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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0 节

第306章 西境的家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660 字

  维斯特洛的夏天来得很慢,但到底还是来了。

  黄金大道两侧的泥土翻出深褐色的湿痕,雨水从路基边缘渗下去,积在洼地里,三匹马并排走着,马蹄踩在湿泥上,偶尔打滑,又稳住。

  莱昂骑在中间,詹姆在他左侧,假手搭在马鞍上,提利昂在他右侧,外套下摆卷在腿侧,靴面糊了一层干泥,已经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

  他们没有骑龙。身后跟着存活下来的西境士兵和一辆板车,车板用粗麻布盖着,布面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下面深绿色的裙摆边缘。

  他们都在默默走着,没有人回头看。

  几天后,提利昂开口了,“我有些忘了,小时候你骑过马吗?”他看着莱昂。

  “骑过。”莱昂说,“凯冯叔叔教的。”

  “有吗?你学了多久?”

  “一个下午。”

  “一个下午就学会了?”

  “摔了七次。”

  “哈!”提利昂笑了一声,很短。风把他外套的领口吹起来,“我那次骑马,凯冯叔叔让人牵了一匹矮脚马到校场上,说‘上去’。那马比我还高一点,我爬不上去,还被踹了一脚,趴在泥地里。”

  詹姆的嘴角动了一下,“他后来让你骑了那匹马吗?”

  “没有。他把匹马卖了之后,重新给我买了一匹温驯的小马,但我已经不记得那匹小马的毛色了。

  我只记得那匹踹过我的马,他牵过来的时候,脖子上的毛是深棕色的,鬃毛很长,右前蹄有一块白斑。”

  提利昂转过头,看着詹姆,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没有恨意,“你记得它吗?那匹踹过我的马。”

  詹姆沉默了一会儿,“记得。我那时候站在校场边缘,其实是父亲指着那匹马,对马夫说‘这匹太温顺了,换一匹烈的’。”

  “莱昂你听到了吗?那时候父亲就想弄死我。”

  “我只是没告诉你。”詹姆说,“我说‘他很小骑不了’,父亲说‘摔几次就骑得上去了’。然后他把我拉到一边,说‘你的怪物弟弟要自己学走路,你替他走不了’。”

  提利昂耸了耸肩,没有接话,三个人又走了一阵。

  前面是一片缓坡,坡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草,边缘的泥是软的,马蹄踏过时留下浅浅的印子。

  “凯岩城的塔楼顶上,”莱昂忽然开口,“那年被关在房间里,我从铁网里往外看,看见你在塔楼顶上坐着,腿悬在外面。”

  詹姆转过头,“你看到了?”

  “看到了。”莱昂说,“你坐了很久,大概一个多时辰,后来有人上来叫你,你走了。”

  詹姆沉默一会,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假手,微微用手转了一下,“那天是瑟曦跟我第一次说,她要成为王后,做雷加的王后。”他说,“她告诉我父亲已经同意了。”

  莱昂没有接话。

  “我坐在塔楼顶上,想着……如果瑟曦成为王后了,我怎么办。她会不会让我也去君临,她会不会……”詹姆停了一下,“她会不会还让我陪着她。”

  提利昂的马慢了一拍,又赶上来,“我有时候想,”提利昂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如果母亲活着,父亲会不会变得不一样……我是说变成另一个人,就是…稍微…爱我们的父亲。”

  风从路旁的田野灌过来,把板车上的麻布吹起一角,又落下去。

  凯岩城的轮廓在前方浮现,灰白色的石墙从山体里长出来,塔楼的窗口暗着,没有点灯。

  城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穿深灰色外套的中年人,他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扶着门框,显然是因为腿伤,他看着黄金大道那三匹马和一辆板车越来越近。

  吉利安·兰尼斯特。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了,看着莱昂翻身下马,看着那辆板车被推过来,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大哥在阳光厅。”他侧身让开。

  “叔叔,金息城怎么样?”莱昂问。

  “有卢米斯在不用操心,而且现在基本是自治了,议会员都换了几茬。”吉利安抱了抱他。

  “你的腿……”

  “尸鬼抓的比想象中深一些,不过问题不大。”

  阳光厅的窗开着,泰温·兰尼斯特坐在轮椅上,他两侧的头发也基本掉光了,下颌的线条松弛下来,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还在。

  他看见他们走进来,看见詹姆,看见提利昂,看见莱昂。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楼下,那辆被推进来的板车上。

  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收紧,青筋凸起,又松开,身体在极力的忍住颤抖。

  屋子里沉默了很久。

  “抬到墓室去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比莱昂记忆中更轻,像风穿过石缝后漏出来的气声。

  吉利安示意仆人把板车推出去,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渐渐消失。

  泰温看着那辆板车消失的方向,过了一会,他说:“她小时候喜欢坐在窗台上,两只脚晃,我每次经过那间房间,她都坐在那,从三岁晃到十二岁。后来我让她嫁人,她就没在晃过了。”

  房间里没有声音。

  泰温转过轮椅,“杰洛在哪?”

  “在花园里。”吉利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马丁带他去喂鸽子了。”

  泰温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让他来。”

  杰洛·兰尼斯特走进阳光厅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半块面包,他的金发比提利昂记忆中更长了,软软地垂在额前,碧绿色的眼睛在烛火中亮着。

  “父亲!”他看见提利昂,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跑过来,跑得踉跄,撞在提利昂腿上,两手攥住提利昂的外套下摆,面包碎了掉在地上。

  提利昂低头看着他的头顶,他的肩膀僵了一瞬,然后他蹲下来把杰洛抱起来,他抱得很紧,杰洛的脸埋在他颈窝里。

  泰温看着杰洛,又看着提利昂,然后他的目光移到莱昂身上,“你建的那座城,”他说,“叫什么?”

  “拂晓之城。”

  “我以为你会叫金狮城。”

  “那座城不是一个人的。”

  泰温的嘴角又动了一下,“你是兰尼斯特。”他说,“你站在你父亲面前,告诉你父亲,你当国王后建的城是大家的。”他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轻,“也好,有你在家族散不了,比什么都没建好。”

  莱昂没有说话。

  “你们三个都是回来送瑟曦?”泰温的目光在三个儿子之间移了一遍,“住多久?”

  “一个月吧。”莱昂说。

  泰温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看着壁炉里那层暗红色的炭火,像是炭火的温度能把他的话音稍微焐热一些,“你们应该尽快返回拂晓城。”他说。

  “……我们想陪陪您。”

  “你是黎明王。”泰温说,“黎明王不坐在凯岩城里陪残废老人,你还有仗要打。”

  “提利昂。”他转过轮椅,面朝书桌的方向,“凯冯有一份书册,他把族谱重抄过一遍,就放在左手边第三个抽屉里。”他停了一下,“你把杰洛的名字写上去。”

  提利昂的手收紧了一瞬,“父亲……”

  “我这一生……兰尼斯特家需要一个继承人。”泰温没有回头,“杰洛·兰尼斯特为凯岩城继承人。写上去。”

  凯岩城住了一个月。

  三兄弟的住处挨着,走廊拐角那间是詹姆的,隔壁是提利昂的,再隔壁是莱昂的。窗户都朝南,日落的时候光从同一侧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斜长的暖色。

  他们没有谈过战争,没有谈过丹妮莉丝,没有谈过君临,没有谈过拂晓之城。

  他们坐在阳光厅里喝茶,坐在墓室里点一支蜡烛聊着瑟曦,坐在花园的石凳上看杰洛追鸽子。泰莎靠在提利昂肩膀上,看着他两条腿悬在空中晃,看着杰洛的背影。

  有一天傍晚,泰温把莱昂叫到书房里,“聊聊你的新纪元。”

  “就是重新开始。”

  “你想要纠正这片大陆?”

  莱昂没有回答。

  泰温微微点头,“詹姆现在的状态很稳。”泰温说,“提利昂的脑子比七国大部分议政大臣都好用。

  你身边有琼恩·雪诺,有史塔克,有铁民,还有那些活下来的老兵。北境人认你,野人认你,森林之子认你。你手里有龙,有城,有一片正在化冻的土地。”他转过头,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书房里亮着,“但你缺的是一个能坐在你旁边替你分担的人。”

  “琼恩和珊莎都可以。”

  “琼恩能带兵,珊莎能管后勤,但如果以后发生让你分身乏术的事情时……提利昂能替你担责,詹姆能站在你身前。”泰温停了一下,“你需要你的家人。”

  莱昂没有说话。

  “你母亲活着的时候,”泰温的声音忽然轻下来,“她就替我看着凯岩城,她死后是你叔叔凯冯,凯冯死后……我没有再让人担过那个位置。”

  窗外,最后一艘商船正在驶入兰尼斯港,桅杆上的风灯在暮色中微微晃动。

  一个月里,渡鸦来过三次。

  第一次从龙石岛来,信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工整:“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宣布坦格利安恢复统治,她为七国女王。同日,黄金团在风暴地投降,丹妮莉丝宣布恢复家族传统与侄子伊耿·坦格利安成婚,龙石岛与风暴地已归女王治下。”

  第二条消息从高庭来,信纸边角烫着金玫瑰纹章:“维拉斯·提利尔代表河湾地向女王宣誓效忠,高庭将为君临提供粮草,维拉斯担任御前海务大臣。”

  第三封信从阳戟城来,信纸上是多恩的印章:“道朗·纳梅洛斯·马泰尔亲王以血统为由,正式解除弥赛菈·拜拉席恩与崔斯丹·马泰尔的婚约。

  驱除弥赛菈,目前已离开阳戟城,由多恩骑士护送至凯岩城。多恩宣布支持丹妮莉丝·坦格利安为铁王座合法继承人。”

  同一天夜里,莱昂收到另一封信,压在最下面,字迹是扑丁的,信很短。

  “谷地投降,培提尔·贝里席进君临,任御前财政大臣。伊耿与丹妮莉丝大婚定在十五日后。”

  莱昂把信纸叠好塞进怀里,他走出书房,站在走廊里,窗外的兰尼斯港亮着灯火,海面上的船影在月光中缓缓移动。

  与此同时,河间地正下着雨。

  奔流城外的雨已经下了三天,没有停过,泥地变成了深褐色的黏浆,踩上去一步一陷。

  蓝道·塔利的营帐扎在西面缓坡上,帐篷边缘被雨水泡软了,他站在帐门口,望着南面君临的方向。

  雨水顺着他的铠甲边缘往下淌,在靴底汇成一小滩,又渗进泥里。

  他的斥候已经两天没有回来了。

  营地东面的树林里,雷妮丝蹲在一棵被雷劈断的橡树后面,雨水从她兜帽边缘往下淌。

  她的手按在米拉西斯颈部,银金色的鳞片在雨中泛着暗淡的光。琼恩蹲在她右侧,灰外套湿透了贴在身上,手按着“长爪”的剑柄。

  “南面的斥候清完了。”琼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蓝道不知道我们在这。”

  雷妮丝没有转头。“阿莎呢?”

  “从北面绕过去了,她说两刻钟之后动手。”

  雷妮丝看了一眼天空。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云层压得很低,她站起来,把“黎明”从背上解下握在手里。“走。”

  蓝道听见第一声号角的时候,正站在地图前,他抬起头,侧耳听了一下。号角从西面来,然后是第二声从东面,第三声从奔流城。

  他弯腰掀开帐帘走出去,雨水砸在他脸上,营地边缘的哨兵正在往回跑,浑身泥,喊了一句什么,被雨声吞了一半。

  “西面被铁民抄了。”他身后的副官说,“城里骑兵正面冲出,东面……拂晓军从树林里冲出来。”

  蓝道弯腰从帐口的武器架上抽出“碎心”,雨水顺着剑脊往下淌,沿着剑尖滴进泥里。

  “列阵。”他说,“长矛手朝东,弓箭手朝西自由射击,骑兵不要动。”

  东面的树林里先冲出来的不是拂晓军,是一个巨大身影从森林缝隙里伸出来头颅,一声龙吟响彻云霄。

  巨龙在天上盘旋,但没有攻击。

  蓝道看了她两息,然后他看见拂晓军盾牌中那个穿灰外套的人,手里攥着一柄瓦雷利亚钢剑,在雨中泛着暗沉的光。

  “琼恩·坦格利安。”他念出这个名字。

  正面的骑兵在包抄,琼恩的盾墙在正面推进,阿莎从侧面切断了军阵。

  蓝道没有退,他的长矛手顶住了东面的盾墙,西面的弓箭手压制着阿莎的侧翼。

  但正面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他转身往北面缺口走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后军已经消失了。

  没有被击溃,是被巨龙吓得向后撤了,他站在雨里,回头看着南面。

  君临方向的斥候回来了,一个浑身泥的人从马上翻下来,单膝跪在泥浆里,“大人!君临已经是丹妮莉丝女王的了,她命您回城宣誓效忠,不然……”

  蓝道站在雨中,雨水顺着他的光头往下淌,他低头看着手里“碎心”的剑柄,看了很久。

  “退军。”他说。

  “大人……”

  “走吧。”他把“碎心”插回剑鞘,“我带两千人退回君临城,传令狄肯率领剩下的边打边退,不许乱。”

  黑水河北岸,蓝道勒住马,城墙上站着一排无垢者,盾牌列成一道弧线,枪尖朝下。

  城门开了半扇,一匹马从门洞里走出来,马背上坐着一个银白色头发的年轻男人,金黄色的外套领口别着三头龙胸针。

  伊耿·坦格利安,在蓝道面前勒住马,“蓝道大人,女王陛下派我来接您。”

  蓝道看了他许久,翻身下马,将“碎心”解下,双手捧着单膝跪地,“角陵伯爵蓝道·塔利,愿为女王陛下效劳。”

  伊耿没有接剑,他只是点了点头,“进城吧。”

  城墙上的无垢者收起盾牌,让出通道,他催马穿过城门洞,没有回头。

  身后的泥地上,两千河湾地士兵正在列队,雨水把他们肩上的旗帜淋得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