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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8 节

第304章 灰烬与钟声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046 字

  莱昂转过身,面朝南方,颈口那截蓝红交错的纹路在光里亮了一下,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山姆。”

  山姆抬起头。

  “回信给奔流城,说阿莎和雷妮丝援军会从铁民湾走水路,让他再撑几天。给我叔叔去信,让库忽鲁率夏日海舰队逼近龙石岛,不必交战,将龙石岛看好就可。”

  他转向琼恩,“琼恩,你和黛西率领拂晓军南下,在滦河城整军,威胁谷地侧翼,小指头不会乱动。等铁民湾援军到达后,突袭蓝道伯爵后军。”

  琼恩点了点头。

  帐外晨光正从鬼影森林的树冠后面一寸寸爬上来,远处的丘陵上,石匠的锤子砸在黑曜石上,碎屑迸裂时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城的轮廓正在成形,像一具骨架从冻土里长出来。

  黑水河南岸。

  提利昂在腾石镇营帐外站了五天。

  第一天他站在离主帐二十步的地方,被两个无垢者卫兵拦住了。第二天他往前挪了十步,卫兵没拦他,但帐帘没有掀开。

  第三天他蹲在营帐侧面的粮车阴影里,日光从头顶晒下来,把他那件旧外套的领口晒得发烫。

  第五天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到帐帘前面,对卫兵说:“第六次了,她要么见我,要么让人砍了我的头,你让她选。”

  卫兵进去了,帐帘掀开的时候,一股焦土和龙鳞的气味涌出来,混着草药煮过头的苦味。

  帐内很暗,只有一簇火在矮炉里烧着,火苗压得很低,光只够照亮丹妮莉丝下半张脸。

  她坐在折叠椅上,手肘撑着膝盖,银发没编,披散着垂在肩膀两侧,有几缕蹭到了灰,“你还来干什么?”她的声音不高。

  提利昂站在帐帘内侧,没有往前走,“陛下,请允许我进君临。”

  丹妮莉丝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层灰蒙蒙的、像蒙了灰的玻璃一样的东西,“你去能干什么?”

  “谈停战,释放弥桑黛,她敲钟宣布投降,保全百姓。”

  “你觉得她会投降?”

  “会。让我去谈,她如果拒绝,陛下在进攻不迟,守卫听见钟声,知道那是投降的信号,她如果不敲,是她杀了全城的人,不是您”

  丹妮莉丝盯着他,那双蒙灰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有一瞬间的松动,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仍然没有温度,“好,我同意了。”

  提利昂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他走到帐帘边缘时停了一下,“陛下……我走之后,如果有人跟您说‘别等了,直接进攻’,那个人的话别信。”

  他没有听到回答,叹了一口气走了出去。

  君临的城门歪向两侧,露出后面空荡荡的街道,街道上没有人,商铺的门板都卸了,有的半掩着,有的从里面闩上了,只留一道窄窄的门缝。

  提利昂穿过城门洞,马蹄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两侧二楼的窗户大多关着,卖鱼摊位的木板上积了一层薄灰,几条干透了的小鱼搁在角落里,眼睛已经凹进去了。

  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他勒住马,詹姆从街角走出来,深灰色的外套上全是灰,他在提利昂的马前两步停住了。

  “就知道你会来。”

  “你等了多久?”

  “三天。”詹姆说,“我每天在这个路口站到天黑。”

  提利昂从马上翻下来,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中央。

  “她不会投降的。”詹姆说。

  “我知道,但要试试。”

  “你来试什么,来试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我答应她了。”

  詹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红堡的方向走去,“走吧,我们一起进去。”

  铁王座厅只点了一排蜡烛,烛火在王座下方的台阶上列成一条弧线,像一道勉强维持着不肯熄灭的界线。

  瑟曦·兰尼斯特坐在铁王座上,深绿色的丝绒长裙,金发盘成复杂样式,手搭在扶手上。

  她的脸比提利昂记忆中更瘦了,颧骨凸出来,两颊陷下去,脖子上的皮肤松弛着垂下来,像一只撑不住自身重量的旧皮囊。

  但她的背挺得很直,手指搭在铁刺上,微微蜷曲着,指腹被硌出红印。

  “提利昂。”她叫他的名字,语气像是在念一个很久没出声、已经发涩的词,“你居然还活着。”

  “托姐姐您的福,活得挺好的。”

  瑟曦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站在侧门阴影里的詹姆身上,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手指在铁刺上收紧了一瞬,又松开了,“你来干什么?”

  “跟你谈停战。”提利昂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释放弥桑黛,打开城门,敲钟宣布投降。你能活着,城里的人也能活着。”

  瑟曦看着他,“伊耿还在她身后,龙石岛也丢了,她是丧家之犬。”她慢慢笑了,那笑在她瘦削的脸上像一道被拉扯开的旧疤痕,“你让我跪在她面前求她饶命?”

  “丧家之犬有龙,姐姐你没有。”提利昂说,“你敲了钟,我们都能活下去。”

  瑟曦的手指在铁刺上轻轻叩了一下,指节和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大厅里格外清脆,“如果我拒绝呢?”

  “那城里的五十万人就会死……你还想杀多少人。”

  瑟曦没有说话。

  提利昂叹了口气,“托曼呢?”他环顾四周。

  “我把他送回西境了…他没必要和我一起冒险。”瑟曦恍惚了一下,像是在喃喃自语。

  詹姆从阴影里走出来,在台阶下面站定,“瑟曦。”

  瑟曦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听我们的,”詹姆的声音不重,“投降,百姓能活,我们也能活。你坐了那么多年铁王座,恨我,恨提利昂,恨父亲,恨所有人……但这些百姓跟你没有仇。”

  瑟曦低下头看着詹姆,他站的位置离她最近,“她不会放过我们兰尼斯特,就算我敲了钟,她也会杀我。”

  “不,这一辈子我们杀过很多人,但至少这一次,我们可以救全城的百姓。”詹姆说,“敲了钟,我带你走,我们一起活下去。”

  瑟曦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眼泪缓缓流下来,“……好。”

  她站起来,走下台阶,第一次亲手打开了铁王座厅的大门。

  “传令。敲钟。”

  第一声钟响从贝勒大圣堂方向传来,拖着长长的尾音,压过瓦砾和黑水河的水声。

  瑟曦站在门边,手还按在门板上,她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然后第二声钟被掐断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切断,一声闷响从城墙方向炸开,仿佛有人用巨锤砸在钟楼上,金属碎裂的声音尖利地划过天空,然后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轰鸣,从北面压过来的,地底传来一阵震动,穿过石壁,穿过地板,穿过铁王座底部的每一根剑刃,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被震落下来,在烛火的光里飘了满厅。

  瑟曦的手从门板上滑下来,暮色从窗格漏进来,照在她脸上,把那道绷紧的细纹照得很清楚。

  铁王座厅里三个人都停住了。

  提利昂猛的转过头,透过铁王座厅高窗的缝隙,他看见了火光,从城北的平民区升起来的,橘红色的火焰沿着屋顶的轮廓蔓延,像有人在屋顶上倒了一层油。

  黑烟从火焰中翻涌上来,在暮色中像一根歪扭的柱子,几秒后,更响的轰隆声传到铁王座厅。

  “她骗了你。”瑟曦的话像在陈述一件她早就料到的事,“她不会让我们活着。”

  詹姆拉住瑟曦的手,急切的看了一眼火光的距离,“瑟曦,你快从雄狮门走!我去城墙!”

  提利昂没有反应,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看着窗外那片正在蔓延的火光,呛得他喉咙发紧。

  “提利昂!别他妈愣着了!快和瑟曦出去!”詹姆推了一把提利昂。

  提利昂反应过来后,双眼通红,他朝着门外跑去,“不!你们快走!我去阻止军队,戴佛斯不会听她的!”

  瑟曦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指甲修得很整齐,涂着一层暗红色,她已经好多年没自己涂过指甲了,但这双手还在。

  她忽然想起詹姆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带你走,我们一起活着。”她抬起头,看着王座厅大门的方向,詹姆焦急吼着金袍子的背影。

  窗外火光越来越亮,从贝勒大圣堂方向漫过来的热浪让高窗的玻璃发出一阵细碎的响动。

  “对…我…我不会死…这跟预言说的不一样……”瑟曦连忙转过身,她的裙摆拖过铁王座基座的石阶,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跑出侧门,穹顶正在顺着裂缝往下掉碎石,细小的灰末落在她肩上,“我不会死…我不会死……”她没在意。

  她继续跑着,她听见远处传来呼喊声、奔跑声、铁器碰撞的声响,从梅葛楼方向涌过来的烟尘带着焦糊的气味,呛得她喉咙干涩。

  “轰!”

  一块巨石砸在了她前方,她吓得一下停住脚,她站在那门廊处,看着眼前正在崩塌的走廊,耳边忽然听见了铃铛声。

  很轻,很细,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她认得这个声音。

  那是凯岩城闺房外,母亲乔安娜摇着哄她午睡的那只银铃铛,她闭上眼睛,眼皮底下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淌下来,在灰烬里划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她眼前不再是崩塌的走廊和涌动的烟尘,而是凯岩城春日的大理石地面,白玫瑰花瓣铺了一地,阳光穿过窗格落在花瓣上。

  她忽然看见小弥赛菈,穿着鹅黄色的小裙子朝她跑过来,手举着一块蜂蜜蛋糕,发梢沾着一点奶油,软乎乎地扑进她怀里蹭她的颈窝。

  “母亲,你看,我把蛋糕最甜的芯留给你了。”

  她笑着伸手去抱,“弥塞菈…”指尖在空气中一拢,什么都没有碰到,花瓣在阳光里卷曲,变成焦黑的残片,那稚嫩的声音也消失了。

  铃铛声变了调,变成了乔佛里加冕仪式上那串铜铃,年轻的国王戴着金冠站在她面前,嘴角还挂着笑,声音尖得像碎玻璃。

  “母亲,你说我会是七国最好的国王……但你为什么要杀我……你骗了我。”

  她伸手想擦掉他脸上的罂粟花奶,但乔佛里的手指正指着她的喉咙,力道重得像要把她的呼吸掐断。

  “不是的……”她哭着向后退,后背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是托曼,那个总喜欢抱着小猫躲在她书房角落里的小儿子,他的声音很轻,像风。

  “母亲,我在凯岩城的圣堂等了好久……你怎么不来接我?”他的手轻轻搭在她手腕上,冷得像停尸间的石板。

  她低头,看见他白袍上沾的不是香灰,三个孩子的影子在她周围绕成圈,银铃铛、铜铃声、小猫的喵呜声缠在一起。

  她看见年轻的自己站在人群里,女巫的脸从烟尘里浮出来,一字一句地往她耳朵里钻,“你会有三个孩子……他们会以黄金为裹尸布……”

  “不——!”她喊出声,指甲在空气里抓出几道血痕,“你的预言是假的!我的孩子都在好好的活着!谁也不能把他们从我身边抢走!”瑟曦脏乱头发贴在泪痕上,“你的预言骗了一辈子……你骗了我一辈子…呜呜…”

  她眼前幻觉里的景象又变了,雷加戴着王冠抱着她在火里融化,劳勃的野猪酒杯碎在地上,所有她踩过的、恨过的、爱过的脸都在火里飘,最后所有影子都融成詹姆的脸。

  那张脸是他小时候,在凯岩城和她一起偷尝葡萄酒的少年,他的绿眼睛里没有剑,只有她。

  她伸手往穹顶的方向抱过去,烟尘灌进喉咙,呛得她咳了两声,嘴角还挂着笑,“你看,詹姆……他们都来接我们了……我们回凯岩城,回我们的家……再也没有预言,没有王座,没有龙……”

  轰……轰……

  巨石落下的前一秒,她还在幻觉里摸着詹姆的脸庞,指尖沾到的不是灰烬,是她记忆里凯岩城玫瑰花瓣柔软的触感。

  那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摸到的那种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