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织网(下)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537 字
太后的舞厅在红堡东翼,穹顶绘着七神围绕铁王座的壁画,壁画的边角已经被烛火熏暗了。
长桌摆成U形,桌面铺着深红色的绒布,银质烛台每隔两步一只,烛火在穿堂风里压下去又弹起来,反复地跳似乎隐喻着这些人的心情。
原黄金团成员来了三十多人。
他们坐在长桌两侧,盔甲换成了深色的礼服外套,领口别着金质的三头龙胸针。
伊耿坐在主位,深红色的外套领口敞着,头发比几个月前长了一些,垂在领口边缘。
“红罗兰”罗兰·克林顿坐在他右手边第二个位置,他的叔叔琼恩·克林顿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两排烛台。
琼恩首相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遮住了大半截脖子,酒杯放在手边,一直没有端起来过。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截被烛火映亮的银质刀柄上,很久没有移动。
“叔叔。”红罗兰侧过身,朝珍妮的方向偏了一下头,“我为您请了一位乐师。她的琴艺精湛,并且会弹一首失传的曲子,您应该会喜欢。”
珍妮抱着竖琴从侧门走进来的时候,舞厅里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慢慢安静下来。
她穿着深蓝色的长裙,裙摆扫过石板,散落的长发包裹着她的翘臀,这些骑士恨不得将眼睛嵌到她身上。
珊莎曾说过,如果她与珍妮将衣服互换,别人会觉得她才是公爵女儿。
她走到长桌尽头那把空椅子旁边,把竖琴靠在膝头,手指搭在琴弦上,没有立刻拨动。
红罗兰朝她点了一下头,她才将手指落下去。
第一个音从琴弦上浮起来的时候,舞厅里静静的,那是一个低音,不重,但拖得很长,像有什么东西在石板底下缓慢地翻了个身。
然后第二个音接上,比第一个高一些,她在弹一首很少有人能完整弹完的曲子——《荒石城的简妮》。
曲子讲的是一个王子为了一个平民女孩放弃了王冠,后来那场大火把他们都烧死了,女孩回到废墟里,对着空荡荡的大厅跳舞,她的舞伴已经不在了,但她还是跳完了那支舞。
珍妮的手指在琴弦上移动得很慢,每一根弦被拨响之后,余音都要等它完全消散才落下下一根。
长桌两侧的酒杯没有再被端起来,红罗兰侧着头,杯沿停在唇边,几个黄金团的骑士把目光从酒杯上移开,落在竖琴的方向,伊耿的酒杯搁在桌面上,酒液在杯沿晃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克林顿的手搭在桌沿上,一直垂在桌沿下方的那只手,慢慢抬了起来,他把手搁在桌面上,指尖贴着绒布,像在等什么。
珍妮弹到中间那段的时候,旋律变高了,高音区那几根弦依次响起来,像有人在空旷的大厅里说了一句只有一个人能听懂的话。
这段旋律在盛夏厅的废墟里响起过,在雷加·坦格利安年少时的琴弦上响起过,在伊耿五世国王那场大火里响起过,然后它被烧掉了,再没有人能完整地弹出来。
克林顿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他的指尖压进绒布里,关节凸起来。
他侧过头,脸朝着竖琴的方向,目光越过珍妮,落在她身后那面空墙上,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压得很平,但有什么东西在嘴角下方的肌肉里动了一下。
最后一段旋律落下去,珍妮的手停时,琴弦还在微微颤动,那层细弱的余音在石壁之间来回弹了几次,然后散去。
舞厅里安静了几息,有人把酒杯放回桌面上,杯底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红罗兰先开口了,“叔叔,这首曲子,”他说,“您以前是否听过?”
克林顿坐在长桌对面,他看了一眼红罗兰,然后把目光转向珍妮,看了两息,“你从哪学的?”
“蜜酒河畔一位老旅者教的。”珍妮说,“他唱过几遍,我记下了。”
克林顿没有追问,他看着珍妮,把那枚钱袋搁在桌面上,推向她。
钱袋落桌的声音不重,但比银币碰撞的声音更沉一些,“红堡缺一个常驻乐师,”他说,“你留下,明天就可以过去。”
珍妮站起来,把竖琴抱起来,钱袋攥在手里,“感谢您,首相大人。”
钟儿蹲在丝绸街后巷的石阶上已经等了很久了。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裙,头发用一块褪色的蓝布包着,脚边放着一只空藤篮,看着像一个刚从集市收摊回来的帮工。
妓女黛西从侧门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根细烟杆,她靠在门框上,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在暮色里散成一小团灰白色的雾。
“你怎么又来了?”
钟儿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老板娘又骂我了,”她说,“说我年纪大,说我不值钱,说我连端酒都端不稳。”她的声音不大,眼中红红的,“她让我明天就别来了。”
黛西靠在门框上,她抽完那口烟,把烟杆在门框上磕了磕,烟灰落在石板上,“你长相比看起来年轻很多,”她说,“身材也不差,那些贵族老爷不看年纪,看屁股和腰,你腰不错。”
钟儿低着头,把脚边的藤篮拎起来,“唉…我没有地方去了。”她叹了一口气。
黛西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后她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我带你见我的老板。”
后厅比前厅小,墙上没有挂画,地上也没有珍贵的毛毯,只有一盏油灯在烧。
培提尔·贝里席皱着眉坐在靠墙的椅子里,外套搭在椅背上,他面前的矮桌上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酒。
他看见黛西带着人进来,他的目光在钟儿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黛西说你活不错?”
钟儿站在矮桌前,手里还攥着那只空藤篮,“如果可以我什么活都肯干,”她说,“端茶、倒水、收拾房间也行,也能听客人说话……我嘴严。”
培提尔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眼神盯着她的脸,“听客人说话?”
“有些客人喝了酒话多。”钟儿说,“他们说什么,我听完就忘了。”
培提尔把那杯酒端起来喝了一口,“你以前在哪里?”
“河间地,蜜桃酒馆。后来打仗了,店烧了逃出来的。”
“蜜桃酒馆。”培提尔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这个地名在他记忆里的位置,“那地方离奔流城不远,离旧镇也不远。”
“是。”钟儿说,“我在那待了三年。”
培提尔放下酒杯,从袖子里抽出一枚金币,搁在桌面上,金币边缘在烛火里泛着暖光,“你刚才说,你会听客人说话,那最近听过什么?”
钟儿犹豫了一下,双眼露出贪婪的神色看着金龙,像在掂量那句话该不该说。
“前两天有个穿着像侍从的客人在店里喝酒,喝多了……本来…我是没资格伺候的,但…但那人的癖好不同……”钟儿欲言又止,抬眼看了培提尔一眼。
“哦?什么癖好?”培提尔笑了,仿佛引起了她的兴趣。
钟儿脸红了一下,“老板娘给她安排的姑娘他说付不起,就让我去伺候他,他喝多了,只是让我脱掉鞋,将脚让他抱着…”
培提尔瞬间没了兴趣,摆摆手,“这算什么,他都说了什么?”
“说他侍奉的大人病了,诅咒的病,已经爬到肩膀了,还说他的大人要把一个御前大臣调离君临。”
培提尔的手指停住了,那枚金币还搁在桌面上,指尖悬在金币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停了两息,“哪个御前大臣?”
“他没说名字。”钟儿说,“他只说那个大臣在君临待太久了,知道的太多了。”
培提尔把金币从桌面上拿起来,搁进钟儿手心里,带着他指腹的余温。“你以后听到什么,就过来告诉黛西,她会转告我。”他说,“你在这先住下,不用回你原来的地方了。”
钟儿连忙攥紧那枚金币,点了点头,“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走廊里的油灯暗了又亮,培提尔坐在椅子里没有动,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指腹在杯沿上缓缓蹭过,来回三遍,“琼恩·克林顿…这是你自己找死…”
君临红神庙。
艾妮塔塔跪在祭坛前已经三天了,她的膝盖隔着粗布袍子压在地面上,已经不太感觉到疼了。
每天天亮之前,她都会跪在这排铜灯前面,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等她身后的脚步声经过时,保持不动。
马奇罗在她身后站定了,“没想到你对光之王这样虔诚。”
“拉赫洛的火焰不会因为我不来就熄灭。”艾妮塔塔没有回头,“但我需要它。”
“你需要它什么?”
“指引。”她说,“我在多恩的时候,梅丽珊卓跟我说过……‘火焰会告诉你该往哪走,但要先学会在火焰旁边祈祷,求助。’我那时候不明白,现在明白了。”
马奇罗走到在她旁边停下来,袍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很轻的风,“神庙正式接纳你,你现在跟我来吧。”
艾妮塔塔睁开眼,转过头,“去哪?”
“女王陛下的孕胎需要光之王的祝福。”马奇罗说,“你既然跟着梅丽珊卓学过一段时间,应该知道怎么在火焰里寻找力量的踪迹。”
龙穴甬道比拉赫洛神庙更暗。
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很远才有一盏火把,光线到不了地面,艾妮塔塔跟在马奇罗身后走完最后一段台阶之后,空气变闷了,带着一股沉沉的、压在胸腔里的热度。
丹妮莉丝坐在石椅上看她,肚子比听说的大,她此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艾妮塔塔。
“抬起头。”她说。
艾妮塔塔抬起头,丹妮莉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眉毛看到下巴,没有停顿,像在核对一件她已经知道答案的事,“你跟着梅丽珊卓多久?”
“一年多。”
“为什么离开?你恨她?”
“陛下,不恨。”艾妮塔塔沉默了一下,“她把我从乱军里救出来,教我如何虔诚地活着。”
艾妮塔塔说,“但她自己的路走偏了,她把光之王的火焰当成了自己的工具。我离开她,是因为我不想亵渎神明。”
丹妮莉丝嘴角翘了一下,她的手指按在布料上,“你按照大祭司指示,每天来为这个孕胎祈祷。”
“是。”
丹妮莉丝没有再问,“留下吧。”
接下来的三天,艾妮塔塔每天早晚都去龙穴。
她在丹妮莉丝身边跪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嘴唇在动,声音压得很低,丹妮莉丝坐在她前面的石椅上,闭着眼,而马奇罗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一直看着。
第三天夜里,莱安娜从龙穴上层的气窗翻进来,气窗很窄,她侧着身挤进来的,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踩在石板上没有发出声音。
火把的光从甬道那头照过来,把她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丹妮莉丝背对着她,艾妮塔塔跪在丹妮莉丝右侧,双手合拢,嘴唇在动。
她听见了气窗方向那一声极轻的落地的声响,但没动,这是计划。
莱安娜迅速地从阴影里走出来,短刀已经从腰间抽出来了,刀身窄,“别动。”
丹妮莉丝睁开眼睛,她没有转过来,“你是来杀我的?”
“有人付钱,我取命。”
莱安娜的刀举起来了,刀尖正对着丹妮莉丝的后颈。
艾妮塔塔在这一刻动了,她整个人从石椅旁边扑过来,肩膀撞在莱安娜的胸口,把她撞得往侧面歪了一步。
莱安娜的刀在偏转中划了一下,刀尖擦过艾妮塔塔的右胸,布料裂开,血渗出来。
艾妮塔塔倒下去,手按着伤口,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同一时间,四周阴影处窜出一圈黑影,其中两名银白铠甲,朝她扑过来。
丹妮莉丝站起来,转过身,她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艾妮塔塔,又看着那个已经退到阴影里的刺客。
躺在地上的艾妮塔塔与莱安娜极快对视了一下,莱安娜果断翻进气窗,气窗在她身后合上,脚步声沿着上层甬道远去。
一阵喧闹和追捕的声响过去,逐渐安静下来。
丹妮莉丝走过来,低头看着艾妮塔塔按在伤口上的手指,血还在往外渗,但流速不快,“你不知道会死?”
艾妮塔塔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的,“女王陛下……您肚子里……有孩子……那是光之王的祝福。”
丹妮莉丝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把艾妮塔塔的手从伤口上挪开,看了一眼那道口子,不深,没伤到要害。
她眼中艾妮塔塔的身影逐渐跟另一个人的身影重合,丹妮莉丝恍惚间,将她看成了那个曾经也为自己挡过的身影……弥桑黛……
她回过神,把艾妮塔塔的手按回去,“别动。”
艾妮塔塔躺在地上,手按着伤口,看着丹妮莉丝的背影,那道背影宽了一些,腰腹的弧线比以前更明显了。
“没多少时间了…”艾妮塔塔闭上了眼。
伤口包扎好之后,丹妮莉丝站在床边,看着艾妮塔塔缠着绷带的右胸,她看了一会儿,“你以后就留在我身边。”
“陛下?”
“作为我的贴身女总管。”丹妮莉丝说,“替我看着那些不该进来的人。”
艾妮塔塔低着头,“是。”
丹妮莉丝没有再说,转身走出了房间,门在她身后合上,艾妮塔塔一个人躺在窄床上,手按在绷带边缘。
绷带底下那道伤口已经不疼了,莱安娜的手法相当精准,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从绷带上移开,指腹按在床单上画着,确认着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