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反目成仇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098 字
君临的街道已经看不出样子。
到处都是焦黑的木梁横在碎石堆上,烟尘在低空盘旋,很久才散开一道缝隙,漏下来的光线照在废墟上,割出明暗交错的影子。
詹姆的靴子踩进碎砖堆里,靴面被烫出一个焦黑的洞,他也没有低头看。
他在找一个人,越找越心慌。
一块尖状的碎石,从塌陷的红堡拱门斜插出来,拱门只剩半截,石缝里嵌着铁栏的残段。
一只手从碎石下面露出来,手指蜷着,指甲盖翻了两片,暗红色的血迹沿着石缝往下渗。
他死死的盯着那只手,他慢慢蹲下,把那块石板推开。
瑟曦的脸露出来了…
她仰面躺着,半张脸埋在灰烬里,另半张脸朝着天空,额角有一道裂口,血已经干了,下淌的痕迹如深色的泪痕。
她的眼睛没有完全闭上,眼皮垂着,露出一点浑浊的绿色。
詹姆跪在她身边,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脸颊,灰烬在他指腹下簌簌脱落,皮肤冷冷的。
“詹姆,如果将来我当了王后,你就在我身边,一直站到我死。”
“那你得当上王后才行。”
“我会的,你等着看。”
他瘫坐在地上,歪着头看着她。
“詹姆,你说,一个人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金子?剑?”
“是掌控,我将来要掌控所有人,让他们做我想让他们做的事。”
他用拇指轻轻地擦拭着她的血痕…
“现在他死了,铁王座是我的了。”“詹姆,我们的儿子,他会成为七国最好的国王,他会比劳勃强,比父亲强……比谁都强。”
他哭出了声音…头一点一点的,眼泪滴在地上溅起灰尘。
“你回来是想我了?那你还站那么远干什么。”
他伸手合上她的眼睛,指尖从她的眉骨往下滑,碰到她额角那道已经干透的裂口,她的睫毛扫过他的指腹。
他低下头,吻了她,将头抵在她冰冷的额头上,喉咙里压着的声音从缝隙里挤出来。
“……你还站那么远干什么。”
灰烬从碎石边缘往下滑,落在她的裙摆上,又被风卷走了。
城门洞里有人在跑,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杂乱急促。
提利昂在城墙根的阴影里蹲着,后背贴着烧焦的石壁,他跑了好一阵,穿过三条正在冒烟的巷子,绕过两堵塌了一半的墙,在转角差点撞上一个端着弩的无垢者。
他喘匀了气,从墙根后面探出头。
城门还开着,铁链断了一截,门板歪向内侧,门洞外面都站着无垢者,更远处,戴佛斯·席渥斯蹲在一辆烧毁的板车后面,手里攥着一卷羊皮纸,嘴一张一合,像在念什么。
提利昂从阴影里跑出来,“戴佛斯。”
戴佛斯抬起头,他的脸灰扑扑的,眼窝凹陷,“你还没走?”他的声音沙哑。
“我特意来找你。”
“你不该来找我,你应该往北跑。”戴佛斯把那卷羊皮纸收进怀里,站起来,“她疯了……弥桑黛的尸体刚刚被找到……”
戴佛斯闭上眼,声音很小,“她是被…被龙焰烧焦了……”
提利昂瞪大眼睛,他左右看了下,“那你还在这?我们一起走。”
戴佛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远处传来一阵龙吟,从云层上方闷下来,他身后几个无垢者同时抬头,又同时收回去。
“她给我下令了,”戴佛斯的声音低下来,“让我守住城门,不让一只老鼠逃出去,谁放人,谁就一起被烧死。”
“那你放我出去。”
戴佛斯看着他。
“我马上走。”提利昂说,“你当作没看见我。”
戴佛斯沉默了片刻,身后又传来一声闷响,比上一声更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城门方向移动。
“走!”戴佛斯说,他没有回头,手按在腰间那柄卷了刃的剑上,面朝城门内侧,“我没看见你。”
提利昂朝他点了点头,转身跨过断梁,靴子踩过翻卷的碎铁片,跨出城门洞,向北方奔跑。
城门在他身后越来越远,无垢者的盾牌列成一道弧线,把灰烟和火光挡在另一侧。
北面的风从田野上刮过来,没有硫磺味,也没有焦糊气,只是风。
他跑得肺在烧,但他没有停……
梅葛楼的穹顶塌了半边。
焦黑的石梁从断裂处往下垂,石壁被龙焰烧过的地方,表面皲裂成细密的网纹,烟从穹顶裂缝涌出去,在天空中缓缓散开。
丹妮莉丝坐在龙背上,风把她银白色的头发吹得向后飘散。
卓耿蹲在废墟中央,前爪踩着烧融的石板,它的脖颈微微弓着,喉咙深处那团暗红色的光在翻涌。
她低头看着梅葛楼,看着那些正在从侧门和窗口涌出来的人影,她的瞳孔里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没有焦距的东西。
“你太让我失望了!”
那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喘着粗气,像是焦急地赶过来,每个字都沉重的落在她耳朵里。
莱昂坐在贝勒里恩背上,手撑着龙背,双眼通红,黑龙的翅膀在低空展开,翼尖扫过梅葛楼的塔楼残骸,碎石从檐角滚落,砸在废墟中扬起一小片灰尘。
他的衣领敞着,锁骨下方那截蓝红交错的纹路在火光中一明一暗。
丹妮莉丝没有回头。
“你跟我说过会公平对待战争。”莱昂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答应过,你跟我说你会让这片大陆变好,你就用这种方式!?”
丹妮莉丝转过头。
隔着不到三十尺的距离,两双眼睛对上,一双淡紫,一双深紫。火光在两人之间跳动,把他们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你舍得出现了?你以为你回来,一切就能变回原来的样子?”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在空气中刮出一道细痕,“你失踪的时候,想过我吗?我死了两个孩子……众叛亲离,我等了,但你的好姐姐没有开城门,没有投降,什么都没有。”
“所以你把整座城都烧了?所以这些平民就可以被你屠杀!?”
“她不给我留活路。”丹妮莉丝攥紧缰绳,指节泛白,“你应该怨瑟曦!”
莱昂看着她。
“我在北境听到消息,就立刻飞过来,你在弥林曾跟我说过,你想成为跟你父亲不一样的王。”
“我变了。人都会变。”丹妮莉丝打断他,“你也变了。”
“我变了。”莱昂没有否认,“但我没有疯!你在弥林将平民比作你的孩子,难道维斯特洛的平民就不是孩子了吗?”
丹妮莉丝的眼睛亮了一下,是那种烧到最后的炭火里最后一点亮,很烈也很短。
“呵呵……你又来说教我?你坐在龙背上,跑过来说‘你不该这样’,你当初统一盛夏群岛的时候,杀过多少人?”
“我没杀多少人,我在尽我所能。”
“那么现在……我也在尽我所能。”
“丹妮莉丝……你疯了。”莱昂说。
丹妮莉丝的手从缰绳上松开又攥紧,攥紧又松开。
“也许吧。如果我说我不会停手,”她看着他,声音稳得像在陈述一条已经刻进石板里的定理,“你会怎么选?”
莱昂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君临,灰烟从废墟中升起来,连成一片灰白色的天幕,低低地压着残破的屋檐和坍倒的塔楼。
有一些人还在废墟边缘挣扎、哭喊、跑动,裹着破斗篷,抱着烧焦的孩子,踩着碎砖往外挤。
他抬起头,看着丹妮莉丝。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我黎明王莱昂·兰尼斯特正式向你宣战。”
丹妮莉丝的瞳孔缩了一下,“你到底选了雷妮丝是吗,你选择她所以要杀掉我。”
“我选千千万万的活人。”
龙翼同时展开,气流在两人之间撞了一下,把碎石灰尘卷起来。
贝勒里恩的喉咙深处亮起了光,卓耿的暗红色火焰在它喉管里翻涌着。
两双眼睛里映着彼此的火光。
“你在这跟我争斗,你不管他们了?”丹妮莉丝突然开口,手指着一个方向,视线又看向另一方。
莱昂一把扶住贝勒里恩,朝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他看到了城门外提利昂被人群撞到。
他回头又看向红堡方向,坍塌的房顶露出跪在那里的詹姆。
莱昂咬着牙,眼睛盯着丹妮莉丝,“你以前不是总问我,跟我敌对的人是什么感受吗…我保证会让你感觉到。”
他说完龙翼一展,朝着提利昂快速飞去。
风卷过残垣,把最后一片未燃尽的旗帜从旗杆上扯落,落进灰烬里,又烧了起来。
提利昂在跑。
北面田野的泥在他靴底翻卷,风把烧焦的衣摆吹得贴在他腿上,他大口喘着气,肺在烧,膝盖弯了又直,直了又弯,他不敢停。
身后君临的城墙被烟尘吞了大半,那些灰白色的烟柱还在往上长。
他忽然听见龙翼切开空气的声音,他以为丹妮莉丝来杀他,吓得扑在了地上。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
贝勒里恩从低空掠过,黑色翼尖擦过田野边缘,把枯草压趴了一片。
提利昂愣住了。
龙降落在他前方十步处,龙翼收拢,莱昂从龙背上滑下来。
两个人隔着十步,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田野尽头还没散尽的灰烟味。
提利昂张了张嘴,喉咙里翻上来的第一声是哑的,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松了一扣,“他们都跟我说你死了,河间地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说你掉进湖里,说你被龙叼走了,说你……
我在龙石岛想了一下,要是你死了,下一个来告诉我的,大概就是个穿灰袍子的传令兵,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说‘节哀’。”
他颤抖着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在湿泥上,压出一个浅印。
“我没信,我跟他们说我等你回来。”他的声音开始不稳,“我坐在营帐里等了无数封渡鸦信,你是我弟弟,就算你死了,也该有人跟我说一句,一句就够了,但一句都没有。”
他抬起手,指着莱昂的方向,手指在抖,“你现在站在我面前,你好好的,你他妈连封信都不给我写,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莱昂看着他,走过去紧紧的抱住了他。
提利昂眼睛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睫毛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对不起……但我想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莱昂说。
提利昂愣了一下。
“上龙背,我们得回去。”
提利昂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他往摸了把脸,跨上贝勒里恩的龙翼边缘,用手攥住脊刺,爬了上去。
莱昂攥住缰绳,贝勒里恩从地面跃起,君临在下方铺开。
废墟从城墙根一直延伸到红堡的方向,龙影从残垣上方掠过,梅葛楼的外墙还站着,但穹顶已经塌了。
碎石堆在墙根下,形成一道倾斜的坡面,詹姆跪在那道坡面旁边,背对着落下来的方向。
他的头低着,肩在抖。
莱昂从龙背上滑下来,提利昂跟在他身后,他们看见詹姆面前那堆碎石下面的人。
深绿色丝绒裙摆从石缝边缘垂下来,沾满灰,边缘烧焦,金发散在灰烬里,有几缕覆在脸上。
莱昂和提利昂慢慢走过去,在詹姆身侧跪下来。
穹顶的破口吹来了风,将灰烬吹得在地上打旋,三个人三副膝盖,压在同一片碎石上。
提利昂膝盖砸在碎石上,闷响一声,他低着头,看着那片深绿色的裙摆,他伸出手握得紧紧的。
“她说她不会死…”詹姆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卡在石缝里很久,终于被风推出来,“她跟我说她会回家……她不会死。”
莱昂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瑟曦的脸,半张覆在灰烬里,半张朝着天空。她的嘴角有半道快要消失的弧度。
“我们三个。”提利昂抬起头,看着莱昂,又看着詹姆,“我们三个兰尼斯特的,我们的家…”他的声音忽然轻下去,“父亲瘫了,姐姐死了,家快散了…”
莱昂深吸一口气,他伸手,按在瑟曦的手背上,他从小到大没有被姐姐抱过,没被她触碰过,他将手同时覆住提利昂的手。
三只手叠在一起,瑟曦散在灰烬里的金发吹动了几缕,像有人在触碰她的脸。
碎石边缘有一块铁片嵌在石缝里,翘着,铁片下面压着一小截没烧完的旗帜,暗红色的布面,纹路已经看不清了,但颜色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