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失控升级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160 字
多恩地,星坠城。
戴恩家族城墙外的一片橄榄林。
贾昆是在日落前找到维桑尼亚的,他没有换脸,就以那张最初的脸出现在她面前,仿佛在提醒她,这一次,不必再猜。
艾莉亚先看见他,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匕首,被维桑尼亚一个眼神止住了。
“很久没有人,这样堂堂正正地站在我面前了。”维桑尼亚说,并行了一礼,“师兄好久不见。”
“我以为这辈子会见不到你了。”贾昆没心没肺的表情扬在脸上,“这个事这一次,不是暗杀任务。”贾昆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平静,“是收账。”
橄榄叶在晚风里翻动,光影在三人脚下明明灭灭。
维桑尼亚打量着他,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第一次见到这张脸,是在很多年前的黑白之院正殿,那时她还没有名字。
“你老了。”她说。
“嗯,某人这张脸,是借来的,不是我的,谈不上老。”贾昆答道,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情绪。
“石心的任务,”他继续开口,他看了一眼艾莉亚,“失败了,只是没想到史塔克家的女孩,竟然也会叛变,黑白之院从未出现过这样让雇主失望的事。”
艾莉亚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说话。
“你们要的是我的命。”维桑尼亚说,“铁币已经送到了,我认账。”
贾昆摇了摇头,“慈祥的人说,一命还一命,但你如今这条命,值不了从前那笔账了,你有了名字,有了牵挂,杀你,换不回黑白之院折损的脸面。”
“那你们要什么?”
贾昆的目光落在她胸口那道早已经淡去的疤痕上,“黎明王的冰火之力,从何而来,如何炼成,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维桑尼亚的呼吸顿住了。
“黑白之院从不是刺客的行会,”贾昆说,“是情报的行会,你欠的这条命,可以用一句话来换,用不着流血。”
“你要我背叛他。”
“我要你活下去,”贾昆说,“至于这是不是背叛,看你自己怎么定义忠诚。”
艾莉亚终于开口,“她不会说的。”
“我没问你。”贾昆的目光转向维桑尼亚,“你有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在星坠城外的驿道等你的答案,若你不来,我们自会去取该取的东西……你的命,或者别的什么,黑白之院从不缺耐心。”
他说完,转身走进橄榄林深处,脚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很快就融进了暮色里。
维桑尼亚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指节泛白。
“师姐。”艾莉亚低声唤她。
“我知道。”维桑尼亚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她的声音很轻,却听不出一丝犹豫的余地,只是那双手,一直没有松开。
艾莉亚望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也是这样一副神情,仿佛答案早已经在心里刻好,只是嘴上还没说出口。
“如果……”艾莉亚犹豫了一下,“如果说出去,能保住你的命,你就不考虑吗?”
维桑尼亚转头看着她,那双金黄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我这条命,是他从冰里换回来的,我不能再用来换我自己。”
艾莉亚沉默了片刻,“那你打算怎么办?三天后去见他,还是……”
“我要去找莱昂。”维桑尼亚说。
“告诉他黑白之院要什么?”
“不,”维桑尼亚摇头,“告诉他,我欠了一条命,这条命该我自己去还,不该连累他……”
艾莉亚皱起眉,“你这是去送死。”
“我这是去谈条件。”维桑尼亚的目光重新望向橄榄林深处贾昆消失的方向,“黑白之院要的是情报,不是我这一条命,只要我给得起别的东西,未必非要拿冰火之力去换。”
“什么别的东西?”
维桑尼亚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渐渐沉下去的天色,橄榄林的影子越拉越长,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三天,”她终于说,“够我想清楚该拿什么去还。”
河湾地,旧镇,海塔尔家旁支的一处庄园。
加尔斯·海塔尔爵士的管事,是被拖到晒谷场上的。
佃农们举着火把,围了三层,为首的是个断了一根手指的农人,去年为了完粮,被这位管事打断的。
“交税的时候,你说我们偷奸耍滑。”那农人举着镰刀,声音抖得厉害,“黎明国的告示到了半个月,你还是按老规矩收,还打断了我侄子的腿。”
管事老爷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饶命,饶命,都是爵士的意思,不是我……”
“爵士是谁的儿子,你比我们清楚。”那农人说。
人群里有个老妇挤上前,“他还克扣我们的口粮,说什么荒年要囤,囤的粮食,进了他自己家的地窖。”
“烧了地窖!”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里应和声一片。
火把的光照在管事惨白的脸上,他还想再求,脖颈已经被人按住了。
人群里没有人喊停。
镰刀落下的时候,声音很轻,围观的人却齐齐地屏住了呼吸,随即爆发出一阵混杂着恐惧与快意的喧哗。
晒谷场的火把还没熄,已经有人往庄园的地窖方向跑去了。
多恩,沙石城外围。
古利安·科格尔死在自己的葡萄园里。
他是被自己庄子上的葡萄农用采摘的短刀捅死的,起因是他扣了三个月的工钱,说是要留着交给多恩亲王的赋税,实则进了自己的库房。
动手的是个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农,姓氏都没人记得,只知道大伙都叫他“老藤”,因为他侍弄葡萄藤的手艺,比谁都好。
“三个月的工钱,”老藤捅完那一下,手还在抖,声音却很稳,“够我孙子娶媳妇,够我孙女的嫁妆,你说要交税,税吏来问过我们一句吗?”
没有人回答他,其他葡萄农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古利安·科格尔倒在自己精心侍弄的藤架下,血渗进了脚下的土里。
尸体被吊在葡萄架上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几个胆大的农人举着火把围观,没有人上前解下来。
“他昧下的工钱,够我们全庄子过一个冬天。”一个老农喃喃道。
“老藤呢?”有人问。
“跑了,往阳戟城的方向去了,说是要亲口去向亲王认罪。”
人群里一阵沉默,随即有人低声说,“认罪?他该去领赏才是。”
消息传到阳戟城的时候,崔斯丹正在处理另一桩边境急报,闻言手里的信纸滑落在地。
“杀了?”他问,“是佃农自己动的手?”
“没有人组织,”传信的人说,“是自发的,动手的那个老农,眼下还在往这边赶,说是要来自首。”
“自首。”崔斯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咀嚼这个词里藏着的某种荒诞,“一个杀了本地领主的农人,主动来自首,还指望着什么?”
“或许,”一旁的侍卫低声道,“他是想问问,黎明国的律法,到底护不护他这样的人。”
崔斯丹沉默了很久,望着窗外那片沙漠的方向,喃喃道,“这把火,比我想的烧得更急。”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沙丘上渐渐亮起的几点篝火,那是庄园佃农们连夜聚集的地方,“传令下去,那个老农到了,不许为难他,先关起来,等君临的人来了再说。”
“大人是要庇护他?”
“我是要等一个说法,”崔斯丹说,“这说法不该由我一个人来定,该由女王陛下来定。”
凯岩城,阳光厅。
消息几乎是前后脚传到莱昂案头的——旧镇、沙石城,两桩私刑,同一个夜里。
雷妮丝把两份密报放在他面前,“莱昂,这不是你教他们的方式。”
莱昂盯着那两张纸,久久没有说话。
“河间地那边,石心夫人杀弗雷家旧部,是复仇,是私怨。”詹姆在一旁开口,“这两桩不一样,这是佃农自己动手,杀的是压榨他们的人……这把火可是你点的。”
“我点的是‘耕者有其田’,不是乱杀人。”莱昂的声音有些发紧。
“可火烧起来了,”雷妮丝说,“它自己会挑要烧的东西,不会先问你同不同意。”
莱昂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犹疑。
“传令下去,”他说,“往后凡是自发处置领主的,一律先报官,由黎明国的巡查官核实旧账,核实之后再定罪罚,不许再让人自己动手杀人。”
“这道令,压得住吗?”雷妮丝问。
“压不住也要下。”詹姆在一旁接话,“莱昂,恕我直言,这道令一下,压不住的地方,会觉得您在替那些压榨他们的人说话……压得住的地方,也会觉得您心软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莱昂反问。
“什么都不做,任由他们自己杀,杀到七国的领主都怕了,往后就没人敢再逼佃农动手。”詹姆说,“这话我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凉薄,但这世道,眼下就是这么凉薄。”
雷妮丝皱起眉,“可这样一来,我们和丹妮莉丝的私刑,又有什么分别?”
厅内一时静了下来,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开的轻响。
莱昂望着地图上旧镇和沙石城那两个刚刚被标记的位置,声音低了下去。
“分别就在这道令上。”他终于开口,“压不住,也要下,不然这把火烧到最后,认得的就只剩下仇恨,认不得黎明国是什么了。”
莱昂说完转身去拟令,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廊外。
詹姆望着莱昂的背影,低声对雷妮丝道,“他这道令,是在跟整个七国的怒火抢时间。”
雷妮丝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桌上那两份密报,指尖轻轻抚过“旧镇”与“沙石城”这几个字。
“如果压不住呢?”她终于问。
“压不住,”詹姆说,“下一个被吊在葡萄架上的,可能就是某个还在犹豫要不要放地的伯爵,或者……某个还没来得及表态的领主。”
“你是说伯爵的领主?”
“或者别的谁。”詹姆叹了口气,“这世道,一旦开始算旧账,就没人能保证自己不在账本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去,此时旧镇的码头上,火把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是在回应远方那些正在燃烧的地方。
学城的文书台窗户最先被砸开。
石头是底下的人用裹尸布兜着甩上来的,砸在书架上,把那排关于瓦雷利亚钢冶炼的羊皮卷推到了地上,卷轴滚了一截。
学士奥托莫蹲在二楼走廊的阴影里,后背抵着石墙,手按着膝盖。
他听见底下大厅的门板在响,是有人在用木桩撞,间隔越来越短,门板是橡木的,已经裂了一道缝,边缘翘起的木茬蹭在石框上发出尖锐的刮擦声。
奥托莫没有逃跑,他知道民众暴动的消息,从昨天傍晚就沿着蜜酒河传了过来。
先是码头上的卸货工,然后是鱼市的摊贩,然后是不知从哪条巷子里涌出来的那些没有名字的人。
他以为会停在学城门口,像前几次一样,有人喊几句,扔几块石头,天黑就散了。
奥托莫站起来,退了两步后背贴在书架的侧面,他听见墙壁上的学士链条——有人扯下来几根,缠在手腕上甩了一下,听见金属撞击石壁的脆响。
那个声音让奥托莫想起学城毕业仪式上,链条碰撞的声音,但此刻在黑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空洞。
他来到窗台上往外看。
底下广场上挤满了人,火把的光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晃动的橘红色。有人正往学城总管阁的拱门上泼油。
一个穿粗布衫的瘦高个站在拱门前的石阶上,手里攥着一卷刚从大厅翻出来的旧地图,他把它举过头顶,然后撕了,顺着中线撕成两半,又撕了一次,碎纸片从他手里散落,被夜风卷起来,在火把的光中飘了一瞬,落在石板上被脚踩进泥里。
有人喊了一句什么,更多的人开始往里涌。
奥托莫看见一个年轻学士被从侧廊里拖出来,白袍的下摆被踩住,然后膝盖被人踩了过去。
他没有听见那声惨叫,因为他自己的耳朵里只剩下心跳声和远处火把烧裂油脂的噼啪声。
那个撕地图的瘦高个站在正门前,他手里已经换了一卷东西,是灰白色的皮纸。
他把那卷东西搁在门槛上,转身对着广场喊了一句,“让他们知道,这些纸上的字,管不了我们的肚子!”他的声音被风撕成了碎片,但奥托莫听清了最后四个字,因为那四个字比前面的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