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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那一抹鲜红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561 字

  布拉佛斯,海王殿。

  殿内烛火高悬,水波的光影透过侧窗,在大理石地面上晃出细碎的纹路,海王殿今夜格外安静,连殿外惯常的潮声,都仿佛被这份沉默压得低了几分。

  贾昆立于殿中,垂首而立,语气平静,“黑白之院被某人折了脸面,影织者守住了驿道,培提尔已经北上,投了黎明国。”

  海王托尔莫端坐高台之上,一言不发,指节在扶手上缓缓收紧,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水声隐隐传来,从殿外的运河方向,一波一波地漫进来。

  铁金库的泰楚站在一侧,神情谨慎,他斟酌着开口,“海王殿下……这一趟,虽说没能收回培提尔的人头,但黑白之院也算是……”

  “闭嘴。”托尔莫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的空气都沉了下去,“黑白之院是布拉佛斯的脸面,无面者出手,从未失手过,这一次,被一群名不见经传的‘影织者’逼退了?”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这不是黑白之院一家的耻辱,是整个布拉佛斯的耻辱。”

  慈祥的人垂着眼,不置一词,只是袖中的手,极轻地收拢了一分。

  托尔莫走下高台,负手立于殿中,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三十多年了,这座城邦从没有在任何一场交易里落过下风,黎明国倒是好本事,让我们第一次栽了跟头。”

  “泰楚。”托尔莫的声音陡然转冷,“培提尔当初借铁金库的名义,替君临与黎明国周转的那几笔贷款,即刻断供,一文钱都不许再往拂晓城流。”

  泰楚躬身,“遵命,只是……那几笔贷款一旦断供,拂晓城那边的军费周转,恐怕会立刻出现缺口,说不定反倒会逼得黎明国另寻财路,铁金库独属于……”

  “那就让他们去找。”托尔莫冷笑一声打断他,“泰楚你不要忘记,你们铁金库的底蕴来自海王殿的依托,这钱从来不是白拿的,谁让布拉佛斯丢了脸面,谁就该为这份代价买单。”

  “再传令给海军统领,一日之内,给我下水一艘新舰,舰队即刻整备,越过狭海,直逼马赛岬。”托尔莫的手按在雕花的扶手上,力道大得指节泛白,“我要让整片七国都看看,布拉佛斯的军舰,从来不是摆着好看的。”

  泰楚微微一怔,“陛下的意思是……与人民军结盟?”

  “去联系伊耿。”托尔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算计,“他要重建政权,正缺一个能给他撑腰的盟友,铁金库出钱,布拉佛斯海军出力,助他真正把那片大陆坐稳。

  条件,等你们坐下来慢慢谈,我要的,是让黎明国每一步,都得掂量掂量布拉佛斯的分量。”

  “西利欧·佛瑞尔和魁罗·瓦伦丁两位首席剑士,随舰队一同出征。”托尔莫补了一句,“听命于泰楚,这一次,不许再出岔子。”

  两位首席剑士立于殿侧,闻言齐齐躬身,未发一言,那份沉默里,透着布拉佛斯剑术最顶尖的自负。

  托尔莫拂袖转身,不再多言,慈祥的人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分量,“海王殿下息怒,黑白之院的债,无面者自会讨回,只是讨债的方式,从来不急于一时。”他转向贾昆,“你先回去歇息,接下来的事,另有安排。”

  贾昆垂首应了一声,殿内烛火摇曳,他退出大殿时,脚步没有一丝迟疑。

  无面者的渗透,从未因这一夜的挫败而停下,黎明国的城池、市集、军营,仍旧有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暗处悄然生长。

  有人换上了商队脚夫的脸,混在往来货车之间,一步步靠近拂晓城的粮仓。

  有人扮作走街串巷的游吟诗人,在酒肆茶楼里,不动声色地打听着影织者成员的行踪。

  更有人潜伏在城堡边缘的仆役之中,日复一日地记下每一份往来公文的只言片语。

  这些人彼此从不相识,却又心照不宣地织成一张覆盖整个黎明国的暗网,只等某一个恰当的时机,将各自手里攒下的碎片,拼凑成一把足以致命的刀。

  多恩,流水花园。

  阳光炽烈,花园里的水渠潺潺流淌,两侧种满了棕榈与柑橘树,风一吹过,满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与远处宫墙内隐约传来的丝竹声交织在一起。

  这里不像边疆地,是难得的一片安宁景象。

  贝勒里恩的翅膀掠过花园上空时,惊起满池锦鲤,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池边玩耍的孩童惊叫着四散奔逃,又忍不住停下脚步,仰头望着这头传说中的黑色巨龙,眼中满是又惊又喜的神色。

  莱昂与维桑尼亚落地时,迎面而来的却不是崔斯丹,而是一个拄着拐杖、脚步蹒跚的身影。

  “奥伯伦。”莱昂望着眼前这位故人,一时有些恍惚,那道曾经在尸鬼大战里与他并肩厮杀、身手矫健的红毒蛇,如今一条腿几乎废了,走起路来,每一步都靠着拐杖硬撑。

  “黎明王。”奥伯伦笑了笑,笑意里带着几分苍凉的自嘲,“瞧瞧,当年那些异鬼的爪子,到底还是在我身上留下了痕迹,只不过这痕迹,拖到现在才露出来。”

  “我记得你一条腿,也能将长枪当两条用。”莱昂说,望着奥伯伦那条僵直的腿,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很多年前,临冬城之外那场几乎将所有人都拖进永夜的鏖战……

  那时奥伯伦一杆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浑身浴血,仍笑着骂那些异鬼“连给红毒蛇陪葬的资格都不够”。

  “那是当年。”奥伯伦拄着拐杖,缓缓在池边石凳上坐下,长叹一声,“如今我这把老骨头,连剑都握不稳了,权力这东西,早就跟我没关系了,你瞧我这些年,除了看着孩子们一个个长大,几乎什么都懒得管了。”

  “艾拉莉亚呢?”莱昂问。

  “在多恩的葡萄园里,比我这身体健旺多了。”奥伯伦笑道,“她如今倒比我更操心朝政,只是她也劝我,该放的权,就该放,让我那几个侄子去闯,我们这些老骨头,闯不动了。”

  莱昂在他身侧坐下,“我这次来,是想请多恩接受黎明国的新法,均田令、耕者有其田,这些道理,你当年比谁都懂,你若肯支持,崔斯丹那边,也能省不少周折。”

  “道理我懂。”奥伯伦望着水面,锦鲤游过,搅碎了水中倒影,“可这话,不该问我,我如今连自己的封地都管不明白,你该去找崔斯丹,他是现在的多恩亲王,这大陆往后是什么模样,是他这一代人说了算,不是我这瘸子说了算。”

  莱昂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也好,改日再找你喝一杯多恩红酒,聊聊当年。”

  “随时奉陪。”奥伯伦笑着摆摆手,又补了一句,“对了,崔斯丹这孩子,性子比我当年沉得住气,你与他打交道,直来直去便是,多恩人最烦拐弯抹角。”

  维桑尼亚在一旁笑道,“红毒蛇这话,倒不像是自谦。”

  “我这一辈子拐弯抹角够多了。”奥伯伦哈哈一笑,“到了这把年纪,倒想学学怎么把话说直白些。”

  次日,阳戟城,亲王大殿。

  大殿内铺着多恩特有的赤陶地砖,四壁悬挂着描绘沙漠与太阳长枪徽记的织毯,殿内侍从往来奉茶,气氛比君临的朝堂多了几分随和,少了几分肃杀。

  维桑尼亚立于莱昂身侧,目光却始终留意着殿外的动静,驿道那一夜的厮杀,让她此刻对任何风吹草动都格外警觉。

  崔斯丹端坐王座,神情温和,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年轻人的谦逊,“黎明王远道而来,多恩上下都盛情相待,只是均田令这件事……

  边疆地那边多处已经处于暴乱,这个事牵涉的封臣太多,还需容我细细斟酌。”

  “我理解。”莱昂说,“多恩不比河间地那般贫瘠,这条新法,我不会强迫你一夜之间就公布,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时间。”

  “黎明王的耐心,多恩上下都记在心里。”崔斯丹微微欠身,“不瞒您说,多恩的封臣里,有人赞成,有人观望,也有人心存疑虑,只是……”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多恩人骨子里最重的,是自己的土地不受人摆布,只要您肯给我们留一点自己商量的余地,我相信这条新法,早晚会在多恩落地生根。”

  莱昂望着他,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这位年轻的亲王,性格远比传闻中更温和踏实,谈判到此处,几乎已经水到渠成,只需再敲定几处细节,就可以初步定下章程。

  “多恩这些年经历的战乱不少。”崔斯丹又道,声音低了几分,“我父亲在世时常说,多恩人打仗从不怕死,但他老了后却将权力看的太重,他临去世前与君临那几笔烂账……唉……

  我不想看到多恩人的日子还是老样子,田地若真能让寻常农人手里,多攥住几亩自己的地,我这个亲王,就是承担指责,也认了。”

  莱昂听他这样说,心头那份戒备又松了一些,正想开口应下几处具体条款,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通传声,“亲王大人,公主殿下骑着巨龙来了,已经在城外上空了!”

  维桑尼亚神色一变,“雷妮斯?她怎么来了?”

  莱昂皱眉起身,“她应该在凯岩城那边休整,怎么突然赶来这里了?”

  殿外上空,米拉西斯的身影已然清晰,雷妮斯骑龙而来,龙翼在阳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

  她是听说了驿道那夜黑白之院与影织者交战的消息,心急如焚,一路赶来查看莱昂与众人安危,龙翼扇动间,激起满城尘土,阳戟城的民众纷纷驻足仰望,欢呼声与惊叹声一齐涌起。

  雷妮斯这些年一直跟在莱昂身边,此刻见她远远飞来,莱昂心头原本紧绷的一根弦,因为这份熟悉的身影,也松快了一瞬。

  但……

  变故发生在她即将下降的一瞬。

  城墙一角,一具巨型弩机骤然扬起,弩箭破空而出,带着刺耳的尖啸,直贯米拉西斯的腹部。

  操纵那具弩机的,正是崔斯丹的哥哥昆廷·马尔泰。

  他躲在城垛阴影里,脸上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执念,他对丹妮莉丝的爱慕,多年来无人能劝得动,几次求娶未果,反倒被众人当作笑料。

  他深恐多恩一旦与黎明国结盟、彻底站到丹妮莉丝的对立面,就再无可能求娶那位女王,索性孤注一掷,独自破坏这场谈判,哪怕,要为此付出多恩与黎明国彻底反目的代价。

  “该死的……”他扣动机括的手指抖得厉害,弩箭离弦的瞬间,他自己也愣住了,仿佛直到此刻,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弩箭没入的瞬间,米拉西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龙血从半空中洒落,如同一场血色的雨,落在城墙、屋瓦、以及殿前石阶之上。

  “不——!雷妮丝!”维桑尼亚厉声惊呼,她的手死死抓住殿前廊柱,指节泛白。

  莱昂眼睁睁望着雷妮斯与米拉西斯双双失控,从半空中翻滚坠落,朝着断臂角的方向直直摔去,那道曾经矫健的身影,此刻在空中挣扎,双手死死攥着缰绳,却怎么也扶不住渐渐倾斜的巨龙躯体,她的呼喊隔着这样远的距离,仍旧清晰地传进莱昂耳中。

  “昂——!”米拉西斯的双翼剧烈拍打了几下,试图挣扎着重新拉起身形,却终究因为腹部那处深可见骨的伤口,而彻底失去了平衡。

  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打着旋,龙血混着断裂的鳞片,一路洒落在阳戟城的屋顶与街巷之间,吓得满城民众抱头奔逃,哭喊声与巨龙的悲鸣声交织在一起,笼罩了整片天空。

  一瞬间,莱昂脑海中一片空白。

  紧接着,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暴怒,那种感觉像是有人生生剖开了他的胸腔,往里面灌进了一整片焚烧的烈焰。

  他的双眼骤然染上一层猩红,眼底那点温润的光彩彻底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他浑身上下的气息陡然变得沉重而狂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体内深处,被这一瞬的愤怒硬生生撕扯出来。

  崔斯丹脸色骤变,几步冲到殿外,望着城墙那处弩机方向怒喝,“昆廷!你做了什么!”

  城墙上顿时乱作一团,守卫们纷纷涌向那处弩机所在的城垛,昆廷却已经丢下弩机,转身仓皇逃入了城墙内侧的阶梯,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抖得握不住任何东西。

  城下百姓惊叫声四起,方才还仰头欢呼的孩童,此刻被大人一把捂住眼睛,拖着仓皇躲避那片从天而降的血雨。

  维桑尼亚下意识后退半步,她从未见过莱昂这般模样,那种气息,比她记忆中任何一次战场厮杀,都更沉、更冷、更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巨兽,终于被彻底惊醒。

  莱昂的胸口,那道向来隐而不发的蓝色纹理,此刻正一点点蔓延开来,顺着颈侧,一路爬向他的下颌,像是一层正在苏醒的、冰冷的力量,正随着这场怒火,缓缓浮出水面,殿前那几株老树,枝叶无风自动,簌簌作响。

  侍从与守卫们不自觉地后退,没有人敢再靠近半步,连崔斯丹身边那几名素来沉稳的多恩武士,此刻脸上都写满了骇然。

  “昆廷·马尔泰……”他的声音低沉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从齿缝间碾出来,“你闯了一个,你付不起的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