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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7 节

第403章 从未叫过你一声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019 字

  “兰尼斯特——!”

  这是泰温目前只能喊出的词,这个词从他喉咙里出来的,跟在卡斯特梅雨季时喊出的那句一模一样。

  他冲进那片火把里,剑从左到右划了一道弧线,刃口切开盾牌边缘,切开皮甲,战马从他左侧倒下去,第二匹从右侧撞上来,侧腹撞在他的马肚子上,他被撞得往侧面歪,皮带扯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拉回鞍面上。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下半身,每一次挥剑都有人倒下去,火把在他周围晃动,他看到那些年轻的脸,慌张的脸,他砍翻了第五个、第六个人。

  马的重心在往下陷,有人从侧面捅了一枪,扎进马的后腿,泰温被皮带固定在鞍上,随着马身一起往侧面倾斜。

  但他没有松手,他举着剑,朝最后一个从正面冲过来的人劈下去。

  “呲!”

  长矛从他正面刺进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矛尖穿过锁甲,穿过三层布料,从后背穿出去。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年轻,黑头发,嘴唇在发抖,泰温的剑劈了下去,剑刃砍在那人肩颈连接处,蹦起的剑从手里滑落,插进碎石里。

  他的身体往前倾,皮带还勒着他,但他整个人挂在了那根矛杆上,像一件被固定在鞍上的铠甲。

  凯岩城的火在黎明前烧起来了,从主堡的塔楼开始,往两侧蔓延,烧穿了露台,烧穿了窗框,烧进了阳光厅那间朝南的房间。

  那间房间南窗的窗帘已经烧没了,只剩焦黑的窗框,窗台下面的石板上积了一层灰烬。

  他的眼睛还睁着,他看到的是北面的天空方向,两片巨大的龙影掠过,然后是将夜晚照亮的火光,再然后就是大批人哭喊恐惧的朝南撤退声。

  他知道那龙影上的主人,总有一天会走稳。

  莱昂没有进城门,贝勒里恩从南面低空掠过,他降落在那一片人和马尸体的战场上。

  他看见了那根长矛挑起的身影,莱昂不知道他这几步是怎么走过去的,从小的记忆胡乱地在脑中闪动。

  “城…建…建好……了?”无力嘶哑的嗓音响起,泰温的眼神已经抬不起来,他只能看见地面自己的一滩血和那双较小的靴子。

  “建好了…拂晓城,詹姆是御林铁卫队长,提利昂是御前首相,桑铎、罗索他们都很好…”莱昂的双手小心翼翼的将泰温布满皱纹的脸抬起。

  泰温终于能看到这个跟自己关系最远的孩子,“从小…到…大…我从未…叫过…你……”他的嘴张了张,血沫从嘴里一点点涌着。

  “儿子……”

  凯岩城的方向看不到烟,也许都是岩石的原因,一个马蹄声从坡道拐角传过来,先是几匹空马,然后是马丁。

  他牵着马走在最前面,马背上杰洛趴在那睡着了,手指攥着马鬃,攥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莱昂抱着泰温的尸体,一步步的走向城门,马丁在他面前停下,“公爵大人……”他的声音在抖。

  莱昂看向南面那条坡道,只剩一截浸过血的木杆还插在土里,他转身背对着南方,“兰尼斯特有债必偿。”声音被风带走了,没有留下痕迹。

  英雄之殿的拱顶塌了半边。

  碎砖和烧焦的木梁堆在通道两侧,灰烬积了半寸厚,踩上去噗地闷一声,像踩在干透的泥壳上。

  火已经灭了,但石壁还在散余温,热从墙面渗出来,隔着两步就能感觉到。

  空气里有焦肉和湿灰混在一起的气味,浓得化不开,堵在喉咙口,吸一口就想咳,咳又咳不出东西。

  莱昂抱着泰温走在前面,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碎石和断梁之间找落脚的地方。

  雷妮丝跟在他身侧,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两侧石柱的阴影,马丁抱着杰洛走在最后。

  穿过一道烧塌的门洞,大厅开阔起来,原来的长桌翻倒着,墙上的挂毯只剩焦黑的布边,金狮纹章烧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地上横着几具尸体,有的穿着兰尼斯特的深红罩袍,有的穿着仆人的灰布衫,靠墙角那具面朝下趴着,手还攥着一截断矛的杆,指节已经僵了。

  莱昂从他们中间穿过去,他的靴子绕过一具女仆的尸体,跨过一截掉落的横梁,在一扇歪斜的石门前面停下来。

  石门没关严,门缝里灌进的风带着一股潮气。

  英雄之殿的墓室比外面冷,石壁上没有烧痕,火把的铁环还在,但蜡已经烧干了。

  半圆形的并排放着一列列石棺,石棺上方竖立着历代兰尼斯特家族的族长雕像,棺盖是整块巨石磨成的,表面打磨得光滑,边缘刻着兰尼斯特的族徽,有的棺盖已经被挪开了一半,缝隙里露出暗色的内衬。

  莱昂把泰温放进最右侧那具石棺里,他蹲下来,把他散在脸上的黑灰擦干净,衣领理平,两只手交叠放在胸口,血已经干了,蹭不掉,他也没有再擦。

  雷妮丝站在另一侧,低头看着棺沿。

  她的目光落在最左边那具石棺上,棺盖撬开的缝隙里塞着半截暗红色的布料,她伸手把那块布抽出来,布料边缘被利刃割过,断口整齐。

  她的视线顺着石棺侧壁往下移,看见棺座前面靠着一个人。

  泰莎。

  她靠着棺座,头歪向一侧,垂在肩膀前面,脖子上有一道窄口子,从左锁骨下方斜切过去,一直划到右耳根,皮肉翻卷着,边缘的血已经干了,凝成一圈黑褐色。

  她的右手搭在棺座的侧面,手指张开,指腹按着石面上刻着的那行字,那行字很小,是工匠刻完族徽之后加雕的,字迹浅,但能看清。

  杰洛·兰尼斯特。

  泰莎临死前的手指尖挨着那个名字,指腹贴着刻痕的凹槽。

  “母亲!”

  一声嘶喊,杰洛挣脱马丁的怀抱,扑倒在泰莎身前,“母亲…母亲!”泪水滴在他的衣摆上,他的双眼透着仇恨。

  莱昂慢慢蹲下来,他把泰莎的右手从石面上拿开,那几根手指已经僵硬了,如被冻住的树枝。

  他把她的手拢好,放在她膝盖上,“杰洛…记住这一刻,然后用你手中的剑替你的母亲报仇。”

  莱昂抱住这个在他怀里哭泣的男孩,他不禁有些怀疑,他能结束战争,但……能否结束仇恨…

  雷妮丝站在石棺另一侧,“西侧门廊有个重伤的,是个君临来的斥候,腿压在横梁下面,马丁把他翻出来的时候他还有气。”她说,“他说丹妮莉丝进攻前下了必杀令,泰温·兰尼斯特全家一个不留。泰莎是提利昂的妻子,她排在第五位。”

  莱昂的目光冰冷。

  “第一位是你,第二位是提利昂,第三位是泰温公爵,第四位是詹姆,第五位是泰莎,那个斥候背过名单,他说他记得顺序。”

  莱昂站在石棺旁边,看着泰莎垂下来的头发,她的头发没有烧焦,只是散着,遮住了半边脸。

  他想起提利昂在拂晓城工地上蹲着记录材料的样子,他说“等城修好了,我把泰莎接过来,让她给你做饭”。那时候提利昂以为西境是安全的,以为凯岩城的城墙能挡住任何东西。

  “把那个斥候治活。”莱昂说,“用什么都行,告诉瓦里斯,让影织者小队复仇!”

  雷妮丝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去。

  莱昂站在石棺旁边,手按在棺沿上,他知道泰莎的伤口窄而深,刀口边缘整齐,不是随机劈砍,这是专门的刺杀,丹妮莉丝的人提前进了城,在军队攻城时就动手了。

  君临城。

  国王门门口的队伍排得很慢,每个进城门的人都要被查一遍包袱和腰带,无垢者在两侧站着,手里举着长矛,矛尖朝下。

  队伍最末站着一个穿灰袍的人,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半截下巴,她身后的队伍里还有几个人,彼此隔了两三个人,互相不看。

  城门卫兵拦住了前面一个推板车的菜贩,翻了翻车上的菜筐,挥了挥手放行。

  轮到维桑尼亚的时候,她掀开兜帽,露出一张颧骨略高的脸,眼角有几道细纹,嘴唇偏薄,是那种看过了就记不住的长相。

  她把包袱搁在检查台上,解开,里面是几件旧衣服和一包干饼,卫兵翻了翻,把包袱推回来,抬了一下下巴。

  她过了城门,在城门口停了一下。她身后陆续进来几个人,各走各的,往不同的方向散开。

  一个穿褐色短袍的瘦高个拐进了左边的鱼市巷子,一个拎着藤筐的中年女人穿过主街往南走,还有一个穿灰短褂的年轻人,在路边的石阶上蹲下来系鞋带,系完之后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她沿着主街走了半刻钟,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有一间废弃的染坊,染缸还横在地上,靠墙的木板已经朽了,露出墙根下的泥地。

  维桑尼亚蹲在染缸后面,把兜帽摘下来,那几个人陆续从不同方向走进来,钟儿和莱安娜先到,她们靠在门框边,手里攥着一根从路上摘的草茎。

  贝丝和珍妮从后墙翻进来,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艾妮塔塔最后到,袍子下摆扫过染缸边缘,她蹲下来,手指按在地上那片干透的靛蓝壳上,指甲轻轻磕了一下。

  “丹妮莉丝已经回来了。”维桑尼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不是气声,每个字都像压扁之后才放出来。“龙穴的守卫换了三班,消息会在半个时辰之内传出来,西境战况今晚全城都会知道。”

  莱安娜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战况怎么样?”

  “凯岩城破了,莱昂的父亲泰温大人死了,东南面十多个城堡全被拿下。”维桑尼亚说,“丹妮莉丝会把它当作大捷来报。”

  她抬起头,“瓦里斯传达陛下的命令,只有两字……复仇!”

  她蹲在染缸后面,用手在地上划了几道线,“钟儿,你去莎塔雅的妓院,找机会混进去,你从小就在那个环境,对你来说轻而易举。”

  她扔给钟儿一袋金龙,“那里是交换情报的地方,你能听到从红堡流出来的话,不要主动问,听就行。”

  钟儿点了点头。

  “贝丝,珍妮。”维桑尼亚转向她们,“你们去丝绸街,跟着商人和领主家的人攀关系,你们的身份不能被人记住,但你们要记住她们说的每一句。”

  贝丝和珍妮交换了一下眼神,点了头。

  “艾妮塔塔。”维桑尼亚的声音放得更低了,“拉赫洛神庙刚建好,丹妮莉丝身边有一个红袍僧,叫马奇罗。他在君临的时间不长,但他住在神庙里,你混进去靠近他。不用急着套话,先弄清楚他待在丹妮莉丝身边做什么。”

  艾妮塔塔蹲在染缸另一侧,“他是梅丽珊卓那种?”

  “不。”维桑尼亚说,“他的能力更强,你别用对付修士的法子对付他。”

  莱安娜连忙问,“那我呢?”

  维桑尼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跟着我去杀人……”她说,“第一个目标,君临首相琼恩·克林顿。”

  染坊里安静了一瞬,风从朽木板的缝隙灌进来,把墙角的干草吹动了几下。

  “他住在首相塔里,”维桑尼亚说,“每天傍晚会从红堡出来,沿着城墙根走一段,走到花园那棵烧焦的橡树旁边站一会儿,然后会原路回去。没有护卫,不带随从,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

  珍妮的声音从墙根下传过来,“红堡里的花园…当年我陪着珊莎一直在那,那边有御林铁卫,你怎么动手?”

  维桑尼亚看了她一眼,“以前我也是这么杀人的。”她说,“人越多,越好杀。”

  她把兜帽重新拉起来,遮住大半张脸,从染缸后面走出来,莱安娜从墙角的阴影里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几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染坊,拐进鱼市巷子。

  天色正在暗下来,城墙的阴影从东面压过来,把整条巷子吞进暗处,君临上空的云层正在变厚,风从西面吹过来,似乎掺杂着些许血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