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恐惧与算盘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434 字
君临,丝绸街。
珍妮接到了培提尔的传唤,这是他这些日子里头一回召见她,而不是隔着人递信,久到她以为培提尔已经不相信她了。
“黎明王去多恩谈了什么,你可听到风声?”培提尔的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珍妮垂着眼,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才答道,“听说是为了维桑尼亚大人的旧账,跟布拉佛斯那边谈的。”
“旧账?”培提尔挑眉,“什么样的旧账,要黎明王亲自去谈。”
珍妮心里一凛,她原是想含糊带过,可培提尔那双眼睛盯着她,像是能把她心里的话一层层剥出来,她假装一时慌了神,多说了一句,“听说……黑白之院开的价,本来是想拿首相大人的人头抵账。”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成功了。
培提尔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只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瞬间冷了下去。“谁的人头?”他又问了一遍,像是没听清。
“是……是黎明国那边传来的消息,不确切。”珍妮低下头,声音发虚,“在下也是听人转述的,不一定当真。”
培提尔没有再追问,摆摆手让她退下了。
珍妮走出小院时,知道培提尔已经慌了,她故意做成捅了篓子后的神态,她要尽快把这件事再报回瓦里斯那边。
培提尔独自坐在烛火下,久久没有动。
他一向自诩是这盘棋局里,谁都离不开的那个人,他也是一直这样做的。
伊耿需要他的船和谷地的兵,丹妮莉丝需要他递出去的情报,黎明国那边,连维桑尼亚的旧账都要靠他来平衡。
可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来都想错了,谁都需要他,不代表谁都会护着他。
若黑白之院真的开出了这样的价码,说明在维斯特洛人的账本里,他培提尔·贝里席,从来只是一个可以拿来交易的筹码,不是一个必须留着的人。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黑水湾沉沉的夜色,第一次感到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凉意……
这些年他布的局,算计过无数人,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别人棋盘上的一枚子。
“来人。”他低声唤道。
一名亲信应声进来。
“把谷地那边的账目,重新理一遍,”培提尔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再去查查三姐妹群岛和五指半岛那边,还有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大人是要……”
“我只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培提尔打断他,“这世道,靠谁都靠不住,得靠自己。”
亲信应声退下。
培提尔重新坐回灯下,铺开一张信纸,提笔想了许久,最终只写了寥寥数语,落款处依旧没有印,只画了那个不起眼的小记号。
只是这一次,信送去的方向,不再是风暴地,也不再是丝绸街,而是五指半岛。
他望着那封信被亲信收进怀里,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鹰巢城时,那位被他毒死的半个老师,琼恩·艾林对他说过的话……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变成别人利益盘算里,随时可以割舍的那一部分。
夜深了,培提尔仍旧没有睡意,他起身翻出一只旧木匣,里面是这些年他悄悄攒下的密信副本。
伊耿的、丹妮莉丝的、黎明国那边零星截获的,一份份摊开在桌上,像是在盘点自己手里还剩多少筹码。
“若黎明国真愿意用我去换一笔账,”他喃喃自语,“那伊耿和丹妮莉丝那边,未必没有同样的心思。”
他提笔又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布拉佛斯的旧识,探问那边若有变故是否肯收留。
另一封,他犹豫了许久,最终撕掉了……那是想写给黑白之院本身的,想问问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但写到一半,他终于想明白,向收债的人求情,从来是最蠢的一步棋。
他把那半张废纸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它一点点卷曲、发黑,落进铜盆里成了灰烬。
“稳坐钓鱼台,”他低声自嘲,“如今倒成了案板上的鱼。”
布拉佛斯,铁金库。
泰楚·奈斯托斯回禀完海王的意思后,第二日一早,便召集了铁金库内几位管账的执事。
“维斯特洛的火,烧得比我们预想的都快。”他把几份密报摊在长桌上,“黎明国、君临、七国人民军,三方各占一块地,谁都没能力真正吞并谁。”
“大人的意思是?”一名执事问。
“钱借给谁,能收回来,才是我们该关心的事。”泰楚说,“黎明国税制新立,地广人稀,眼下负债不多,但军力薄弱。
君临守着旧税制,底子厚,可这半年来内忧不断,跳蚤窝都被烧了两回。
七国人民军占着谷地和风暴地,粮草却要靠培提尔·贝里席的船来续命,根基最不稳。”
“培提尔·贝里席,”另一名执事翻着账册,“铁金库这些年,倒是没少通过他放贷。”
“正因如此,才要盯紧他。”泰楚说,“这个人两头下注惯了,一旦哪头风向不对,他能翻脸得比谁都快,我们的账,不能压在他一个人的信用上。”
“大人是想……”
“派人分头去接触三方,”泰楚说,“不必表态支持谁,只谈利息,谈担保,谁能拿出让人放心的东西抵押,铁金库的银子,就先流向谁。”
执事们低声议论了几句,纷纷点头应下。
泰楚独自留在长桌前,望着那几份密报,指尖在“黎明国”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听说黎明王手里,多了几颗龙蛋。”他低声自语,“若这消息是真的……这抵押的分量,倒是够重。”
一名执事迟疑道,“大人是想让黎明国拿龙蛋做抵押?”
“不必这么直接,”泰楚说,“先派人去探探虚实,这样的消息,宁可信其有。”
“若消息是假的呢?”
“假的,也无妨。”泰楚合上手里的账册,“铁金库从不做亏本买卖,探一趟虚实,花不了多少银子,若是真的,往后维斯特洛的战局,我们手里就多了一张能左右局面的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海面上往来的商船,“告诉派去黎明国那边的人,不必表明身份,只以寻常商队的名义,慢慢接触即可,急不得。”
执事们躬身应命,陆续退了出去。
泰楚独自留在长桌前,重新展开那份关于三方势力的密报,指尖划过“培提尔·贝里席”这几个字,微微一顿。
“这个人,”他低声道,“迟早会成为压垮某一方的最后一根稻草,只是不知道,会是哪一方。”
凯岩城,山脉矿洞山脚下的密林。
丹妮莉丝是在马奇罗为瓦格哈尔诵经时,无意间从他口中听到那点风声的。
“血脉与血脉之间,总有些牵连。”马奇罗说,“瓦格哈尔这些日子躁动不安,我每夜观望火焰,隐约窥见西境有火焰萌动之象,恐怕是有新龙降生了。”
丹妮莉丝的手指骤然收紧,“新龙?”
“具体在何处,属下也说不清,只是那团火焰里,映出的地貌,像是……山岩与矿洞。”
丹妮莉丝没有再多问,她转身唤来灰虫子,“凯岩城附近,可有我们的人?”
“有几个眼线,多是市集里的小贩。”
“挑一些忠心的,”丹妮莉丝说,“不必大张旗鼓,只需摸清楚,黎明国是不是真的多了龙蛋,藏在哪里。”
“若他们被发现了,怎么处置?”灰虫子问。
“不许留活口给对方审问,”丹妮莉丝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该断的地方,让他们自己断了。”
灰虫子领命离去。
三日后,两名细作扮作行脚商人,摸进了凯岩城后山的矿洞附近,正巧撞上詹姆巡查护卫的时辰。
“什么人!”一名护卫厉声喝道。
两名细作对视一眼,转身就要逃,其中一人脚下一滑,被巡逻犬扑倒在地,另一人翻墙逃走,消失在夜色里。
被抓的那人咬碎了藏在牙缝里的毒囊,没等审问就断了气,嘴角渗出一丝暗紫色的血沫。
护卫们手忙脚乱地想要施救,却已经来不及了。
詹姆闻讯赶来时,只看到那具已经僵硬的尸体,还有他袖口里滑落出来的一小片布料,绣着极细小的龙纹暗记。
“君临的人。”詹姆的脸色沉了下来。
雷妮丝也从矿洞里出来,望着那具尸体,眉头紧锁,“他们既然敢派人来查,说明风声已经走漏了。”
“走漏到什么程度,还不清楚。”詹姆说,“但至少这次,他们没能得手。”
消息很快传回莱昂那里,他握着那片布料,久久没有说话。
“龙蛋的事,瞒不住了。”维桑尼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忧虑。
“瞒不住就瞒不住。”莱昂把布料放在桌上,“至少这次,他们没能得手。”
“还会有下一次,而且不一定只有君临。”
莱昂沉默片刻,“往后守卫再加一倍,龙蛋的事,既然已经走漏了风声,索性就让它半遮半掩地传出去,让丹妮莉丝和伊耿都知道,黎明国手里有这张牌,反而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艾莉亚点头,“这样一来,倒也算是因祸得福。”
“但愿如此。”莱昂望着那片染血的布料,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这世上盯着这些蛋的,恐怕不只是丹妮莉丝一个。
河间地,孪河城以南,几处联姻贵族的庄园。
克莱蒙特伯爵的信,几乎是同时送到了河间地几家与他联姻的贵族手上。
“黎明国骑兵踩伤了我的佃户,还要治我两个儿子的罪。”信中如是写道,“今日敢如此对待我克莱蒙特,明日便敢如此对待诸位,望诸位念在联姻之谊,共同上书,讨个说法。”
几家贵族凑在一处庄园里,脸色各异。
“黎明国这新律,说是耕者有其田,可谁家贵族的公子犯了错,也要按平民的律法问斩?”一名年长的领主皱眉道,“这规矩,未免太过。”
“可若不按律法办,”另一人说,“河间地的佃农,只怕又要闹起来。”
“闹起来又如何?”先前那领主冷哼一声,“黎明国若连自家贵族的孩子都保不住,往后谁还敢真心投他们,倒不如趁早,探探君临或者七国人民军那边的口风。”
厅内一时议论纷纷,有人附和,有人犹豫,却没有人明确反对。
一名年轻些的领主犹豫道,“黎明王待人向来公正,这件事……会不会是我们想得太多了。”
“公正?”先前那年长领主冷笑,“公正的下场,就是我们家的孩子,往后也可能因为一时冲动,被拖去跟平民一样被砍了,这世道,贵族与平民同罪同罚,你觉得这是公正,还是取消了我们存在的意义?”
年轻领主哑口无言。
“再说,”另一人补充道,“克莱蒙特伯爵好歹与我们几家沾亲带故,今日不帮他说话,明日轮到自己家出事,谁又肯替我们出头?”
这话说到了众人心坎里,厅内的犹豫渐渐散去,附和的声音多了起来。
一封联名的书信,就这样在几处庄园之间悄悄传阅起来,落款处,一个又一个印章陆续盖了上去。
有人签字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愤懑,还是对即将到来的抉择,心里没底。
拂晓城,议事厅。
消息传到提利昂案头时,他正对着凯岩城送来的密报出神。
瓦里斯把那份联名信的抄本放在他面前,“首相,河间地几家贵族,联名上书,为克莱蒙特两位公子求情。”
提利昂展开信纸,一行行看下去,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若不判,”瓦里斯在一旁说,“民心就散了,若判了,”他顿了顿,“贵族的心,也会散了。”
珊莎在旁边皱眉,“现在这片大陆,处处都是这样的两难。”
“陛下当初定这条新律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瓦里斯的声音很平,“耕者有其田,同罪同罚,这两句话喊起来痛快,真到自家人头上,才知道分量有多重。”
“他没有反悔的意思。”提利昂说,“只是没想到,反弹来得这么快。”
提利昂叹了口气,“河间地那几家贵族,手里握着不少兵权,若真投了君临或者七国人民军,往后我们在河间地的驻军,粮草补给都要受制于人。”
“那依你之见?”
“折中的办法,”提利昂说,“两位少爷该判的罪不能免,但可以从轻,比如剥夺爵位继承权,流放而非处死,既保住律法的脸面,也给贵族们留一点体面。”
珊莎点头,“这样一来,民心那边或许有些不满,但至少不会彻底寒了心。”
提利昂沉吟片刻,“就按这个办,拟令下去,明日就颁布。”
瓦里斯躬身应了一声,转身去拟令,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廊外。
提利昂把信纸放下,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色,久久没有说话。
“先前我说,接下来是真正的仗了。”他终于开口,“没想到,仗还没真正打起来,我们自己人心里,先要打一仗了。”
厅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开的轻响,仿佛在为这场悄然而至的裂痕,敲着一记又一记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