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老狮王…以血为冠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117 字
拂晓城建了四百多天。
城墙合拢的那天早上,莱昂站在工地东面那道还没拆的脚手架下面,看着最后一块黑曜石被绞盘吊上垛口。
石料与石料之间没有灰浆,缝隙比手指还窄,塞不进一片刀背,槌声从高处落下来,钉在石块边缘,一槌接一槌,像在给一具巨大的骨架钉上最后一节脊椎。
太阳的光从那道缺口新砌的城垛之间漏进去,映出一道斜长的亮痕。
城墙下方的街道已经铺完了,石块是深灰色的,边缘被锤子凿出粗糙的毛面,踩上去不会打滑,街道并不直,从城门口分岔,一直往东北拐了一个弯才通向中心广场。
另一条贴着城墙内壁蜿蜒向西,中间分出几条更窄的岔道,顺着丘陵地势的高低折转方向,整座城像从地面上长出来的。
中心广场铺着一整块打磨过的黑曜石板,边角被龙焰烧过,表面凝着一层暗绿色的琉璃质。
靠近广场边缘立着三座塔楼,高度不一,最高的那座在广场北侧,朝南的一面微微弯曲,塔身没有装饰,每隔一段就有一道凸起的横向棱线,那是浇筑时叠层留下的痕迹。
主干道从广场往三个方向延伸,每一条路的尽头都有一座塔楼或方堡,彼此之间隔着整片城区的间距。
路旁的石墙上开着窄窗,窗框不是方形,而是弧形,有的像弓,有的像张开的嘴角。
瓦里斯穿过工地的时候,额头已经布满汗水,他在莱昂身后站定,等了一会儿,开口,“陛下,小小鸟在君临的线断了三条……城外的哨位两天没有回信。”他停了一下,“西境的渡鸦也断了。”
莱昂站在脚手架下,没有回头,“多长时间了?”
“南面那两条线断了四天。西境的线断得晚一些,昨天到今天,没有渡鸦从凯岩城方向飞出来。”
“最近一批消息说什么?”
“凯岩城周围有军队调动痕迹。但消息很碎,不清晰,他们看不清人数和方向。我的小小鸟在君临被清理了一批,剩下的撤回了。”瓦里斯说,“有人在扫线。”
莱昂慢慢转过身。
“丹妮莉丝宣布亲征西境的时间定在秋收之后……”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城墙缺口的方向,光已经从缺口里漫过去了,“她提前了。”
营地通往城门方向的道路上,负责联络北面的骑兵已经备好马,莱昂没有说话,只是走回校场,推开了琼恩的门。
琼恩正在看地图,他抬起头看见莱昂的表情,放下羽毛笔。
“凯岩城可能已经被围了。”
琼恩站起来,绕过桌子,“多久了?”
“至少已经被围半个月。”莱昂说,“没有消息传出来。”
琼恩没有问什么,他把地图卷起来塞进背包,“我带拂晓军主力南下,先到奔流城,刚收到的消息,蓝道的军队又北上了,我先去顶住攻势。”
莱昂在门口站了一下,“也好,我和雷妮丝骑龙先去凯岩城。去跟维桑尼亚说‘影织者’全员出动,南下君临,就一个任务,搅乱!”他转身急切地离去。
凯岩城的暮色暗得比往常更早。
城墙上的火把烧得只剩一半,光缩成一小团,照不了多远,城垛后面蹲着人,有的靠着墙根,有的侧躺在地上,身上的绷带已经开始发黑。
伤员太多,绷带不够换,有人拿外套压着伤口,布料从边缘渗出来的血已经干了又湿。
塔楼顶层的窗口钉了木板,缝隙里透进来的风带着硫磺味,阳光厅里没点蜡烛,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轮椅的扶手上,也落在泰温手背的老年斑上。
他靠在那里,睡着了,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浅,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握着一截看不见的东西。
马丁·兰尼斯特走进来的时候,靴底在石板上蹭出一点声音,泰温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睁眼,“战况如何?”
“守城的士兵只剩不到一半能站起来的了。”马丁站在书桌旁边,没有坐下,“粮仓的底数我算过了,能撑很久,但如果巨龙来袭……”
泰温睁开眼,目光落在马丁脸上,看了一会儿,“你不应该恐慌,你应该想的是你父亲如果还在,他会怎么做?”
马丁沉默了片刻,低下头,“他会说……让老人和女人先走。”他眼神中充满恳求。
泰温没有接话,他转过头,望向窗外那片暗沉的天际线,城外的营火连成一片,从西面往南延伸。
“渡鸦还有几只?”
“最后两只也在昨天早上放出去了。”马丁说,“往北飞的,如果它们能越过奔流城的话。”
泰温没有问“如果”是什么意思,他知道有龙在,渡鸦飞不过去。蓝道·塔利在奔流城北面扎了营,青亭岛舰队截断了仙女城海路,所有的方向都封死了。
“学士在哪?”
“死了……三天前被刺杀。”马丁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箭从窗口进来的,他正在写求援信。”
泰温闭上眼,过了一阵又睁开,“我的书桌,左手边第三个抽屉。”
马丁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有一卷羊皮纸,折了四折,封口没有封蜡。
他拿起来走回窗边,递到泰温手里,他把那卷纸握在手里,指节泛白。
“我写了一封遗嘱。家里的事,继承人,封地归属,都写清楚了。”他说,“你带着杰洛走,从后山那条猎人踩出来的小道翻过去,马厩后面有六匹没来得及上编号的马,趁南面城楼换防的时候走。”
“公爵大人……”
“兰尼斯特家。”泰温打断他,他的声音没有拔高,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落在铁砧上,“我们家族坐在这里多少年,而我这一生也没坐在椅子上败过,我也不会在轮椅上等死。”
他的手按住轮椅的扶手,上半身向前倾,他用两只手撑住扶手边缘,把身体从椅面上抬起来。
他的手臂在抖,青筋从手背一直鼓到小臂,他歪着身子靠在桌角站住了。他的膝盖在抖,小腿在抖,整具身体都在抖,但他站住了。
“把我绑在马鞍上。”
马丁抬起头,他看着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在昏暗里亮着,像两块被冻了很久的石头,但在反光。“是,公爵大人。”他没有再劝,转身走出去。
夜半,城墙上那些火把陆续熄灭了。
后山的坡道很陡,碎石在脚下松动,踩一步往下滑半步,马丁走在最前面,左手牵着两匹马,右手按在剑柄上。
马背上横着一只皮鞍,马鞍前面的扣带之间夹着一双靴子,靴子里塞着杰洛·兰尼斯特。
杰洛没有出声,他的眼睛睁着,凯岩城在他身后越缩越小,他知道祖父在那座城里面。
“马丁叔叔。”他叫了一声。
马丁没有回头,“别说话。”
“祖父和母亲会跟上我们吗?”
马丁的脚步没有慢,但他的喉结滚了一下,“会。”他说,“他们跟在后面,我们走慢点,他们就能追上。”
杰洛望着那座城,城墙上那面金狮旗被风扯着,旗面已经破了好几道口子,但还在飘。
“你为什么不跟杰洛走?”泰温看着眼前的女人。
泰莎微微下蹲,“父亲,我会拖慢他们的速度,只要杰洛能回到他父亲身边。”
泰温看着这个当年他折磨,侮辱的女人,眼中含了一丝悔恨,“你…很好。提利昂能有你为妻,是他的幸运。”他转身抖了一下缰绳,“你带着杰依和女眷藏到英雄之殿,不要出来。”
泰温率领骑兵出城的时候,没有举火把,身后的城门在他经过之后合上了,铁链松下来,砸进槽口里。
他的脚被皮带绑在马镫两侧,上身用两道宽皮带固定在马鞍上,肩膀和腰腹都被勒住了。
他骑的战马比他记忆中矮,鬃毛很乱,左边耳朵缺了半截,马夫说这匹马是凯岩城最后一批还能站直的马里跑得最快的。
他身后还剩不到一百五十人,有人骑着老马,盾牌已经碎了,长矛断了一截,他们沿着坡道往下走,马蹄踩在碎石上。
河湾地军队的一名副将蹲在营火旁边,用一根树枝拨着炭堆,他已经蹲了半个时辰了。
身后的帐篷里,坐着奥顿·玛瑞魏斯长桌厅伯爵和马图斯·罗宛金树城伯爵,他们面前摊着一张攻城图,图上画了三个标注点。
城门开的时候,最先听见声音的是,那些拴在营地外围的战马,有一匹喷了一下鼻息,把旁边的哨兵吓了一跳。
副将站起来,朝城门方向看过去,城门没完全打开,开了一条缝,从缝里先出来的是一匹瘦马,火把的光从门缝漏出来,先照亮了马背上那个人的腿,从膝盖往下是悬空的,被皮带固定在马镫两侧。
副将的嘴张开了,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脸,身后响起一阵铁器碰撞的声响。
有人从帐篷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酒杯,酒杯停在嘴边,又一个人从火堆旁边站起来,手里攥着磨到一半的剑刃,磨石从指间滑落,砸在靴面上。
“那是……”副将第一个开口,“那是泰温·兰尼斯特?”
没有人回答。
火把的光从城门洞里往外淌,照亮了那匹马后面的人影。
他们排成一道斜线,断了一截的盾牌,卷了刃的长矛,还有人手里攥着劈柴用的斧头,剑鞘被血浸透了又干透,表面覆着一层暗褐色的硬壳。
但他们的暗红的铠甲一直向前移动,步伐不快也不慢,像一群知道自己要去哪的人。
副将的嘴唇动了一下,他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一个人的胸口上。“快…快!通知伯爵大人!”
那人没有动,也没有推他,只是大大的睁大嘴巴。
奥顿和马图斯伯爵从帐篷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剑,他们来到副将身侧,眯着眼睛看向城门方向,两人看了几息,然后说,“他不是残废了吗?”
没有人接话。
“他把自己绑在马鞍上了……他出来干什么。”马图斯伯爵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像在说服自己。
副将盯着那个方向,“伯爵大人!他们冲锋了。”
营火边缘的士兵开始往后退,最前面那一排原本蹲在壕沟后面的弓箭手站起来了,他们的弓还攥在手里,弦还搭着箭,但没有一个人拉开。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伯爵,又转回去,又看一眼,那目光里像是在问“您让我们射一个被绑在马鞍上的老人?”
泰温的嘴唇干裂着,他看着前方那片黑压压的人影,把剑举了起来。
那柄长剑的剑身,在一排火把的光线中泛着暗沉的光,从他的膝盖位置一直往上,剑尖指着他正前方那些没有举弓的士兵,也指着他们身后,还没来得及翻身上马的河湾骑士,指着那些站在帐篷口、攥着酒杯忘了放下的伯爵。
泰温的头微微偏了一下,第一个音节从他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血沫翻上来的气泡声,但他还是把那个词喊完了。
“兰尼斯特——!”
那个词沿着坡道往下滚,撞在壕沟边缘的土堆上,河湾地副将的腿弯了一下,膝盖碰到地面,他看见那个被绑在马鞍上老人的冲锋,剑刃横在身侧,像一把被举在风里的尺子。
奥顿伯爵的嘴唇终于动了,“射他。”
没有人拉弓。
“射他”第二声比第一声大,但声音在抖,弓箭手的队长转过头,看着伯爵,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但有一种比恐惧更让他手足无措的话,“这是不是打仗该赢的方式”。
“兰尼斯特——!听我怒吼!”
泰温的骑兵撞进了前排的阵线里,第一声铁器碰撞的音色是从侧面传过来的,他的剑从左到右划出一道弧线,劈开了一面没有握稳的盾牌。
边缘的碎木屑飞起来,划破了一个年轻士兵的脸颊,那人的手松开盾牌,倒在地上。
他的马被第二个人从侧面捅了一枪,枪尖没入马腹三分之一,那匹瘦马没有嘶鸣,只是歪了一下身子。
泰温的身体跟着往侧面倾斜,皮带勒住他的肩膀和腰腹,把他固定在鞍面上,没有滑落。
他的剑换了个方向,从右往左划,砍断了那杆长枪的枪杆,断茬弹回去,刮在他两鬓斑白的碎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