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新的火焰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682 字
北境黎明国的晨雾,因气候变化散得很慢。
拂晓城的工地还没完全醒来,只有凿石声,从城墙方向断断续续地传过来,隔一阵响几下。
瓦里斯走进莱昂的营帐时,袍角已经湿透了,贴在小腿上,他在帐帘边站了一下,等火把的光重新稳住,才开口。
“陛下,我见到艾莉亚了。”
莱昂放下羽毛笔,帐篷里没有别的人,灯芯草编的垫子上一截烧剩的炭,在盆底泛着暗红色的光。
“在拂晓城外面?”莱昂问。
“荒冢屯。我追踪刺客到了那,一时不慎,当时她刀口离我的喉咙不到半寸。”瓦里斯说,“但艾莉亚拦住了她,刺客的身份确定是石心夫人。”
“她们失踪后加入了黑白之院?珊莎知道吗?”莱昂凝重的问。
“您是第一个知道的。”瓦里斯微微示意,“艾莉亚没有承认她们的身份,但也没有否认,不过她拦住了她母亲那一刀,确实救了我。”
莱昂看着瓦里斯的脸,情报总管的脸上没有平时那种圆滑的弧度,“你想说什么?”
“陛下,我想说对付敌人最好的办法是……让最熟悉敌人的人对付敌人。”瓦里斯顿了一下,“昨晚她的语气有些松。君临的情报去偷名单的人就是她,说明她没有替丹妮莉丝办事,她不是自己人,但也不是敌人。”
“她现在在哪?”
“不知道,荒冢屯太开阔了,天亮之前她可以往任何方向走。”瓦里斯说,“也许她在等一个理由留下……或者,她在等有人给她一个台阶。”
莱昂站起来,走到帐帘边,外面工地上已经有人开始搬石料,撬杠压进石缝里的声音又闷又长,他站了一会儿,背对着瓦里斯。
“想办法让她留下来。她救你是因为她欠了我很多,她的家人当年都是我救的。”莱昂转头,“告诉她珊莎在找她,告诉她她家的心树还在临冬城。”
瓦里斯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帐帘在他身后合拢,莱昂一个人站着思考,火把烧到了底,最后那一点光灭了一下,又重新亮起来。
他走出帐篷,营地西面有一片还没铺平的空地,碎石和灰泥堆在边缘,几根木架支在地基上,还没有封顶。
空地边缘有一间木屋,门板是新刨的,边缘还带着木茬,屋顶已经盖好了。
维桑尼亚坐在门槛上,她的腿神经还没完全恢复,坐久了要扶着门框才能站起来,雷妮丝蹲在她旁边,用一根枯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两人肩膀靠在一起。
莱昂走过去,在她们面前蹲下来,看着维桑尼亚的那双眼瞳,已经恢复了焦距,不再是复活后头几天那种涣散的灰。
“我要你成立一个组织。”他说。
维桑尼亚没问什么组织,她歪着头等他继续。
“暗地里的。”莱昂说,“不挂旗,不留名,不在拂晓城的编制里,这个组织管明面以外的事。盯人,查线,追踪,渗透,暗杀。如果有人动了不该动的念头,在动手之前,我要先知道。”
“有趣,成员都有谁?”雷妮丝眼神一亮。
“目前我觉得只有几人合适。”莱昂直接靠在她们身边,“艾妮塔塔·奇,她跟邓肯结婚后一直没孩子,前一阵还在闹着跟我要活干,她之前在金息城跟过情报线,一手的水舞者剑技。
莱安娜·莫尔蒙,她十七了,比同龄人稳。贝丝·凯索和珍妮·普尔,她们在北境的山谷里活过一整个冬天,自从骑过龙后,就变得越来越好战,成天缠着珊莎练剑技。
还有劳勃的私生女钟儿,她在从小在妓院,没人比她更会伪装,再多恩期间做了亚莲恩·马尔泰的侍女,也许会使毒,她能听见不该听见的。”
维桑尼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手指节还没完全恢复知觉,攥一下要等两三息才能松开,但已经能动了。
“你让那些人听我的?”
“对,你负责教,这方面你是行家。”
雷妮丝用树枝在地上画完了最后一笔,拍了拍手上的土,“你想好名字了吗?”
莱昂看着拂晓城的工地东面,太阳刚从那片还没砌完的城墙缺口里升起来。
“影织者。”
雷妮丝一笑,“影织者,缝影子的人。这名字不错。”她看了一眼维桑尼亚,“那么第一件事,就是把刺客找出来。”
维桑尼亚慢慢站起身,“找刺客我一个人就够了。”
君临。
女王丹妮莉丝与摄政王伊耿的婚礼是在王座厅举行的,首相琼恩·克林顿建议同时庆贺坦格利安恢复统治,举办比武大会。
梅葛楼修建基本完工,表面的碎砖和烧焦的木料被运走,露出了底下被高温烧过又冷却的灰色石基。
修补用的白色石料是从河湾地运来的,颜色比旧石浅,嵌进焦黑的断面里像一道还没褪干净的疤。
旧王座厅的门板是新的,还没上漆,铁王座被重新打磨过,表面那层灰黑被擦掉了,暗沉的钢面重新泛出冷光。
婚礼当天,丹妮莉丝坐在上面,银白色头发编成辫子绕在头顶,领口高,长裙是深红色的。
伊耿坐在她右侧,椅子比台阶高半截,手肘搁在扶手上,他穿着深灰色的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铜质的三头龙胸针。
他的坐姿经过练习,但肩膀还是比丹妮莉丝高出一个手掌的距离,侧头跟她说话的时候,她要把头转过来才能看清他的脸。
大厅内人站了两排,高庭来的,风暴地来的,多恩来的,还有河湾地几个小领主,他们站在石柱两侧,袍子颜色不等,肩章新旧不一。
有人把佩剑解下来靠墙放着,有人没有佩剑,只是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
“坦格利安家族,如今恢复对铁王座的合法统治。”丹妮莉丝开口,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没有别的声响,那句话从石柱之间穿过去,一直传到门口。
丹妮莉丝等了几息,见没人说什么,“北方叛军建立了王国,贼首莱昂·兰尼斯特为王,”她起身往前走了一步。
“比武大会结束后,所有人回到自己的领地,”她说,“把君临的消息带回去,我今年不征税,不征兵,所有领地內的春耕要完成,秋收之后,我将亲征西境!”
大厅内鸦雀无声。
丹妮莉丝坐在台阶上没有动,也没有在纠正什么,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大厅尽头那扇新换的门板上。
比武大会设在旧城门外。那片被烧过的空地清干净了碎石,地面重新夯过,插了一圈彩旗,旗面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响。
看台用木板临时搭起来,铁钉还没生锈,板缝里夹着木屑,参赛的骑士不算多,河湾地的骑手和风暴地收编的佣兵占了大多数,几个从多恩赶来的年轻骑兵骑着矮马,马鞍上没有装饰。
丹妮莉丝坐在看台中央,面前放着一杯酒,但她没有端起来过,不知道在想什么,自从和莱昂决裂后,她变得不愿意说话了。
她的侄子伊耿,按琼恩·克林顿的话说,仿佛他成熟了一个世纪,从未看到过伊耿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
丹妮莉丝无聊的视线,落在旗杆顶端那条被风吹直的白布上,很久没有移动。
伊耿坐在她右侧,两场比赛之间他无数次侧头看她。
这时,一个一身红袍的僧人映入伊耿的眼帘。
来自瓦兰提斯拉赫洛神庙的马奇罗,穿过人群走到看台前面的时候,守卫因为伊耿示意的原因没有拦他。
暗红色的袍角扫过台阶边缘,他在台阶下方停住,微微行礼。
他的皮肤黑得极致,身高七英尺,圆滚滚的肚子像硕大的圆石,骨白色须发在脸上扎成狮子的毛须,赤炎图样的纹身布满脸颊和额头。
丹妮莉丝低下头。
“女王陛下。”马奇罗开口,声音比身形低,“光之王的火焰指引我穿过狭海,我曾经过密尔,经过里斯,经过石阶列岛。在船上的时候,火焰里有一个画面,一座城门是开着的,您站在城门里面,火在烧,但不是毁坏的那种火,火在修补生命。”
丹妮莉丝来了兴趣,她还记得莱昂身边的梅丽珊卓,“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您坐在最高的地方,脚下是灰烬,头顶是光,旧的东西烧完了,新的正在长出来。”马奇罗说,“我还看见一个矮个子,侧腹被捅了一刀,血漫过他的腰带,他倒在工地的碎石堆里。
那张脸是朝上的,嘴在动,但火焰没有把他的声音传到我这,后来我听说那个人叫提利昂·兰尼斯特,是黎明国的首相。”
丹妮莉丝的手指在扶手上收了一下,“他死了吗?”
“火焰没有显示他的死亡。”
丹妮莉丝看着他,“你很好,既然你选择效忠于我,我也将为你提供帮助,你想要什么?”
“一座小庙。”马奇罗说,“女王陛下,不需要太大,能站十个人就够了,光之王是火,星星之火。”
丹妮莉丝沉默了一段时间,“城北东面有一片丘陵,离城门不远,你自己挑位置。建庙的钱从国库出,材料找首相要。”
马奇罗没有说什么,他微微颔首,退入人群,丹妮莉丝重新望向旗杆方向,面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夜里,梅葛楼书房的门没有关。
蜡烛烧了大半,烛泪沿着银盘边缘往下淌,凝成一层薄壳。
丹妮莉丝坐在书桌后面,伊耿站在窗边,窗户开了一道缝,风从缝里灌进来,把他外套的下摆吹得微微动。
“你相信他?”伊耿开口。
丹妮莉丝卷着羊皮纸,“我现在没有什么不信的,你没参加那两次活人和死人的战役。”
伊耿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马奇罗进来的时候没有敲门,袍角扫过门槛,他停在距离书桌两步的地方,“女王陛下,您确定要今晚?”
丹妮莉丝抬起头,“你将对我说的,在对摄政王复述一遍。”
“是。”马奇罗看向伊耿,“坦格利安的血脉需要光之王的力量,瓦雷利亚的火一直在这条血脉里沉睡,但火需要被唤醒。您和女王的血统是纯正完整的,光之王可以让它结出不一样的果实。”
“什么不一样的果实?”伊耿皱了皱眉,这关系到他的子嗣。
“三头龙的预言不知为何有了变化,而如今三头龙需要一个巢穴。”马奇罗说。
伊耿从窗边转过身,“你把话说清楚。”
马奇罗没有看他,“如果坦格利安的血脉要延续,不能只有一条龙,三个孩子,三团火,从同一条血脉里烧起来。”
“你确定是三个?”
“火焰里我看见的,”马奇罗说,“三颗龙蛋,从灰烬中升起来,一前一后,但它们的间距是一样的,像被打过印记。”
丹妮莉丝看了一眼伊耿,点点头,“准备吧。”
马奇罗走到房间正中间蹲下来,把皮袋解开,倒出白色的粉末,用手指在石板上划出一条线。
他画得很慢,从门的方向开始,往房间正中间延伸,粉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细密的亮光,他画完最后一笔,把三根蜡烛放在线条交汇的三个点上,点燃。
“女王陛下,两位请躺上去。”他说。
丹妮莉丝站起来,她走到那片粉末画成的图案中间停住,两个人隔着一条线宽的距离。
“请脱掉。”马奇罗说。
丹妮莉丝解开自己领口的第一颗扣子,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边,线条从她脚踝两侧绕过去,在脚后跟交汇成一道弧线。她躺下去的时候后背贴着石板,凉意从她脊柱两侧渗进去,沿着肋骨的弧度往胸口爬。
伊耿在她旁边躺下,肩膀挨着她的肩膀。
马奇罗的吟唱开始,持续的低音,像水从高处落进一个很深的容器里,没有中断,也没有起伏,只是在那条线上一直走。
丹妮莉丝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然后从腹部正中央的位置开始有一团极淡的暖意扩散开。
伊耿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将手抚摸在她肩上,丹妮莉丝的呼吸从平稳变深,再从深变回平稳,中间有一段她停了很久,像把一口气悬在喉咙里,等它自己落回去。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的呼吸从细碎变稳,从稳变深,中间没有中断,像一根线被不断拉长。
马奇罗的吟唱,在那些线条之间来回弹,从墙角到天花板,又从天花板落回地面。
粉末在烛火下持续地动,表面的颗粒沿着线条的走向缓慢漂移,像被看不见的水流带动。
那团暖意从丹妮莉丝腹部中央扩散开,沿着她的肋骨往两侧蔓延,她感觉到伊耿的手按在她腰侧,力道很轻,指尖的温度比她的皮肤略高一些。
粉末线条在她的肩胛骨下方缓缓收拢,形成三个交织的环,每一个环中心各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在那三个点的位置上各留了一个轻微的凹痕,像是粉末下面的石板被烧融了一小层。
渐渐的,马奇罗的声音停了。
房间安静了片刻,烛火还在烧,粉末已经不再动了。
那三根蜡烛各自烧到了底座,蜡油在石板上凝成三个相连的圆斑,丹妮莉丝躺在图案中央,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她微微动了一下,像从很深的睡眠里浮上来,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伊耿撑起手臂,低头看着她,他喘着气,气息还没有完全平复,她抬起手,碰了一下他的下巴,手指从他下颌边缘滑过去,又落回石板上。
马奇罗重新扎紧皮袋的袋口,把三截熄灭的蜡烛芯收进袋子里,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光之王看见了你们的血脉,”他说,“三颗头已经点燃了。剩下的,等它们自己长出来。”他推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
房间安静了一段时间,丹妮莉丝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停了一下,“伊耿,我们进去。”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