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归来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379 字
鬼影森林的洞穴深处,空气在变重。
莱昂把西蕊的项链从怀里掏出来,银链在掌心里因他的犹豫,已经焐的很热,紫宝石和祖母绿交替排列,在火光中如互相凝视的眼睛。
他沉默看着布林登,在后者最后几次肯定的语气下,他来到贝勒里恩面前,黑龙的头垂得很低,鼻尖几乎贴着地面,金黄色的竖瞳半眯着。
莱昂把项链缠在手指上,绕了两圈,然后伸手按在贝勒里恩的额头上。
鳞片底下是热的,但比人的皮肤略烫,他把掌心贴紧,冰与火的力量同时从他胸前涌出来……
左半身是凉的,右半身是烫的,两股力量顺着他的手臂汇聚到掌心里,从他的手指渗进龙鳞的缝隙中。
贝勒里恩的呼吸变深了,它的喉管里有什么东西在滚,闷在胸腔里没翻上来,但那声音似石头从山腰往下滚。
莱昂感觉到贝勒里恩头部的那块碎片在颤动,维桑尼亚残存的那部分灵魂就像被冰封在湖底,在冰层下面翻了个身。
“准备了。”布林登的声音从树根上落下来。
他的脸已经灰了大半,从颧骨往下,皮肤像树皮一样正在变硬、变干,嘴唇裂开,露出里面暗色的牙床。
他把两只手交叠在膝上,肩膀微微往前弓着,犹如一棵被风压弯很久的树,如今终于要折断了。
他左眼眶里那根细树根垂了下来,右眼的暗红色瞳孔还在亮。
叶子站在鱼梁木根须盘结的凹坑边缘,用风穿过树冠的音节开始吟唱,她的声音不高,那种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同时开口,每个音节之间隔着间隙。
布林登的身体开始脱离,先是指尖,从肉色变成灰褐色,泡过水的木头在阳光下晒干之后的那种颜色。
然后是小臂、肘部、肩膀,皮肤开始收缩、龟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短,那是一个人终于放下重物之后的释然。
贝勒里恩的口张开,喉管深处涌上来的是暗白色的光,边缘泛着一层橘红。
龙焰喷出来的瞬间,莱昂的掌心里那条项链猛地烫了一下,紫宝石在灼烧,祖母绿在冰冻,两股颜色从项链里涌出来,沿着莱昂的掌纹往贝勒里恩的鳞片里渗。
布林登的血肉烧得很慢,血肉从骨头上剥离,龙焰将他融化成了暗红色的余烬,顺着脊椎的轮廓往下淌,淌进树根缠绕的凹坑里。
叶子在凹坑边缘蹲下,把一根削尖的树枝扎进那摊余烬中央,刺破了自己的掌心。
绿光自然之力的血滴在树枝尖端,三滴,和布林登的骨灰混在一起,她的双手散发着温柔的光芒。
淡绿色的薄膜是在那一刻开始形成的,从树根的裂缝里渗出来一层半透明的东西,先从凹坑的底部铺开,很薄,薄到能看见底下的树根纹路。
但随着叶子持续吟唱,它开始变厚、变实,边缘往上翻卷,把坑底那摊骨灰和残血兜在中间。
然后人形的轮廓从薄膜底下浮出来,细密的、暗红色的血肉丝线从脊柱两侧往外延伸,像树根在土里爬。
叶子吟唱的声音越来越高,音节之间的间隙在缩短,薄膜表面的鼓包在加速、增多、连成片。
光猛地亮了起来,一道混着血色和金色光从地底最深处涌出,顺着鱼梁木的根系一路四射出,将守在洞口的雷妮丝整个人照得发白。
薄膜裹住维桑尼亚的全身,凹坑底部那层暗红色的光在变淡,从骨灰的余烬渗进薄膜里,渗进她新生的肌肉里。
薄膜裂开了,从她胸腔的位置裂了一道口子,维桑尼亚的身体侧躺在凹坑底,双手交叠在腹部,赤着脚,金色的长发贴在胸前。
她的眼皮是闭着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牙齿。
“呼……”她呼吸了第一口空气,胸腔抬起来,那口气从她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极其细微的、像鸟类初啼的嘶鸣,很轻。
她睁开眼睛,瞳孔是暗将色的,她先看到洞顶垂下来的树根,然后慢慢转头,目光在洞穴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莱昂脸上,她看了他几息时间,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你比我记忆里高了一很多……”
她说话的方式变了,每个字之间隔了更长的间隙,另一种更古老的节奏里的语言。
她坐起来的时候动作很利落,脊柱从弯腰到伸直的过程中没有中断,她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贝勒里恩。
她的目光在龙身上停得比看莱昂更久,暗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说,“它在叫我。”
莱昂缓过神,把项链从手指上解下来,戴在她的脖子上,项链已经没有了魔力,伸出手将她抱在怀里。
“好久不见…维桑尼亚·伟维水。”
雷妮丝再也顾不上等,扔了手里那支没点燃的火把,冲进了洞里。
莱昂跪在洞穴中央,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胸口那截冰蓝色的纹路已经褪成了淡淡的一道疤,不再发烫,也不再冰冷。
她看到他的怀里,躺着一个人。
那具身体很小,很轻,皮肤是刚出生婴儿般的粉白色,没有一丝血色,也没有一丝伤疤,一头金白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胸口极其微弱地起伏着。
雷妮丝的脚步顿在原地,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回来了。”莱昂抬头看向雷妮丝,他声音抖得厉害,低头看着怀里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不是雷妮丝的脸,也不是任何一张她曾经借用过的脸,是她自己的脸,第一次真真正正属于维桑尼亚·伟维水自己的脸。
那双看向雷妮丝的眼睛,极轻极慢地,睫毛颤了颤。
"维桑尼亚?"雷妮丝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几乎是扑跪到莱昂身边。
维桑尼亚没有回答,她似乎在回忆着,又没认清周围的一切。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一字一句,吐得异常清楚。
“我……叫……维桑尼亚·伟维水。”那句献祭前最后的一句话。
洞穴外,风穿过鱼梁木的枝丫,卷起一片枯叶,正好落在雷妮丝脚边,离她扔下的那支没点燃的火把,只有半步远。
而此刻,黎明国荒冢屯内,艾莉亚攥着老人刺客的手腕一动不动,她刚追到这,就看见匕首已经横在瓦里斯的喉咙上。
也浑然不知,在几十里外的一片黑森林深处,那个她随意查过的师姐,在莱昂口中反复提起过的名字,此刻正第一次,用自己真正的脸,重新睁开了眼睛。
石心夫人的手腕在艾莉亚掌心里僵持了许久,那双蓝眼睛一点一点从女儿脸上移开,转向瓦里斯的方向,喉咙里又漏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像是在权衡什么。
最终,她慢慢极慢地,把手缩了回去。
刀锋从瓦里斯咽喉半寸的地方撤开的瞬间,瓦里斯才后知后觉地咽了口唾沫,后颈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领。
老人形象的石心夫人转身,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脚步轻得没有一点声响,几步就融进了坟丘之间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艾莉亚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久久没有动。
“女人,”瓦里斯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你救了我一命。”
艾莉亚没有回头,“我只是不希望你死在这里,仅此而已。”
“你也是无面者。”瓦里斯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你的身手与你的形象不相符,你肯定认识这个人。”
“我不认识,我也不知道你说什么无面人。”
“你刚刚下意识叫了他'母亲'。”瓦里斯顿了顿,“虽然几乎没出声,但似乎从你的嘴型……我应该没听错。”
艾莉亚的肩膀绷紧了一瞬,她终于转过身,兜帽下那张四十来岁妇人的脸,在灯笼光里显得毫无破绽,却挡不住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
“我再说一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反问,声音很轻,却带着刀锋一样的冷,“你到底走不走?”
瓦里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打量着她,像是在权衡一笔账,一笔他还没算清楚该往哪边记的账。
“我只想知道…”他终于开口,“你今晚救我,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有人指使?”
艾莉亚沉默了片刻,风从坟丘之间穿过,卷起她斗篷的下摆。
“我也想知道,”她说,“你打算把今晚的事,告诉谁。”
两个人隔着三步远,谁都没有再往前,也没有人先转身离开,只有远处拂晓城工地上零星的火把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地闪着。
贝勒里恩的龙翼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拢,莱昂就几乎是冲进营地的,怀里还裹着斗篷,里面是尚且虚弱得站不稳的维桑尼亚。
他刚从鬼影森林那头出来,还没顾得上喘一口气,就被迎面撞上的传令兵一句话砸得魂飞魄散……“首相遇刺了,伤在腹部,昏迷不醒!”
他将维桑尼亚递给雷妮丝,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医帐跑去,雷妮丝抱着维桑尼亚跟在后面,脚步比谁都快。
“提利昂!”莱昂一把掀开帐帘,山姆大学士正弯着腰在缝合伤口,詹姆脸色惨白地按着提利昂的肩膀,波隆蹲在旁边,手上还有洗不掉的血迹。
提利昂躺在草垫上,脸色白得像纸,昏迷不醒,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外沿已经又渗出一小片暗红。
莱昂的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他伸手抓住提利昂冰凉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谁干的……告诉我!”
雷妮丝把维桑尼亚放在地上,她走得很慢,身上还裹着那件不合身的斗篷,一头白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气息微弱,但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却异常清明。
她的目光落在提利昂的伤口上,只看了一眼,脚步顿住了。
“把绷带…解开一点,我看…看边缘。”她的话还有点说不顺,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山姆愣了一下,看向莱昂,莱昂点了点头。
绷带被小心地掀开一角,维桑尼亚俯身看了看伤口的形状,又摸了摸提利昂手腕上一小片被磨破的皮肉,那是他被推倒时蹭在石料上留下的。
“窄刃,双面开锋,刀身极薄,收势的时候手腕内旋。”她一字一句地说,“这种刀藏在袖口里,不是普通刺客用的……是布拉沃斯黑白之院特制的手法。”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火盆里柴火噼啪的声音,山姆这时点点头,“瓦里斯之前提醒过,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下手的人年纪不小,力气不算大,靠的是准和快,不是靠蛮力。”维桑尼亚顿了顿,抬眼看向莱昂,“她提前踩过点,知道他什么时辰会独自留在帐外,用送晚饭当由头接近,这种伪装,至少要跟踪观察三五天才能摸清楚规律。”
“你是谁?怎么知道这么多?”詹姆的声音发紧,他带着询问的眼光看了一眼莱昂。
“因为我以前也是这么杀人的。”维桑尼亚的声音很平,“这一刀留了活口,说明凶手根本没打算杀死他,只是想让他流血,让他痛,这是警告或者……是审判。"
莱昂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提利昂的手腕。
就如沉默到瓦里斯和艾莉亚被风吹的、紧紧的攥紧拳头一样。
“你…你不冷吗,亲爱的,我们起码找一个背风的地方在对峙吧。”瓦里斯缩了缩脖子。
艾莉亚脸色略白,迟疑一下,微微点头。
一人对峙几人,光影慢慢的移动到一段旧屋前。
“呼,我从刚刚一直在想。”瓦里斯紧了紧斗篷坐下来,语气还是那副温吞的样子,“一个能在这些护卫眼皮底下拦住一次刺杀,还能游刃有余的女人,年纪应该不会太大……”他顿了顿,“您说对吗?艾莉亚小姐。”
艾莉亚搓着腰带的手停了下来。
“珊莎大人很想你。”瓦里斯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临冬城城主的位置一直空着,她逢人就问有没有你的消息。”
他叹了口气,“你不应该替那些人卖命了,黑白之院给你的,不过是一具没有名字的皮囊,而你本来有名字,有家人,有一整个黎明国的人等着你回去。"
艾莉亚没有说话,兜帽下那张陌生的脸看不出情绪。
瓦里斯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恳切,“回去吧,你母亲有她自己的名单,你没有。”
艾莉亚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盯着他,“我有!那些曾经伤害我哥哥和姐姐的人!”
瓦里斯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像一位长辈,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番话说出去,不过是往一堆将熄的炭火上,轻轻添了一把柴……
一个是艾莉亚活人的执念,一个是石心夫人死人的执念,只要两团火烧得够旺,总有一天会烧到彼此身上,而他只需要站在原地,看着这团火烧起来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