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263 节

第419章 生命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893 字

  烛火烧到了第三支,蜡泪淌过烛台的凹槽,凝成一层歪斜的白壳。

  莱昂站在桌子尽头,桌面上摊着一张阳戟城附近的驿道图,墨迹还没干透。

  他抬起头,看向厅内站着的几个人,维桑尼亚倚在门边,双臂交叠,莱安娜·莫尔蒙靠着墙角磨刀石,刀刃与石面摩擦出细碎的声响,贝丝·凯索坐在桌角,一双眼睛盯着地图上那个用炭笔圈出来的驿站标记,钟儿蹲在最角落,手里绞着裙摆的一角,指节泛白。

  “三日之约,今晚到期。”莱昂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贾昆会在驿道等答案,龙蛋或者培提尔的人头。”

  “我们不会给。”维桑尼亚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我们不是已经决定了,赌培提尔的选择。”

  莱安娜停下磨刀的动作,抬起头:“如果黑白之院等不到培提尔答案呢?”

  “那他们就会自己来拿我和艾莉亚的命。”维桑尼亚说,“贾昆不是那种肯等的人,他会派人,趁夜色从驿站两侧摸过来,试探我们多严实。”她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驿站西侧那片密林上,“这里,视线最差,如果我是他们,会从这进。”

  贝丝·凯索的手指在桌沿搓着,“影织者第一次真刀真枪迎战黑白之院,但我们连他们的脸都认不出来。”

  “认不出来才是他们的引以为傲的。”维桑尼亚说,“但我们也一样。”她转头看向莱安娜,“你带贝丝,守驿站西侧,钟儿留在马车里,扮成商队的女眷,如果他们真敢动手,先看清是几个人,动手后快、狠,不要恋战。”

  莱昂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我和维桑尼亚去驿站正面,贾昆得应付我们,如果谈崩了,我们来拖住他。”

  厅内安静了一瞬,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开的轻响。

  “艾妮塔塔和珍妮我没有叫来。”莱昂又补了一句,“她们在君临的位置,不能因为这的事被牵出来……所以,他们有多少人不知道,希望大家都能活着。”

  没有人再问什么,几人陆续退出议事厅,脚步声在廊外渐渐散开,各自去准备夜里的行装。

  君临,丝绸街,培提尔的密室。

  烛火只剩最后一寸,芯子已经歪了,火苗贴着烛台边缘,晃得极轻微。

  培提尔坐在桌前,他的手指在其中一封信上停住,那是马奇罗从瓦兰提斯来后的一封密信,信里写着那次“血脉的仪式”,当时他还不是首相,便随手压在了匣底。

  他重新展开那封信,细看,手指抖了一下,烛泪正巧滴落在信纸边缘,烫出一个小小的焦黑圆点。

  他把那封密信,和丹妮莉丝婚礼当夜的密报,并排摊在桌上,指尖顺着两页纸缓缓移动,像在织一张网,网眼一点点收紧。

  “三颗头,”他低声念,“不是一颗。”他把指节抵在下唇上,压了压,那是他年轻时就有的一个习惯,每次算清一笔别人算不清的账,都要这样压一下嘴唇,像是怕自己说得太早。

  第一层,他先想明白的:这不是神的异象,是人为安排。马奇罗那句“三颗头已经点燃了,剩下的等它们自己长出来”,说的时候语气太平,平得不像在描述一场意外,倒像是一个工匠在汇报进度。

  独眼、血瞳,从头到尾都在马奇罗的预料之中,这原本就是仪式的一部分,不是仪式失控的代价。

  “原来红神庙从一开始,就知道孩子会是这个样子。”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烛火听的。

  第二层,他坐直了身子才想到的。

  如果这是提前知道的,丹妮莉丝和伊耿就不是被诅咒的可怜人,是心甘情愿把亲生骨肉摆上去,换一个“天命重临”的说法。

  培提尔这辈子算计过太多人,害死过人,逼疯过人,却从未想过要用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去换一个位置的合法性。

  “这买卖,比我做过所有的都黑。”他说,指节压在唇上的力道更重了一分。

  第三层,是他把信折起来、塞回木匣底那一刻才想通的,也是让他手抖得最厉害的一层……三颗头,只点了两颗,剩下一颗,是丹妮莉丝?

  他坐在那,看着最后一寸烛火烧到底,心里那杆秤终于彻底倾斜了过去,这已经不是什么权力能解决的,任他在下注,也左右不了这种像魔法一样的存在。

  亲信推门进来,“大人,五指半岛那边回信了。”

  培提尔没有接信,“念。”

  “信上说……您已经离开多年,五指半岛倒是愿意收留,但要看您能带去什么。”

  培提尔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点余气,“带什么……”他喃喃自语,“我能带去的,从来只有别人的秘密,而且是一份还没到期的秘密。”

  “备马。”他对亲信说,“去黎明国的路,你知道怎么走。”

  “大人……这一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培提尔把那两封信仔细叠好,塞进贴身的皮夹里,起身时手扶着桌角,指节压得桌面咯吱一响,“告诉黎明王,我用一个秘密换我这条命,不是一人一龙是独眼这件旧事,是丹妮莉丝的身体里,还要再走一遭红神的力量,这份情报重量,够不够,他自己会算。”

  他把那半张写给黑白之院的废信,重新从灰烬边缘捡了回来,铺在桌上,蘸了新的墨,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该写给谁。

  “想活命,就得让自己手里的东西,比人头值钱。”他自语了一句,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手已经稳了。

  阳戟城外,驿道。

  风穿过路旁的棕榈叶,发出一阵干涩的哗啦声,火把插在驿站门口的石缝里,火苗被风压得歪斜。

  贾昆站在驿道中央,斗篷下摆被风扬起一角,露出里面暗色的衣料,他身后的阴影里站着两个人,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莱昂和维桑尼亚从驿站方向走出来,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远,谁都没有先开口。

  “答案呢?”贾昆终于问。

  “赌一把。”莱昂说,“我不给龙蛋,也不给培提尔的人头。”

  贾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起伏,只是极轻地叹了一声,“那我们只能自己来拿了。”

  他话音未落,密林两侧同时传来极轻的破空声,几道黑影从西侧密林中窜出,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声响,直扑驿站方向。

  莱安娜的短刀几乎是同一瞬间出鞘的,她侧身挡在贝丝身前,刀刃磕上一柄同样窄薄的匕首,火星在夜色里溅了一下,两柄刀几乎贴着彼此的刃口滑开。

  “是他们!”贝丝低喝一声,手中长剑横扫出去,逼退一个从侧面摸上来的黑影。

  维桑尼亚已经欺身上前,与贾昆身后那两个黑影缠斗在一起,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道,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卡在对方收势的间隙里。

  “影织者……”贾昆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意外,“你们藏得比我想的更深。”

  “因为教他们的人,是黑白之院走出去的。”维桑尼亚说,手腕一转,逼开对方的刀锋。

  两个隐秘组织的人在夜色里绞在一处,没有一声呐喊,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刀刃相击的脆响,以及压得极低的喘息声,密林边缘的火把被打翻在地,火苗舔上干枯的落叶,燎起一小片橙红的光,把这场几乎无声的厮杀,第一次照得清晰起来。

  有黑影从莱安娜刀下滑开半步,反手一记短刃斜刺过来,被贝丝的长剑堪堪磕开,火星溅在两人中间的碎石上,一明一灭。

  莱安娜的刀锋贴着对方的手腕擦过去,没有伤到骨头,却划开了一道浅口子,那人闷哼一声,退进了阴影里,脚步没有乱,退得极稳,像是这点伤,从进门那一刻起就算在了成本里。

  贝丝喘着气,后背抵着一株棕榈树的树干,“他们训练的方式,跟我们完全不一样。”她说,“不躲致命的地方,只护脸。”

  “因为他们的脸,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维桑尼亚在几步外应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波动,她当然知道,黑白之院教出来的人,护的从来不是命,是那张随时能换掉的皮囊底下,最后那一份不能被认出来的身份。

  贾昆退后半步,望着这一片战况,他的目光落在莱昂脸上,“黎明王…你真的想清楚了?黑白之院可不单单是一个神庙。”

  “我没有。”莱昂说,“我只是相信,那个人,比你更清楚这笔账该怎么算。”

  话音未落,驿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人一骑,借着火光冲到近前,翻身下马的动作几乎是滚下来的。

  “陛下。”来人是扑丁脸的一名亲信,怀里死死护着一只皮夹,“我家大人说……培提尔已经在北上的半路了。”

  贾昆望着那匹疲惫不堪的马,又望向莱昂,沉默了几息,“那就换一笔账。黑白之院被欠的债,永远比任何事情重要。”他忽然侧身,做了一个横拉的手势。

  黑白之院厮杀的动作凶猛起来,又一些黑影从密林冲出,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密集数倍的破空声,四面八方同时压了过来,这一次刀刀奔着要害去。

  “他们改主意了!”莱安娜一声厉喝,短刀堪堪架住劈面而来的一记直刺,虎口被震得发麻,她借着这股震劲侧身滑开,后背蹭过一株棕榈树的树皮,火辣辣地疼。

  贝丝的长剑被磕飞了半寸,剑刃卷了个小口,她咬着牙硬生生用剑鞘格挡第二下攻势,肩膀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袖口往下淌,她转身去堵另一个扑向钟儿马车的黑影。

  维桑尼亚的处境最险,两个原本缠着她的黑影忽然同时抽身后撤,第三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欺身而上,短刃直取她后颈。

  “小心!”莱昂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没来得及抽出“龙膝”,整个人却已经扑了过去,肩膀狠狠撞在那道黑影侧腹上,两人一起摔进碎石堆里。

  维桑尼亚借着这一瞬的空当侧身翻滚,堪堪避开那一刀,刀锋擦着她耳侧削过去,她翻身而起时,脸颊已经被碎石划破了一道血口子。

  这一场厮杀没有再压着声音,铁器相击的脆响一声接一声,混着压抑不住的闷哼和喘息,火把接连被打翻在地。

  钟儿死死缩在马车角落,一个黑影破窗而入,她尖叫着挥刀刺出去,只擦到了对方的衣袖,反手一记手刀就砸在她后颈上,她眼前一黑,栽倒在车厢里。

  贾昆亲自出手了,他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个黑白之院的人都更快、更冷,几个照面下来,莱安娜肩头已经中了一记,血浸透了衣衫,她咬牙撑着,一步都没有退。

  “够了!”维桑尼亚一声厉喝,她已经浑身是伤,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她却仍旧稳稳站在原地,挡在受伤倒地的莱安娜身前。

  贾昆停下动作,望着眼前这几个浑身浴血却仍未溃散的人,又望了一眼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终于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今夜,就到这。是某人的错…某人被愤怒控制,无名者不该这样战斗。”他退后一步,“但黑白之院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你们这次守住,是你们的本事。”他侧身,那些黑影如退潮一般迅速隐入密林深处,没有再多逗留一息。

  莱昂挣扎着从碎石堆里爬起来,肋骨那处火辣辣地疼,他看着眼前这几个人。

  维桑尼亚左臂血流不止,莱安娜肩头的伤还在渗血,贝丝捂着自己被划开的手臂,钟儿被人从马车里扶出来,脸色惨白。

  影织者全员负伤,却终究是把这一夜,撑了过去。

  三日之后,培提尔的信真的到了拂晓城。瓦里斯把信摊在提利昂面前那张长桌上,“他说,三颗头只点亮了两颗,剩下一颗,还得靠丹妮莉丝的身体再走一遭。”

  提利昂的手指在桌沿收紧了一分,“告诉艾妮塔塔,盯紧龙穴那边的动静,下一次仪式,我们要提前知道,培提尔这条命,我们接受了。”

  驿道密林深处,混战之中,另一道身影没有退。

  石心夫人方才那一刀几乎削中艾莉亚,她自己的手猛的攥住了自己的手。

  “母亲。”艾莉亚几乎是从阴影里扑出来的,一把攥住母亲的胳膊,“他们已经退了!”

  艾莉亚死死压着母亲的手腕,“求求您,停下吧!你会把珊莎、把临冬城的人,把所有你想护的人,都拖进来!”

  石心夫人的动作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第一次正面看着女儿,那双眼睛里的凶狠一点点褪下去,褪成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我……”她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这具身体……早就不是用来护人的了,是用来杀人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反手握住了艾莉亚按在她手腕上的手,力道不再是挣脱,而是一种缓慢的、近乎恳求的收拢。

  “艾莉亚。”她说出了这个名字,是这么多年以来,她第一次完整地叫出这个名字。

  艾莉亚的呼吸一滞。

  “替我……做完最后一件事。”石心夫人的手,把艾莉亚的手,一点一点引向自己心口的方向,“我这份名单,永远都划不完,我不想划下去了,趁我还清醒……”

  “不……”艾莉亚的声音抖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我不要这样……”

  “你会替我,把珊莎照顾好。”石心夫人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异常清楚,“可只要我还在,你就永远只是石心夫人的女儿,永远是那个替死人报仇的工具……你…需要做回艾莉亚·史塔克。”

  她的手按着艾莉亚的手,短刀的刀锋抵在了自己心口,那具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所在的位置。

  “动手。”她说。

  艾莉亚浑身发抖,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着母亲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仇恨,没有名单,只有一种终于卸下重负般的平静。

  “母亲……”她哽咽着喊出这个词。

  石心夫人的嘴角极轻地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无法辨认的、属于人类的微笑。

  刀锋没入的瞬间,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只有风穿过密林,卷起满地烧焦的枯叶。

  石心夫人的身体缓缓软倒下去,艾莉亚跪在原地,抱着母亲的身体,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密林里回荡着这个夜晚唯一没有被压抑的哭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