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高庭响应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181 字
红堡,龙穴,育婴阁。
艾妮塔塔跪坐在丹妮莉丝身侧,手里端着的药汤已经凉了大半,她却迟迟没有递上去。
“女王陛下。”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风暴地那边的消息……我犹豫了很久,还是觉得该让陛下知道。”
丹妮莉丝正低头看着床上的伊蒙德,闻言抬起眼,“说。”
“摄政王殿下在城头上,回绝无垢者劝降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艾妮塔塔的手指绞在一起,“他说,这座城不是他的,也不是陛下的,陛下现在该做的,是把那个……怪物烧了。”
摇篮里的伊蒙德恰好在此刻动了动,那只裹着绷带的独眼藏在纱布下面,睫毛却轻轻颤了一下。
丹妮莉丝的手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去。“怪物。”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传信的人反复确认过,”艾妮塔塔垂着头,“原话如此。”
丹妮莉丝没有再说话,她慢慢地把指尖触到伊蒙德的脸颊,那皮肤温热,柔软,堪比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她想起伊耿第一次抱起这个孩子时的样子,那时候他的手臂是抖的,不是喜悦地抖,是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那样,抖得小心翼翼,抖得避之不及。
她那时候以为,那是初为人父的紧张。
如今再想,他那眼睛里根本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她曾经在无数敌人脸上见过的东西……恐惧。
“女王陛下?”艾妮塔塔轻声唤了一声。
丹妮莉丝没有回答,她把伊蒙德从床上抱起来,贴着自己的心口,那只完好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望着她,含糊地哼了一声。
“他是我儿子。”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咬得极准,“不是怪物。”
艾妮塔塔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丹妮莉丝抱着孩子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风暴地的方向,那里此刻正燃着一场她亲手下令打的仗,而那个下令让她“把孩子烧了”的人,是她的丈夫。
“马奇罗呢?”她问。
“在偏殿,为瓦格哈尔诵经。”
“让他来。”丹妮莉丝的声音里没有了先前那点颤,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抽干之后重新凝结出来的冷,“告诉他,从今天起,龙穴的守卫加一倍,谁都不许靠近伊蒙德和瓦格哈尔,包括……”她顿了顿,“包括摄政王的人。”
艾妮塔塔行了一礼,退出去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仿佛怕惊动身后那尊正在重新凝固的雕像。
马奇罗是半刻钟后到的,红袍上还沾着诵经时燃过的香灰,“女王陛下唤我?”他躬身道。
丹妮莉丝抱着伊蒙德,站在窗边没有回头,“瓦格哈尔今日如何?”
“血脉虽然未稳,但很好,比我预想的要顽强。”马奇罗顿了顿,看向丹妮莉丝的面容,“陛下脸色不好。”
“摄政王、伊耿、孩子的父亲……想让我烧了自己的孩子。”丹妮莉丝终于转过身,那双紫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连她自己都陌生的东西,“马奇罗,你告诉我,光之王的仪式,到底给了我什么,让我的丈夫觉得,这是该被烧掉的东西?”
马奇罗沉默了片刻,“陛下求的是血脉的延续,光之王应了,代价从来不是免费的。”
“你那个神的代价该我一个人担,”丹妮莉丝的声音低了下去,“不该让孩子背负这个负担。”
马奇罗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丹妮莉丝重新望向窗外,风暴地方向的天空隐隐透出一点不正常的暗红,“告诉灰虫子,”她说,“无论风暴地打成什么样,龙穴的守卫,一个都不许撤。”
“是。”
“还有,”她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凉意,“把摄政王身边黄金团那几个心腹的名字,都给我列出来。”
风暴地,雨屋城黄金团营地。
粮官捧着账册进来的时候,脸色是疲惫的,“首相大人,谷地运来的第三批粮车已全部抵达。”
培提尔正对着一封信出神,闻言抬起头,“全部……很好。”他搓了搓羊皮纸的边缘,“告知伊耿陛下,粮车路上翻了两辆,泡了水,能吃的,撑不到七天了。如今正在测查翻车的地方。”
粮官愣了一下,连忙低头,“是。首相大人,说是山道上的桥面塌了一角。”
“你说的对,不过还要查得仔细些,”培提尔的目光重新落回信纸上,“别让人说,首相大人连自己的粮车都护不住。”
粮官应声退下,帐子里只剩下培提尔一个人。
他重新展开那封信,是伊耿方才让人递来的,催问粮草,语气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焦躁。
培提尔提笔回了几句安抚的话,墨迹落得不紧不慢,写完盖上私印,唤人送出去。
信使前脚刚走,他又铺开了另一张纸。
这一张,他写得极短,只有寥寥几行,字迹也换了一种更潦草的笔锋,末了没有落印,只画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记号。
“送去君临,红堡,交给那位新来的抚琴姑娘。”他把信折好,塞进一名亲信手里,“不必经手别人,有人问就说我想她了。”
亲信应了一声,退出帐外。
培提尔独自坐在灯下,指尖敲了敲桌面,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风暴地这一仗,拖得越久,伊耿越离不开他的粮、他的船、他的谷地。
而君临那边,只要那位姑娘把话带到该带到的人耳朵里,丹妮莉丝也会明白,风暴地她打不下来。
谁也不知道不是因为无垢者不够勇猛,是因为总有人在背后,替某一方悄悄地续着命。
谁都需要他,谁都不知道自己需要的是同一个人。
他吹熄了灯,只留窗外那点战火映出的微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夜深的时候,那名亲信又折返回来,低声禀报,“大人,风暴地那边又派人来问粮草的事,说是伊耿殿下亲自过问的。”
“怎么答的?”
“照大人吩咐的,说是山道塌方,已经在抢修,最迟五日。”
培提尔点点头,“五日,够了。”
“够…?恕我愚蠢,大人?”
“够让摄政王明白,这世上没有谁的粮车,是理所当然到的。”培提尔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够让君临那边,把话传到该传到的人耳朵里。”
亲信没敢再多问,躬身退了下去。
君临,丝绸街,一间挂着抚琴招牌的小院。
珍妮是在后半夜收到那封信的,送信的脚夫敲了三下门就走了,没留下一句话。
她借着烛光展开信纸,字迹潦草,只有寥寥数行,落款处没有印,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小记号,这是培提尔惯用的暗记,她认得。
信上的内容很短:风暴地的战事会拖,粮草的事,暂不必声张,静观其变即可。
珍妮把信纸就着烛火烧了,灰烬落进铜盆里,卷曲成一小团焦黑。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君临沉沉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藏着另一封信,是要转呈给瓦里斯的,内容与培提尔这封截然相反。
她把两封信的意思在心里过了一遍,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培提尔既没有真心帮伊耿,也没有真心投丹妮莉丝,他要的,只是这场仗拖得越久越好,久到两边都离不开他谷地,递出去的那点粮、那点船。
珍妮吹熄了烛火,把那封要转给瓦里斯的信重新藏好,心里想着,这个人的账,往后总有一天要替黎明王跟他算清楚。
高庭,玫瑰厅偏殿。
维拉斯还没等到第三日,消息就先一步传进了玫瑰厅。
“您妹妹在南门外的打谷场,”侍女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对着聚起来的佃农,当众宣布了地契的事。”
维拉斯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磕在桌沿上,酒水溅出来一片。“她说了什么?”
“夫人说,即日起,高庭境内,耕者有其田,税按一成收,地契三日内重新造册。”侍女不敢抬头,“打谷场上的人,当场就跪下了,喊夫人是七神之中圣母下凡。”
维拉斯猛地站起身,酒杯滚落在地,碎成几瓣,他大步往南门方向去,乔佛里恰巧从廊外走进来,一把拦住了他。
“伯爵大人真的要与你妹妹闹翻!您先别急。”乔佛里说。
“她凭什么替我做主!”维拉斯的声音劈了,“这是提利尔家的地,不是她一个人能……”
“她替的不是自己做主,”乔佛里打断他,语气很平,“她是替你做的主,只不过没提前问你。”
维拉斯瞪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大哥容我把话说完。”乔佛里往前站了半步,压低了声音,“你此刻冲出去,当着满打谷场的佃农,收回夫人的话,今天这把火,立刻就能烧到高庭城墙里来,你若不冲出去,佃农记住的,只会是‘提利尔家的夫人给了地’,而不是‘黎明王逼着提利尔家放了地’。”
维拉斯的呼吸粗重了几分,他望着南门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你几十年的好朋友说的话,你还记得吗。”乔佛里说,“他说你一直做的是商人的事业,只不过没有伯爵的名头。”
“商人不需要放弃传家的东西。”维拉斯咬着牙说。
“商人只在乎账目对不对得上,”乔佛里说,“你算算,一个还姓提利尔、有一成税收、骑士俸禄照旧的高庭,和一个被佃农的锄头拆了城墙的高庭,哪个账更划算。”
维拉斯闭上眼,胸口起伏了几下。
“玛格丽在等你去打谷场。”乔佛里的声音软了一些,“她替你把最难的那一步走了,你只需要出现,站在她身边,把这件事,说成是你们兄妹俩一起做的决定。”
维拉斯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脚步,最终他撑着拐杖,弯腰拾起地上那只摔碎的酒杯碎片,指腹被划出一道细小的血口,他却像是没有察觉。
“备马……”他说,声音里的怒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疲惫,“去打谷场。”
乔佛里跟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低声自语,“舅舅,这局,我也算起到作用了。”
打谷场上,玛格丽站在一堆临时搭起的木台上,望着底下黑压压跪着的人群,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维拉斯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纷纷回头张望。
玛格丽没有转身,只是听着那马蹄声一步步近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全场都静了下来,“我兄长来了,他是来告诉大家,这件事,我们兄妹俩一起决定的。”
维拉斯翻身下马,人群的目光齐刷刷地聚过来,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走上前,站到了玛格丽身侧。
“地契的事,”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我代表提利尔家就按我妹妹说的办。”
打谷场上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有人当场就要下跪磕头,被维拉斯抬手止住了。
“不必跪了,”他说,“往后这地是你们自己的,跪的应该是你们自己的锄头。”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混着抽泣,散得很快,又聚得很快。
玛格丽望着这一幕,侧头看了维拉斯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多少歉意,只有一种了然的默契。
“往后这样的事,”维拉斯低声对她说,“提前告诉我一声。”
“告诉你,你会犹豫。”玛格丽说,“犹豫的时候,火就该烧起来了。”
维拉斯揉了揉眉头,“妹妹……你以为我会贪恋权力吗…”他放下手看向高庭城墙,“我们年轻的时候聊过,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对当年八岁的他,那么关注,尽一切去帮他…”
玛格丽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哥哥,“是哦,哥哥你从未跟我说过你们小时候的事情。”
维拉斯笑了笑,“他那时候八岁,我帮他赚金龙、帮他管理仓库、帮他初建军队、帮他征战盛夏群岛……”他伸出手搂住玛格丽,“我那时候就知道,莱昂的野心和成就,他那天就是来装装样子。”他看了一眼玛格丽,“你倒好,吓得迫不及待就屈服了。”
玛格丽从自己哥哥肩膀抬起头,“哼,那还不是因为你和加兰、洛拉斯,祖母和父亲都走了,这个家我只有你们了。”
维拉斯紧了紧臂膀,他也不知道如今的选择是否正确,以他的智慧,他当然知道这条路不是那么好走的。
这把火会烧到谁?他也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