷气退开,可她终究没有退缩,咬牙再次伸手,将莱昂扶靠在自己肩上,“求你撑住……我这就去找她。”

  她转身冲出殿门,几步跃上烦躁在花园的贝勒里恩背脊。

  黑色巨龙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这异样的怒火与痛楚,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鳞片下的肌肉紧绷如弓弦。

  “贝勒里恩,断臂角,快去!”维桑尼亚厉声喝道。

  黑色巨龙一声长啸,振翅而起,朝着雷妮斯坠落的方向疾驰而去,翼下带起的罡风,卷起满地尚未消融的薄霜,扬洒了半座宫城,也扬起了阳戟城内百姓一片惊呼。

  崔斯丹立于殿门,望着城墙那处弩机所在的方向,脸色一片铁青,胸中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尽。

  他自幼在流水花园长大,见惯了兄弟姊妹间的嬉闹与争执,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亲眼看着自己的兄长,做出这般丧心病狂之事。

  “把昆廷给我押下来!”他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这位素来温和的年轻亲王,从未展露过的凌厉,殿内侍从与守卫无不噤若寒蝉,“绑了,押去地牢,我要亲自审他!”

  侍卫们领命而去,不多时,昆廷便被五花大绑地押到殿前,锦袍上还沾着城墙上的尘灰,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几乎撑不住自己的身躯,见到崔斯丹那双通红的眼睛,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崔斯丹一步步逼近,声音压得极低,却比方才的怒喝更令人心惊,“你射的不只是一头巨龙,你射穿的,是整个多恩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攒下的,与黎明王之间的信任!”

  “我……”昆廷终于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中满是悔恨与狼狈交织的神色,“我只是不想看着,多恩彻底站到丹妮莉丝的对立面……她……”

  “闭嘴!”崔斯丹厉声打断他,一巴掌重重扇在他脸上,殿内众人皆是一震,“你满脑子只有丹妮莉丝,从来没想过,你这一箭,若真要了雷妮丝的命,多恩要付出的,是什么样的代价!你要多恩像历史中一样吗!”

  昆廷捂着脸颊,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却再也不敢辩驳半句,只是垂着头,浑身抖如筛糠。

  他站在那,望着自己这位一母同胞的兄长,心中天人交战。

  若当场斩了昆廷,多恩上下必然议论纷纷,“亲王弑兄”这四个字,足以在往后的岁月里,被有心人翻来覆去地拿来做文章,动摇他这个年轻亲王的威信,就如同当年伊里斯王火烧河渡口那些贵族一般,成为悬在他头顶、永远洗刷不去的污名。

  可若不当场处置,那位方才周身寒气几乎能冻裂宫墙的黎明王,此刻正生死不明地跪在殿中,他的妻子若真因此殒命,黎明国那边,未必肯咽下这口气,多恩太阳与长枪的骄傲,也未必能扛得住黎明国的雷霆之怒。

  “先关入地牢。”崔斯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几分,“等雷妮丝的消息传回来,再定他的罪。”

  他顿了顿,望向殿内那具仍旧被寒霜半覆的身躯,低声自语,“愿七神庇佑,这一次,别让我做那个既要护住血脉、又要护住盟约的人。”

  侍卫将昆廷押下去时,那道曾经意气风发的身影,此刻显得格外萧索,一路踉跄,再未回头看崔斯丹一眼。

  风息堡外,七国人民军大营。

  军帐之内,篝火噼啪作响,映得帐幕内一片暖黄的光,帐外隐约传来操练的号令声,一浪接一浪,比起君临宫墙内的丝竹之音,这里更多几分金铁交鸣的粗粝气息。

  泰楚坐在案前,面前的伊耿一身戎装,甲胄上还沾着未褪的征尘,眉眼间是常年征战淬炼出的锐利,与君临宫墙内那些锦衣玉食的贵胄,截然是两副模样,腰间那柄长剑的剑鞘,也磨损得看不出原本的纹饰。

  “铁金库愿意提供第一笔军费,布拉佛斯的舰队,也会开往马赛岬,为阁下声势助威。”泰楚斟酌着开口,“只是不知阁下,需要的条件是什么。”

  伊耿端起面前的酒盏,却没有饮下,只是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沉默了片刻,帐外的风卷起帐帘一角,露出外头一片连绵的军帐,篝火星星点点,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

  “钱,我要。”他终于开口,“船,我也要。可这些都不是我真正想从布拉佛斯手里,换来的东西。”

  “愿闻其详。”泰楚道。

  “铁金库借钱给君临,借钱给黎明国,借钱给任何一个能还得起债的势力,从来不分对错,只认账本。”

  伊耿的声音低沉,“可我人民军这一年打的每一仗,靠的都是自己人的血肉,没有谁给我们撑过一分钱的腰,我麾下除了佣兵,多是些从田埂里、矿井中走出来的苦命人,他们跟着我,不是为了哪一家的族徽,是想给自己挣一个说得过去的活法。”

  “你今日来找我,不是因为我伊耿有多正义,是因为布拉佛斯丢了脸面,急着找一个能出气的靶子。”他抬眼望向泰楚,语气里没有半分怯懦,“这一点,你我彼此心知肚明,倒不用拿什么虚话来哄我。”

  泰楚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听着,指尖摩挲着面前的酒杯。

  “我要的,不是雇佣兵式的买卖。”伊耿终于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眸子里,燃着一簇不容置疑的火,“我要布拉佛斯,在整个自由贸易城邦面前,公开承认人民军,是这片大陆上,唯一值得扶持的正统。

  铁金库出的每一分钱、海军抵的每一寸海岸,都要写进契约里,写明白,这是布拉佛斯押注在‘正统’这两个字上的国运之赌,不是一次寻常的借贷。”

  泰楚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我会将阁下的话,原原本本带回海王殿,只是‘正统’二字,从来不是一句承诺能给得起的,海王殿下要考虑的,恐怕比阁下想的更多。”

  “考虑得越久,越显得心虚。”伊耿淡淡道,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布拉佛斯若真想借这盘棋赢一场国运之赌,就该拿出赌徒的胆子,而不是财政先生的算计。”

  “慢着。”伊耿忽然开口,“马赛岬那支舰队在那,不只是为了给我撑腰。”他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君临那边,恐怕也会以为,布拉佛斯是冲着他们去的。这盘棋,泰楚大人,你们海王殿下,打得可真精。”

  伊耿这句话,说得半点不假。

  不过三日,布拉佛斯舰队开往马赛岬的消息,便传到了君临。

  丹妮莉丝在龙穴之变后,本就人心惶惶,猛然听闻布拉佛斯战舰云集于家门之侧,第一反应,就是海王殿与人民军联手,趁她方寸大乱之际,要来个前后夹击。

  “他们竟敢……”她指节死死抠住座椅扶手,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惧与暴怒,“传令下去,君临水师即刻整备,黑水湾不容有失!”

  她并不知道,此刻马赛岬那支舰队所图的,从始至终都不是她,人民军也在猜忌黎明国是否借布拉佛斯之手来算计自己,三方各怀鬼胎,却又都以为,自己才是那个被暗中针对的猎物。

  拂晓城,提利昂的书房。

  烛火将将燃到第二寸,两份加急密报,前后脚摆在了提利昂案头,窗外的沙漠夜风卷着细沙,敲打在窗棂上,发出细微而绵密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手,正不耐烦地叩门。

  第一份来自艾妮塔塔:“君临龙穴之内,丹妮莉丝当众驭龙焚烧了马奇罗,母子对峙,伊蒙德那双独眼里的血色,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褪去,君临宫墙之内,人心浮动,据传丹妮莉丝已下令,将伊蒙德幽禁于坎特利石塔,不许任何人探视。”

  第二份来自多恩:“雷妮丝与龙坠落,生死不明,莱昂胸口那道从未对外人提起的蓝色之力,第一次在多恩王城之内,彻底炸裂,殿内寒霜覆地,昆廷·马尔泰已被崔斯丹下令收押,尚未定罪。”

  提利昂手指交叠,抵在唇边,久久不语,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来,将满室的烛泪照得发白,与他记忆中许多个彻夜未眠的夜晚,并无二致……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临冬城的地牢里,也是这样一盏孤灯,也是这样一份需要他独自权衡、却又无人能替他分担的抉择。

  瓦里斯侍立一旁,脸上是惯常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大人,君临此刻内忧未平,若我们此刻发兵南下,未必没有可乘之机,人心一旦浮动,便是最好的攻城之匙。”

  “可乘之机,从来都是双刃剑。”提利昂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久经权谋淬炼出的沉稳,“君临乱了,是我们的机会。可多恩这边,雷妮丝生死未卜,莱昂那股力量又刚刚失控过一次,若这时候我们分兵两路,一路趁虚而入君临,一路顾不上安抚多恩,只怕到头来,两处都落不到好处,反倒成了两头下注、两头落空的蠢货。”

  “大人的意思是?”

  “先稳住多恩。”提利昂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沉静,“昆廷这一箭,射的不只是雷妮丝,也把多恩这条刚刚谈拢一半的盟约,射出了一道裂缝,这道裂缝,若不趁着还未彻底崩坏之前补上,日后就算君临真的乱了,我们也未必能腾出手去摘这颗果子……盟友这东西,从来经不起放着不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两份密报之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低沉,“传令下去,加派人手前往阳戟城,一是核实雷妮丝的伤情,二是替莱昂稳一稳,崔斯丹若这时候被自己的兄长拖下水,多恩这条线,就真的断了,一个刚刚站稳脚跟的年轻亲王,若在这道坎上栽了,往后多恩上下,谁还敢再信黎明国说的每一句承诺。”

  瓦里斯微微颔首,“君临那边呢?”

  “君临那边,”提利昂的目光转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几乎不易察觉的锋芒,“让艾妮塔塔继续盯着,火,我们不必急着去添柴,只需要等着,看究竟会烧到谁的身上。”

  瓦里斯躬身告退,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烛火摇曳的微响。

  提利昂独自坐在案前,望着那两份密报,忽然想起父亲泰温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治天下,从来不是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是无数个像今夜这样的深夜,一个人守着满桌的坏消息,去猜,哪一步是真正的杀招,哪一步只是虚晃一枪。

  窗外,多恩的方向,天光正一点点亮起,仿佛这片古老的大陆,正在这个黎明,悄然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断臂角那片荒芜的岩岸,究竟会传回怎样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