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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7 节

第303章 楔子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604 字

  天还没亮透,酒馆的门板就已经卸下来了,老板娘把门板扛在肩上挪到墙边。

  波隆晃了晃头,动作牵动后背的烧伤,疼得他咧了一下嘴,他走出去深吸了一口气,蹲在门槛眯着眼看着城门方向的晨雾。

  码头的桅杆在雾里只露出半截,像一排泡在水里的断骨。

  桑铎走出来,在他旁边蹲下,两个人肩差了一截,谁也没看谁。

  “你真要去北边?”波隆问。

  “嗯。”

  “那边冷。”

  桑铎看了一眼波隆的后背,“你背上那块肉,如果去金息城,再过两天就得烂。”

  波隆掏出一根肉干塞进嘴里,“金息城暖和,海边,有酒,没有人认识我。还有,你他妈连剑都举不起来了,还往北跑什么。”

  桑铎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上的老茧磨平了,换成了几道还没长合的新疤。

  那只手在长城上攥过巨剑,在尸鬼堆里攥过盾牌,现在攥的是一把空拳,指节粗大,握紧的时候关节会响。

  “……习惯了。”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像石头碾过沙砾。

  波隆没再说话。

  西娅在桌边坐着,手指搁在杯沿上,指腹来回蹭着那一圈已经干掉的水渍。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深灰色外套,锁子甲在墙角叠好了,领口整整齐齐地翻着,像一个准备好去忏悔室的人。

  她听见波隆的脚步声,没有抬头。

  “白修女不收沾过血的人。”波隆在她对面坐下,椅腿刮了一下地板,“你应该去找莱昂。”

  “继续杀人?继续征战?”

  “随便,你当年在凯岩城就是个寡妇,跟了一个侏儒走了半辈子,现在侏儒成王了,你却去教堂门口站着?”波隆把酒杯推过去,酒液在杯沿晃了一下,“他到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找你,你去当修女了,你让他把怒火洒在我们身上?他那个眼神一看我,我就抖。”

  西娅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波隆那张被风吹糙的脸,“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她问。

  波隆靠在椅背上,后背的伤让他皱了一下眉,“从你护着那个侏儒踏上盛夏群岛时,把抓上那艘船开始算……快二十年了。”

  “二十一年。”西娅纠正他,“那个瘦高个板着脸的佣兵,蹲在船舷边嚼肉干,我说‘你叫什么’,你说‘波隆,没姓’。”

  波隆的嘴角动了一下,“你那时候拿着一把卷了刃的剑,我说‘这剑能砍死人吗’,你说‘你试试’。”

  西娅的嘴角也弯了一下,弧度很短,像被烛火晃了一下又暗了,她的手在膝盖上松开又交握,反复两次,像是有什么话搁在喉咙口,被牙关挡着没放出来。

  “我去当修女。”她开口,声音很轻,“是因为沾的血太多……我想找个地方把那些东西洗干净。”

  波隆看着她,“你洗不干净,你跟他走了二十多年,你手上是血,但心里也有,洗不掉的。”

  西娅没有说话。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詹姆走下来,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头发用湿手拢过一遍梳向脑后。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他。

  詹姆走到桌边,把那只新假手搁在桌面上,他先看了桑铎一眼,又看了波隆,最后停在西娅脸上。

  “我先不走了。”

  西娅的手指攥紧了。

  詹姆的假手指节在桌面上微微蜷曲了一下,“瑟曦……我太了解她了。丹妮莉丝现在处在疯狂的边缘,没杀她,是想让她交出俘虏开城门,但瑟曦不会开,龙焰会把君临烧成灰。”

  “那你想干什么?”波隆靠在椅背上,后背的烧伤疼得他声音发闷,“你一个人挡巨龙?用什么挡?用你那只假手?”

  “三十年前我杀了疯王,成了弑君者。”詹姆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念一段别人的履历,“那时候我以为我在阻止一场灾难。

  但隐形的火没灭,一直在烧……我不会再站在‘错误’的旁边……我也不能让龙焰烧死君临的五十万人。

  我还没想好怎么劝导瑟曦,但如果我走了,那连想都不用想了。”

  “那你怎么拦丹妮莉丝?”西娅站起来,椅子在身后刮了一声,她走到詹姆面前,“你拿什么拦?”

  詹姆没有回答。

  西娅叹了口气,伸出手把他领口那枚歪了的扣子正了正,然后她抬起手,用力扇了他一巴掌,力道很重,他整个人偏了一下。

  她收回手的时候掌心是红的,眼眶也是,“别死了。”

  詹姆的嘴动了一下,喉结滚了滚,那一巴掌把他的话堵回去了,他最终只点了点头。

  桑铎那道烧伤的半张脸在烛火里暗着,另半张脸上的那只灰眼睛看向西娅,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翻上来的只有一阵粗重的呼气。

  “……你,”他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波隆说的对……莱昂需要你。”

  西娅抬起头看着他,看着他攥紧又松开的拳头,看着他那只在裤缝上蹭了两下又停住的手。

  “啊,七层地狱,我真是受够了你们这些贵族的脑子,”波隆靠在椅背上,声音闷闷的,“让他说说他十五岁就想的话。”

  桑铎转过头瞪他,那只灰眼睛里全是恼火,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闭嘴——!臭佣兵!”

  波隆没理他,把肉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他朝西娅努努嘴,“你怀里那块石头呢?掏出来给他看看。”

  西娅愣住了,她看着桑铎。

  桑铎站在那里,攥紧的拳头松开了又攥紧,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只好眼睛里的东西藏不住……他低头,像一堵墙在往下塌。

  西娅抹了一下垂发,手伸进怀里,动作很慢,掏出一个东西攥在掌心里。

  一块石头,灰色,被打磨成歪歪扭扭的形状,勉强能看出是一只狗。

  桑铎双眼睁大,透露着不可思议的神色,二十多年前,从极乐塔离开的分岔路口,他交给她的。

  那时候她肩膀受了伤,他在鸣钟镇照顾她时刻的,分岔路那天的雾很重,他说了一句“记得换药”,就护着提利昂走了,他以为那块石头早就被西娅丢掉了。

  “……你留着它。”他的声音哑了。

  西娅瞪了他一眼,手收回去,垂在身侧,指节还在微微蜷着,她别过脸,面朝门口的方向,看着漏进来的晨光。

  “狗儿……我跟你北上。”她看向桑铎,那眼角已有皱纹的脸上浮现依旧美丽的笑容,“该走了。”

  桑铎此时的手心布满汗水,他在斗篷边缘隐晦的擦了擦,双眼泛红,“嗯!”

  波隆把最后一口酒灌进去,酒杯搁在桌上,杯底磕出很轻的一声响,三个人从桌边站起来,依次走过詹姆身侧。

  三人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波隆没有回头,声音从肩头飘过来,轻得像被晨光晒化了,“……你还欠我一百金龙。”

  詹姆看着三人的背影笑了,“兰尼斯特有债必偿…”

  北境。先民荒冢。

  丘陵的尘土被上万双脚,踩成了泥浆又晒干,干透的泥壳踩上去嘎吱嘎吱地裂开。

  帐篷从丘陵脚下一直铺到西面的洼地边缘,到处插着各领主的旗帜。

  莱昂几人蹲在帐篷外面的碎石上,面前摊着一张画满的羊皮纸,黑曜石是这座城的骨架,石块之间不用灰浆,缝隙要压到一根指尖都插不进去。

  塔楼是歪的,像被风吹弯的骨头,道路用巨石铺底,表面打磨过,但不为好看,是为了运粮车不陷轮。

  他旁边堆着几块样板石料,被龙焰烧过又冷却的黑曜石,质地变得像铸铁。

  珊莎蹲在他左侧,灰斗篷折起来垫在膝盖下面,“这条路往西走通到哪里?”

  “热浪河码头。以后南面粮船从这进来,直接走这条路,不用绕白港。”

  珊莎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这得要多少石头?”

  “先修一段,能走马车就行。”

  一个传令兵从山坡下面跑上来,靴子踩碎干泥壳,停在莱昂面前弯着腰喘了两口,“陛下,铁群岛的阿莎·葛雷乔伊到了,还有高庭来的使者队。”

  莱昂把炭笔夹在耳朵后面,折好羊皮纸塞进怀里。

  珊莎翻了个白眼,她拽住莱昂,将他的炭笔拿了下来,“你现在是黎明王,能不能注意一下礼仪。”又将他的衣领整了整。

  莱昂笑了一下,摆摆手,“这时候注意完,一会又得乱。”

  营地入口,阿莎已经下了马,她穿着铁民的灰皮甲,海盐的气味从她身上渗出来,混着码头木料泡透后的酸味。

  她身后跟着三艘长船的船员,手里都没有武器。

  “你还没死。”

  “还活着。”

  阿莎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北境化冻的事我听说了,铁群岛的冬天比北境短,但地还是冻的。

  长船能捞鱼,但鱼不会自己跳上甲板,我父亲那辈的铁民靠抢过日子,但到我祖父试过不抢,我要学他。”

  莱昂看着她,嘴角扬着,“你学的怎么样?”

  阿莎从腰间解下一柄短刀连鞘搁在地上,“铁群岛效忠黎明王。条件是……让我在黎明城码头沿岸修个交易站,换粮、换木料、换铁。

  铁民打鱼,用鱼换东西。三年,三年内如果铁民遵守规矩不抢,码头归铁民。”

  莱昂低头看着那把刀,刀鞘边缘磨白了,指槽很深,“如果铁民不抢了,你拿什么管住他们?”

  “冻土化了,可以种地、打鱼。”阿莎说,“一口饭一碗热汤,不比斧头好使,谁要是不乐意,我让他跳海。”

  莱昂弯腰把那柄刀捡起来,握了一下,递还给她,“阿莎,你不需要与我交换,黎明城是自由人的,都是公民,码头谁都能用,交税就行了。”

  “真的!?”阿莎的笑容扬在脸上,接过刀挂回腰间,她上前走了贴近莱昂,“那我要交不起税,可以用人偿吗?”她小声说道。

  雷妮丝靠在旁边的桩子上,眼神危险,“你可以偿给我。”她往前走了两步。

  阿莎打量着雷妮丝,笑着离开莱昂,眼中含着欲望,舔了舔嘴唇,“那我可开心了。”

  莱昂扶额叹了口气,朝着雷妮丝小声说,“阿莎男女通吃,你可得注意点。”

  “高庭那个使者,你最好自己见。”阿莎挑了挑下巴。

  莱昂顺着她偏下巴的方向看过去,营地边缘停着六匹马,鞍具不新但擦得干净。

  队伍中间那个人兜帽压得很低,只剩一截下巴露在外面。

  莱昂走过去,在那匹马前面停下。

  那人掀开兜帽,金发,碧眼,脖子上那道疤暗红色,比几个月前淡了一些,他从马上翻下来,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才站直。

  “舅舅。”

  莱昂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三步。

  “我逃出来了。”乔佛里说,声音比他记忆里沉了,没有那种尖利的、故意压人的尾音,字跟字之间隔了半口气,像是每个字出口之前都在喉咙里搁了一下,“加兰和蓝赛尔帮我逃了出来,我让玛格丽在河湾地帮维拉斯,高庭的船把我送过来的。”

  他停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用布包着的牌子递过来。

  莱昂接过去翻开,铜质的,边角磨圆了,刻着一个字“约”,刻痕深浅不一,像是用刀尖反复划了很多遍才成形,旁边一行小字,“永不背人”。

  “谁刻的?”

  “我。”乔佛里说,“划了大半夜。”

  莱昂把牌子递回去,“你应该知道,你母亲……”

  “我不是国王了,她给我下毒,灌了我罂粟花奶。”乔佛里打断了他,语气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他已经说过很多遍的事,“我现在只想为七国做点事,哪怕是微不足道的。”

  “她还没放下?”

  “她永远也不会。”

  莱昂看着他那双攥着缰绳的手,“你来这里的事,她不知道。”

  “不知道。”

  莱昂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你想留…”

  “我想留,舅舅。”乔佛里说,然后他顿了一下,声音往下沉了沉,“无论什么身份我都愿意。”

  “君临呢?”

  “如果需要,我去跟她谈判。”乔佛里抬起头,“她是我母亲。她害了我……但也是我母亲。”

  莱昂盯着他看了几息时间,“你如果去了会死。”

  “我知道。”

  “那你还去。”

  乔佛里把铜牌重新塞回怀里,“如果我连试都不试,那这块牌子就是废铁。”他停了一下,声音忽然变轻了,“而且……如果她真要杀我,至少是被我亲妈杀的,不是死在龙焰底下。”

  莱昂嘴角上扬,侧身让开,“进来再说。”

  乔佛里走进营地的时候,有人认出他了,一个当年君临的老兵手里的工具掉在地上,砸在碎石上。

  琼恩从帐篷口走出来,看着那个金发年轻人笑着点点了头。

  帐篷里,山姆威尔·塔利掀开帐帘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卷边角发皱的羊皮纸,弯着腰喘了两口气。

  “陛下,三件事。”他喘匀了,站直,“第一件,君临被围,龙女王的渡鸦从腾石镇发出来的,原话……‘限瑟曦三日内交出弥桑黛和龙石岛,开城投降,否则龙焰焚城。’”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壁炉里的柴火崩了一声,火星溅出来落在地上,很快就灭了。

  山姆咽了一口唾沫,“第二件……我父亲。他率兵打奔流城,艾德慕求援。”

  琼恩的手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

  “第三件。”山姆的声音低下去,“培提尔·贝里席宣布谷地效忠伊耿·坦格利安。谷地骑兵已经南下,跟黄金团在龙石岛连成一片,君临三面被围,南边龙女王,北边谷地,东边黄金团。只剩西面空着。”

  帐帘被风掀开一角,晨光从外面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