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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0 节

第406章 敲击的裂痕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029 字

  她已经为克林顿换到第十二次药了。

  维桑尼亚每次都会在药膏里多掺一样东西,不多,一指甲盖的粉末,碾碎了混进药泥里,颜色和气味都压得住。

  每次只加很少一点,少到克林顿的身体不会立刻产生反应,而医师检查药碗时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她知道这些致幻的粉末,在克林顿体内堆积的速度。

  药性从皮下渗进血液,一层一层叠上去,今天是第六天,药性已经叠到了起效的刻度线。

  她下午换药时没有加新的剂量,只是把旧药膏刮干净,换了一层新的。

  她收手的时候碰到克林顿的指尖,“抱歉,首相大人。”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尽快包好,我还有一个会议。”

  维桑尼亚连忙把绷带剪断,在缺口处系了一个活结。

  今日的御前会议,在龙穴东侧的小厅里举行,长桌两侧坐着七个人。

  丹妮莉丝坐在主位,肚子已经大得把桌沿顶出了半寸距离。伊耿坐在她右手边,面前摊着一卷打开的羊皮纸,羽毛笔搁在墨水瓶边沿。

  琼恩·克林顿坐在长桌末端,他照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遮住了脖子上那些还没消掉的灰鳞斑痕。

  培提尔·贝里席坐在克林顿对面,面前摊着一本账册,他翻开第一页,开始汇报财政收支。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手指偶尔在纸面上点一下,在他念到第三页的时候,克林顿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

  维桑尼亚的至幻药开始发动,克林顿忽然感觉伊耿的脸在变,变成他思念中那个年轻的模样,鼻梁的线条更直,嘴角的弧度比他记忆中更浅。

  银色的头发像被水洗过一遍,在烛火里泛着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的光。

  他盯着伊耿的脸,视线黏在他嘴角下方那道弧线上,伊耿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首相大人?”

  “你回来了……我的银王子…”克林顿说。

  长桌旁安静了一瞬。

  培提尔的羽毛笔停在纸面上,没有再动,丹妮莉丝抬头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端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伊耿皱了皱眉头,先开口了,“首相大人,您刚才叫我什么?”

  克林顿没有回答,他颤抖的手往前伸,他的余光里,丹妮莉丝的脸正在变,颧骨在收紧,眼窝在陷下去,脖子上的皮肤在变皱变松。

  他看见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浑浊的光,在瞳孔边缘游动。

  “伊里斯疯王!你……”克林顿表情狰狞。

  这一次没有人接话,培提尔把羽毛笔搁回墨水瓶边沿,笔尖没有碰到瓶口,悬着。

  丹妮莉丝把酒杯放回桌面上,杯底磕在木面上,她的目光变冷,“琼恩·克林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你的血脉里藏着疯狂…”克林顿说,“坐在你右边的那个人,虽然没有戴上王冠,但他才是人们拥戴的那个!他的琴弦上……琴弦在动……只有我能听见那温柔的歌声……”

  他把手从桌沿上抬起来,指着丹妮莉丝的脸,“你已经死了!你还回来干什么?现在坐在他旁边,还要继续骗所有人吗。”

  伊耿坐直了身体,“首相大人……您需要休息。”

  “我不需要!”克林顿说,“你需要!”他指着伊耿,“你需要弑父!你不应该犹豫!”

  伊耿没有再说话,他把羽毛笔从墨水瓶边沿拿起来,搁回笔架上,动作很轻。

  丹妮莉丝站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肚子先往前挺了一下,绕过桌子,站在克林顿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张长桌的边缘,“克林顿大人!因为老迈我可以原谅你的不敬,现在请你去休息。”

  克林顿猛的抬起头,“你肚子里的火,”他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是野火!你要烧人……但你会将自己烧死!”

  丹妮莉丝的手按在桌沿上,指节泛白,她看了克林顿几息,然后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培提尔。

  “散会。”丹妮莉丝说,“明天再议。”

  御前会议散了,走廊里安静下来,培提尔没有立刻离开,克林顿跌跌撞撞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看了几息,微笑着转身朝另一侧走去。

  傍晚,珍妮抱着竖琴从红堡侧门走进去,门缝里有一张纸条,叠得很小,压在门框内侧的缝隙里。

  她侧身进门的时候手指捏住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明日傍晚,琴房。”

  珍妮把纸条在烛火上烧了,灰烬落进墙角的花盆里。

  第二天傍晚,琴房的门是虚掩着的,培提尔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他看见珍妮走进来,“你琴弹得不错。”

  “大人找我,应该不是来听我弹琴的。”

  “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珍妮歪了一下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培提尔。

  “呵呵…当然,不会让你白做。”培提尔轻声笑了一下,他拿出一袋金龙丢在地上。

  珍妮行了一个礼,顺势将金龙揣在怀里。

  培提尔挑了一下眉,从袖子里抽出一只细长的玻璃瓶,瓶口用软木塞封着,瓶里的液体是无色的,在暮光中几乎看不见。

  他把玻璃瓶搁在琴凳旁边的矮桌上,指尖在瓶身上停了一下,“你下次去给他弹琴的时候,把这个倒进他的酒里,几滴就够了。”

  珍妮看了一眼那只玻璃瓶,“这是什么?”

  “他最近累了,想让他放松一下。”培提尔说,“他在御前会议上说了一些不合适的话,女王陛下不打算追究,但他需要休息。”

  珍妮低下头,“大人,他不喝酒。”

  “那就看你了,如果你再去弹那首曲子,他会喝。”

  珍妮没有再问,她把玻璃瓶收进袖口里,培提尔站起来,整了整外套下摆,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你弹完琴之后,不用等他喝完,直接走就行,别让你那美丽的面容充满血痕。”

  夜晚,红堡的书房很小,烛火在风里跳,克林顿坐在书桌后面,盯着烛光嘴里在不停的念叨什么。

  “首相大人,”珍妮抱着竖琴站在门口,“红罗兰大人让我来给您弹一首曲子,助您安神。”

  克林顿的视线从烛光上移开,落在她身上,“他让你来的?”

  “他听说您今天累了,需要放松。”

  克林顿没有说话,把椅背往后退了半寸,身体靠着椅背缓缓将眼睛闭上。

  珍妮在书桌侧面的矮凳上坐下,把竖琴靠在膝头,手指搭在琴弦上,但她没有拨弦。

  她先拿起书桌上那杯还没动过的酒,搁在自己膝边,然后迅速从袖口里抽出那只玻璃瓶,手指扣住软木塞,手腕微微一斜。

  液体落进酒液里没有声音,只在水面上洇开一圈极浅的纹路,她收起瓶子,把酒杯放回桌面上。

  她开始弹琴,第一根弦拨响之后,琴声在石壁之间铺开,克林顿靠在椅背上,像一截被风吹了很久的树枝,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靠的地方。

  他闭着眼听着,在琴声最轻的间隙里睁开眼,看了一眼那杯放在他右手边的酒,端起来喝了第一口。

  珍妮弹完那首曲子的时候,酒杯已经空了,她抱起竖琴站起来,走到门口,侧了一下头,看见克林顿靠在椅背上,眼睛睁着,但目光已经散了。

  当晚,梅葛楼的走廊很安静,克林顿的身影穿过走廊的时候,步伐比平时快,他走到女王卧室那扇门前,一下推开。

  伊耿在窗帘旁边,但在他眼中看见的是另一个人……银白色的头发,银白色的外套,手掌按在琴弦上,指尖没有动。

  “王子殿下……”克林顿说。

  伊耿转过身,他听见那个名字,表情明显不耐烦,克林顿朝他走过去,步子很快,“我……”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我等了很久。”

  他伸出手,手指按在伊耿肩膀上,力道不重,但指尖压得很深,“你当年在三叉戟河说过,你要改变一切,你说过你会回来,我一直在等你。”

  伊耿脸上浮现诧异的表情,他没有动,“首相大人,您…您这是怎么了?”

  “你回来了,”克林顿说,“但你这次要坐在王座上,我们一起将那个疯子除掉,我一直在等你……”

  丹妮莉丝从床上坐起来,“琼恩·克林顿,你到底要干什么!?”

  克林顿看见了她,但他看见的是另一张脸,另一张在火中烧过、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成一道道血口的脸。

  他的手从伊耿肩上松开,身体往后退了一步,“疯王……”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你还要害他?”

  “克林顿大人!”丹妮莉丝开口,声音提高。

  “你不该活着!你为什么还活着?琼恩·艾林死了,劳勃死了,史坦尼斯死了,他们都不在了,你为什么还坐在这张椅子上!?你毁了他!你把他留在三叉戟河里,把那条河染红了。”

  克林顿抓起桌上的烛台,铜质底座握在手里,“你不应该活着!你该死!该死!”他往前迈了一步,烛台上的蜡油滴在他手背上,他没有松手。

  御林铁卫从侧门冲进来,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两个人一左一右,按住克林顿的胳膊,烛台从他手里滑落,砸在石板上。

  他没有奋力挣扎,只是看着伊耿,看着他站在丹妮莉丝和伊耿之间,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嘴唇在动,“我的…银王子…我的银王子……”

  他被拖出房间的时候,丹妮莉丝喘着粗气站在原地,手按在肚子上,“他老的已经疯了!”

  伊耿走过去抱住她,“陛下,就让他安度晚年吧,他…他毕竟抚养我长大…”

  丹妮莉丝抬起眼看着伊耿,没有说什么。

  北境。拂晓城。

  提利昂躺在床上,半靠着枕头,他腹部的绷带换过三次,山姆说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但他还不能走太快。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口,詹姆今天没来看他,昨天也没来,前天也没有。

  傍晚的时候山姆进来换药,低着头,话比平时少,包扎完站起来的时候,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说“明天再换一次”,而是说“您好好休息”,然后就走了。

  波隆蹲在门外的石阶上,叼着一根草茎,看见提利昂走出来,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但没有站起来,“你不该下床。”

  “詹姆在哪?”

  “呃…回西境了,对…”

  提利昂看了波隆一眼,扶着墙走过长廊,他知道肯定出了一些事。

  他在议事厅侧门停下来,门没有关严,门缝里漏出一线光,他听见珊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断断续续的,有些话因为距离抵消了,但剩下的那些刚好够他听清。

  “……泰温公爵……牺牲……凯岩城修复……”然后是另一个词,“……泰莎……”那句话被风带断了,没有接上。

  提利昂的身体开始颤抖,手按在门板上,肩膀抵着门框,血从他腹部的绷带边缘渗出来,在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猛地推开了门,议事厅里的人同时转过头,珊莎手里还攥着那卷羊皮纸,纸边被她的指腹捻得起了一层毛边。

  “你们说的是假的对吗。”提利昂双眼通红,声音不高,“你们不是在说我的父亲和妻子。”

  众人的眼神下垂,没人说话,珊莎把羊皮纸折起来,放在桌上。

  提利昂的膝盖弯了,他撑着门框,指尖压进木纹里,“父亲…死了?泰莎她…她…杰洛呢……”他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身体一下滑下去,血从绷带边缘渗出来,顺着他的侧腹往下淌,在地板上滴了一小片暗红色的圆痕。

  他醒过来的时候,头顶是灰白色的石顶,壁炉里的火在烧,光落在床沿上。

  他侧过头,看见珊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腿上的灰斗篷下摆垂到地板边缘,她手里还攥着那卷羊皮纸,纸边已经被捏皱了。

  “珊莎。”他挣扎着抬起上身,“父亲…泰莎…请告诉我…”

  她看着他,叹了一口气,把羊皮纸放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