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泥土里钻出的火焰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100 字
风暴地,鹫巢堡。
无垢者的前锋是踩着晨雾抵达的,长矛如林,队列压得极密,脚步声闷在雾里,听不出多少人数。
黄金团的哨兵在垛口上望见那片黑压压的影子时,手里的号角还没吹响,箭已经先落下来了。
“陛下,已经接战。”福兰克林·佛花爵士冲进临时议事的帐篷,甲胄上还沾着夜露,“无垢者到了,至少五千人,君临军的旗子也在后面。”
伊耿正对着一张摊开的地图出神,闻言抬起头,“培提尔呢?”
“首相大人一早就去了海边。”
伊耿没有再问,他起身,把外套的领口扣紧了,走出帐篷时天光已经泛白,鹫巢堡的城头上,谷地的鹰旗和黄金团的徽记还并排立着,风吹得旗面猎猎作响。
无垢者的阵线在城外三里处停住了,没有立刻攻城,只是列开阵型,长矛如林,等在原地。
伊耿站在城头,望着那片沉默的军阵,久久没有说话。
“打,还是谈?”身边的福兰克林问。
“先看看她派谁来。”伊耿说。
半个时辰后,灰虫子单骑上前,在箭程之外勒住马,扬声,“女王陛下有令,摄政王若是肯即刻退出城堡返回君临,既往不咎,若执意固守,无垢者无情。”
伊耿的手指扣住垛口的石沿,指节泛白。
“告诉我的妻子,”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下去,“这座城,是我以七国人民之名接管的,不是我的也不是她的,她现在要做的是将那个怪物烧了!”
灰虫子无奈闭眼,没有再说什么,调转马头,回到了本阵。
半刻钟后,鼓声响起来,无垢者的阵线开始压上来。
第一轮箭雨落下,城头上的黄金团弓手还了一轮,箭矢在雾里交错而过,几声闷响混着零星的惨叫,很快又被鼓声盖过去。
云梯再次搭上城墙,这一次守军没有轻易得手,无垢者踩着同伴的肩膀往上爬,刀锋碰撞的声音密集起来,不再是先前那种悄无声息的偷袭,是一寸一寸的硬拼。
伊耿站在城头,亲手斩落了第一个爬上垛口的无垢者,甲胄上溅了血,他没有去擦,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剑,转身去接下一个。
“陛下,我们人撑不住了!”黄金团的副将崔斯坦·河文喊道,声音里带着破音。
“再撑一炷香。”伊耿说,“培提尔答应过的船,该到了。”
话音未落,海面上果然传来号角声,几艘挂着谷地徽记的战船绕过礁石,缓缓靠了岸,船上的弓手开始朝无垢者的侧翼放箭。
无垢者的阵型乱了一瞬,指挥的灰虫子厉声呼喝,重新稳住队形,但攻势明显缓了下来。
伊耿望着那几艘船,长出了一口气,“看来首相大人,这次没有食言。”
高庭,玫瑰厅外的驿道。
莱昂和雷妮丝骑着贝勒里恩和米拉西斯,在午后抵达高庭,落在了外围田埂两侧,那里已经聚了不少人,扶着锄头,傻傻地望着这两只庞大的巨兽。
“黎明王到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却没有人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眼神里带着一种混杂了敬畏与试探的东西。
雷妮丝探出身子望着那些田埂上的人影,低声道,“他们认得你?”
“他们认得的是,那张贴在高庭墙上的告示。”莱昂说,“不是我。”
一匹快马驰骋而来,停在高庭城门前,乔佛里勒住缰绳,兜帽摘了下来,露出那张与詹姆有几分相似、却更年轻的脸。
“叔叔。”乔佛里招手,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的轻松,“维拉斯还在犹豫,玛格丽这几日一直在两头劝,但高庭的骑士们,已经有一半不肯再替维拉斯出城镇压佃农了。”
莱昂点点头,“维拉斯人呢?”
“玫瑰厅,”乔佛里说,“他在等您。”他羡慕的眼神掠过巨龙,“叔叔,我觉得你们应该直接降落在高庭的城墙上。”
莱昂与雷妮丝相互看了一眼,笑了一下,“不了,那是战时,我今天来是讨债的,不杀人。”莱昂翻身下来说。
三人穿过庭院时,几名高庭的侍从远远地站着,没有上前行礼,也没有阻拦,只是垂着眼,看着这一行人往玫瑰厅去。
“他们不敢拦我们,”乔佛里低声道,“也不敢欢迎我们,高庭现在两头都不敢得罪。”
雷妮丝望着庭院角落那几株被踩乱的月季,“看来骑士们镇压佃农的时候,连自家的花园都没顾上。”
“维拉斯这几日睡不好,”乔佛里说,“他嘴上强硬,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仗……无论是武力还是舆论他都打不赢。”
维拉斯坐在厅内,面前的桌上摊着那份还没批复的呈报,他起身时动作有些迟滞,脸上带着连日未眠的青灰色。
“我应该叫你黎明王……还是莱昂?”他开口,声音里没有多少底气。
“那要看你还什么债了,维拉斯伯爵。”莱昂在他对面坐下,“你们河湾地杀入西境,杀了我父亲……这笔债要还。”他说到泰温时能看出在极力的忍耐,常年征战的杀气溢出。
“你们的城、镇、家堡、以及田埂上,火光比往年多了不止一倍,我猜你已经看明白了。”他冷冷地说道。
维拉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桌上那份呈报,久久没有伸手去碰,“你要我放弃家族传了几百年的土地。”他说。
“我是让你活着看到高庭还姓提利尔。”
莱昂说,“君临已经乱了,风暴地在打仗,多恩也很快会乱,你若还想着靠镇压,撑到局势明朗那一天,你撑不到。这次的七国之‘火’我都控制不住,也不是几条龙就能控制的。”
维拉斯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开。
“放弃土地之后呢?”他问,“税呢?封地呢?”
“税按照一成收,家堡还是你家的,你还是你,有那么多金龙,可以聘用任何人。”莱昂说,“但地契要重新分配,要写清楚耕者有其田,往后就不会再有人,拿着锄头对着你的骑士。”
维拉斯沉默了很久,最终,他把那份呈报推到一边,抬起头,“容我三日。”
“给你三日。”莱昂站起身,“三日之后,我要去阳戟城。”他停顿一下,“维拉斯,你一直做的是商人的事业,这样对你来说更好,只不过没有那个伯爵名头而已。”
王领地,鹿角堡以南,一处打铁铺。
铁匠老蒲的炉火已经熄了三天了。
一个小领主的管事第三次上门催他打制矛头,他站在铺子门口,双臂环抱,没有让开。
“打不了,”老蒲说,“炭都被你们征走了,剩下的这点,够我给自己家补一口锅。”
管事的脸沉下来,“你敢抗命?”
“抗命?”老蒲往地上啐了一口,“黎明国的告示我认得几个字,说往后铁匠自己接活,自己定价,你们领主再想白拿东西,得给钱。”
管事身后跟着的两个家丁往前凑了凑,老蒲却没有退,他抄起靠在墙边的铁锤,锤头在地上顿了一下,闷响震得脚下的碎石都跳了一跳。
街对面几个同行的铁匠陆陆续续从铺子里探出头来,一个个手里都拎着家伙什,没人说话,但也没人躲。
管事看了看这阵仗,终究没敢再往前,骂骂咧咧地带着人走了。
老蒲重新点起炉火的时候,手在抖,不是怕,是压了太久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一半。
潮头岛,岛外围的滩涂。
拾贝的妇人们蹲在滩涂上,篮子已经装了小半,往年这个时候,领主的收贝人早该来了,今年却迟迟不见人影。
“听说北边打起来了。”一个年长的妇人直起腰,捶了捶后背,“领主家的船,一半都被征去运兵了。”
“那咱们这贝壳……”年轻些的妇人迟疑道。
“你没听说黎明王说的话吗,我们自己卖去,”年长的妇人说,“往年领主抽走七成,今年他没空来抽,这就是咱们的。”
滩涂上的妇人们对视一眼,没有人再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篮子装得比往年更满。
远处海面上,一艘挂着灰色旗帜的商船正缓缓靠岸,那是从白港来的粮商,专门收拾荒年攒下的干货——这样的船,往年从不会绕到潮头岛这种小地方来。
谷地,鹰巢城脚下的山道驿站。
驿站里挤满了避雨的脚夫和商队伙计,炉子上煮着一锅寡淡的杂菜汤,众人围着炉子,压低了声音议论。
“培提尔大人的兵,一半跟着摄政王去了风暴地,”一个脚夫说,“谷地这边的税,倒是一分没少收。”
“谁收的?”
“他手底下那几个新提拔的骑士,一个个凶得很,比老鹰巢城时候还狠。”
角落里一个瘸腿的老脚夫没抬头,只是往炉火里添了一把柴,“黎明国的告示,谷地这边也传到了,说是税只收一成。”
“那是人家北边,”先前那脚夫叹了口气,“咱们谷地,认的是培提尔大人。”
“还要认多久?”老脚夫终于抬起头,火光照着他脸上的皱纹,“他连自己是哪头的都没定,咱们凭什么替他扛着两份税?”
炉子边一时没人说话,只有汤锅咕嘟咕嘟地响着,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驿站的石板上,声音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替谁数着日子。
布拉沃斯,通往多恩的官道。
贾昆·赫加尔换了一张脸,是个牵着骡子的行商模样,脸上添了几道风霜的纹路,步子不紧不慢地混在商队里,往南走。
一个同行的商人凑过来搭话,“您也是去多恩做买卖?”
“探亲。”贾昆说,声音平淡无波,“某人有个许久没见的故人。”
商人笑了笑,没再多问,只顾着招呼骡子,队伍缓缓往前挪,扬起的尘土在午后的日光里显得格外浓。
路过一处驿站时,商队停下来歇脚,贾昆坐在檐下,听见邻桌几个赶车的汉子在议论。
“听说王领地的铁匠都不肯打兵器了。”
“几个大岛也乱,说是拾贝者都敢跟领主的人叫板了。”
“这世道,”一个汉子灌了一口酒,“连拾穗的老婆子挨打后,都敢瞪着眼睛,追领主家的管事打了。”
贾昆没有搭话,只是望着那几个汉子,指腹在袖中那枚铁币上又摩挲了一下。
他想起慈祥的人说过的话……欠得越多的人,还得越迟,但从来没有谁能一直不还。
现在七国除了黎明国,各地都乱了,欠债的人也未必只是维桑尼亚一个,他望着南方那片渐渐泛黄的地平线,站起身,重新牵起骡子的缰绳。
多恩地,星坠城外围的灌溉渠边。
看渠的农人们已经聚了不少人,手里拎着铁锹和木棍,围着一个骑马而来的税吏。
“今年的水税,加了三成。”税吏在马上宣读,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
“凭什么加?”一个晒得黝黑的农人往前一步,“往年戴恩家就是这个数,你凭空多要一份,进谁的兜里了?”
税吏没有回答,只是催马想要绕过去,被几个农人拦住了去路。
“戴恩大人自己的家底都紧,”另一个农人喊道,“你倒好,趁着混乱还要刮我们一层。”
税吏的脸涨红了,正要发作,远处忽然有人喊了一声,“黎明国的告示到多恩了!说是税只收一成!”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挤上前想看那张被举起来的羊皮纸,税吏趁乱调转马头,狼狈地跑远了。
农人们没有去追,只是望着那张纸传来传去,一张张脸上,是压抑了很久、终于松动的神情。
“七神在上!这是真的!”
“黎明王这是为我们改的律法。”
“那个狗杂碎呢!我他妈的反了,谁跟我一起?”刚刚说话的农人拿起手里镰刀,“我们要有自己的土地,往后税就交给黎明国!”
“师姐,没想到传播的这么快!?”艾莉亚惊讶的看着那些激动的农人。
暖风吹起维桑尼亚的长发,“以前的国王都想让七国的人趴在王座下。而莱昂这个王,他是想让所有人承认自己,不趴下……”
她看向夕阳余晖,“多恩的太阳会把这一路的风霜,都晒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