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黎明一刻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553 字
天还没亮透,黑城堡的城墙在晨雾中灰蒙蒙地立着。
南面那段塌了的墙垛已经重新砌了一半,新石头的颜色比旧石头浅一块深一块,边缘的砂浆还没干。
琼恩·雪诺站在尚未完工的城墙上,手按着垛口,他站在这里吹了三天晨风,第一次觉得风刮在脸上不疼了。
他听见了声音,抬头向北方望去。
贝勒里恩从雾里钻出来的时候,整面冰墙都在它的翼尖卷起的气流中微微震动。
它收拢翅膀,落在城墙外面那块尚未清理的碎石地上,黑色的鳞片上凝着一层霜,龙爪踩进碎石堆里,发出细碎刺耳的声响。
莱昂从龙背上翻下来,转过身,伸手把贝丝和珍妮从龙背上接下来,两个女孩踩着龙翼边缘的鳞片滑下来,腿还在发抖,互相扶着谁也没敢往前走。
众人纷纷围了过来,嘴中惊呼着:“巨龙之主”,“终夜之人…”,“净世者…”朝着莱昂抚胸行礼。
琼恩从城墙上跑下来,他在楼梯口绊了一下,手撑了一下石壁,跑过那段新修的石阶,跑过一个正在抬砂浆的年轻人,那守夜人被他撞得偏了一下,砂浆泼了半桶在地上,守夜人张着嘴想喊什么,看见琼恩跑的势头又闭上了嘴,也跟着跑了过去。
琼恩在莱昂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他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十几下才直起身。
莱昂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微笑着等着琼恩。
琼恩直起腰来,走近一步,又走近一步,然后伸出手,一把将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莱昂感觉到他的手臂收得很紧,感觉到琼恩的呼吸贴在他头顶。
“我以为你死了。”琼恩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沙哑的,闷在领口的绒毛里,“我看着你和夜王掉进了湖里,贝勒里恩带着你飞走了,没有人找到你,雷妮丝找了很久,哪都没有……我以为你死了。”
莱昂拍了拍琼恩的后背,琼恩松开退后半步,低头看着他。
“你瘦了,但没长高。”琼恩说。
“你也是。”莱昂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城墙修得不错。”
琼恩没接话,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莱昂锁骨下方,领口边缘露出的一小截蓝红交错的纹路。他没有问那些纹路是什么,只是又看了莱昂一眼,然后侧身让开,“快进来。”
黑城堡的议事厅比他们逃离时整齐了一些,石墙上的裂缝用灰泥补过了,地板上铺了新的干草,长桌是用旧门板拼的,桌面刨过,还留着没磨平的木茬。
贝丝和珍妮坐在壁炉边的矮凳上,手里捧着热汤,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们身后站着几个守夜人,探头探脑地看着门外那条蹲在城墙根下的龙。
莱昂靠在窗边,窗外是那段正在修葺的城墙,琼恩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是他画的城墙修缮进度图,还有一张标注着粮仓和军械库位置的草图。
“你不打算改回坦格利安?”莱昂没有转头,看着窗外那片鬼影森林。
琼恩的手指在羊皮纸边缘停了一下,“我姓雪诺。艾德·史塔克把我养大的时候,我姓雪诺。史塔克家的人教我认字、教我握剑、教我怎么活下去,我这一辈子就叫雪诺,我习惯了。”
“你父亲是雷加。”
“是。但我没见过他。”琼恩放下羽毛笔,“艾德大人把我养大的时候,替我挡了二十年的风险,他死之后,我不想把这个姓氏扔掉。”
莱昂没有再说,他转回身,“长城不用在守了。”
琼恩抬起头。
“夜王死了,异鬼没了,这股寒意该散了。”莱昂把领口往下扯了一下,露出锁骨下方那片蓝红交错的纹路,“你刚才看到这个了。”
琼恩看着那片纹路,“你做了什么?”
“我接纳了它。”莱昂说,“把它驯服了,让寒冰之力在我体内跟光明的力量共存,三眼乌鸦说这叫平衡,森林之子管这个叫新的盟誓。”
他站在窗框中间,面朝南方那片冰冻的土地,“长城是用来挡住寒气和异鬼的,现在寒气和异鬼都没了。”他转过身,“你在这里替你父亲守着这片墙,修完它之后呢?你守着空墙做什么?”
“我想让这墙留着。”琼恩说,“可以不用来挡东西,但可以提醒后来的人,守夜人在这里守过。”
莱昂没有否定这句话,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天亮的时候,你带他们到城墙上来。”
天刚亮,黑城堡的城墙上站满了人。
守夜人、泥瓦匠、从临冬城来帮着修墙的民兵、几个从附近村子赶过来的老人,二十几个人,挤在城墙上,靠着垛口和脚手架之间的空隙站着。
贝丝和珍妮挤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琼恩和抱着杰赫里斯的耶哥蕊特站在最前面,手按着垛口。
莱昂从城墙下面走上来,沿着那段新修的石阶一步一步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走到城墙中央最高的那一段垛口前停下,面朝南方那片还没有完全亮起来的天际线。
晨光正在从云层底下渗出来。
莱昂朝着众人看去,“夜王的势力已散,北面的威胁消失了,但这墙已经存在千年。”
莱昂接着说,“我在北面的冰湖底下见到了他们,森林之子。这片土地最早的人,她们带我去看了树根底下那段最老的东西,我身体里那份夜王留下的力量和光明融合了。”
琼恩没有说话,众人有的张着嘴,有的眼神中流露出恐惧。
“森林之子用寒冰之力造出了夜王,他们没想让他变成后来那个东西,但他失控了。我杀了夜王之后,它的力量进了我的身体。
森林之子说如果我不学会掌控它,它会把我变成下一个夜王,但现在它被我驯服了,是我在控制它,我能让冰退回去。”
“北境冬天的冰?”琼恩惊讶道。
“所有的冰。”莱昂说,“我将把这片大陆北面的寒潮推回长城以北,琼恩,北境的土地到时就可以重新种东西,冻土会化开,春天和夏天会变得更长。”
莱昂走在前面,他穿过缺口来到空地上,鬼影森林在面前展开。
他把手按在冰面上,掌心贴着冰,他能感觉到冰层深处的东西在回应,他的力量从手掌接触的位置往外蔓延,灰白色的霜层从深色变成浅色,从浅色变成透明,变成水,从冰面边缘滴落,在晨光中反着细碎的光。
冰面没有塌,冻了千年的冰层正从表面开始融化,水沿着冰面的纹路往下淌,汇成一道道细流,渗进墙根下的碎石缝里。
他能感觉到那股寒潮正在被推回去,一层一层地,像退潮,冻原的冰面在远处融化,鬼影森林边缘的枯草根下冒出细小的绿芽。
琼恩站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看着那片正在变亮的北境,“你真的做到了!”
莱昂松开手,冰水从掌心滴落,他转过身,背对着北面那片正在融化的冻原,“从现在开始,冻土会化开,长城这片土地也能种东西了。”
莱昂从城墙上转过身,面朝那些人,他没有大声喊,“夜王死了,寒气散了,北境的冻土正在化开,从今天起,长城外面没有敌人!从今天起,守夜人守过的每一寸土地都能长出庄稼!”
他停了一下,“这不是一个人做到的!是我们活着的人站在一起做到的!北境人、守夜人、野人、森林之子、西境人、多恩人,所有还活着的人,那些死了的人替我们铺了这条路,现在该我们向着新的道路向前走了。”
他看着琼恩的方向,淡紫色的眼睛在晨光中亮着,“我们要走的新路,不再用血铺,我们有了盟誓,长城的每一块石头、你父亲艾德·史塔克守了一辈子的东西,不会白费。”
城墙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琼恩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在众人面前单膝跪地,“我将在这条新的道路上,握紧您的手!”他说,“我会踩着您的足印与您并肩!”
他身后的人也陆续跪了下去,一个接一个的,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沉闷而实在,那些从附近村子赶来的老人蹲下来,手撑着膝盖弯下腰,民兵们跟着跪成一片。
琼恩抬起头,“您说您的新纪元已经开启,我们将会效忠您!”
莱昂看着他,又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你们效忠的是脚下土地,效忠的是你们自己,效忠那些还没出生的人。我……”他停了一下,“我替活人立了誓,替我自己立了誓,我的血液就是我的冠冕。”
他走到琼恩面前,伸出手,掌心朝上,“琼恩,你的名字是你自己的,你父亲给你冠过姓,但你真正的姓氏,从你出生那天就该是坦格利安,如果你效忠于我,我希望你接着它,不用改名字,你是琼恩·坦格利安。”
琼恩抬起头看着那双淡紫色的眼睛,然后伸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黎明王!黎明之王!”众人的声音响彻在这片千年的土地上,久久不息。
君临。
黑水河南岸的战斗结束了,詹姆坐在已经损坏的弩车轮上,望着焦黑的土地。
雷妮丝离去后,战况急转直下。
他从焦土里撑起来时,身边只剩下几十个浑身是伤、武器卷刃、连站都快站不起来的士兵。
而无垢者已经从三面合拢了,盾牌贴着盾牌,枪尖排成一道弧线,朝着这个方向收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金色披风烧得只剩半截,焦黑的布条垂在肩甲上,他想,他现在好像只能做一件事。
这辈子他没有做过几件对的事,穿着白袍站在铁王座旁边站了十几年,看着瑟曦杀了劳勃,看着瑟曦一步步走到今天,他站在每一个错误旁边,替它站岗。
他现在只能冲过去,抓住那个女人,也许他会被烧死,但他身后的人,也许就有机会活着回去。
他当时把剑插进鞘里,迅速的翻上马背,攥紧缰绳夹了一下马腹,什么都没想单人单骑就冲了出去。
灰马越来越快,越来越直,朝着卓耿蹲伏的方向,风灌进他领口,他经过一柄插在地上的长枪,伸出一捞夹在腋下,火星的风把他烧焦的披风扯得向后飘。
无垢者的阵线在他两侧收拢,但没有人拦他,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没有盾牌,没有头盔,只带一柄破枪,朝一条龙冲过去。
马蹄在焦土上一下一下砸着,越来越近。
卓耿的脖子动了,金黄色的竖瞳锁住了他,丹妮莉丝还在用力的攥着那截拔出来的弩枪枪杆,她正低头看着卓耿拔出的伤口。
她感觉到龙颈绷紧,抬起头,她看见了那个人哥哥,枪尖指着她冲过来。
巨龙的嘴张开了,暗红色的龙焰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从它嘴里喷出来,裹着热浪和碎骨渣,朝他的方向砸过来。
他现在都能感觉到铠甲上的余温……要不是身边这个人,他现在估计已经熟透了。
当时波隆从侧面撞过来,力道大得把他从马背上整个掀翻出去,他们摔在焦土上,滚了两圈,肩膀撞在一块碎石上才停住。
龙焰从他们头顶扫过去,热浪擦过头皮,把他那只金手的外表面烫了的闻到了焦味。
波隆从他背上翻下来,仰面朝天躺在地上,他那件皮甲的背面烧穿了,露出的皮肉通红起泡,边缘焦黑。
他的嘴张着喘气,喉咙里翻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在骂人,但词连不成句。
他翻身跪在他旁边,手按在他肩膀上,“你他妈……”波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么想死……下次……你就死在龙嘴里……”他闭上了眼睛,喘气声没有停,但后背那层烧穿的皮肉正在冒血水。
詹姆跪在他旁边,手没有松开。
后来,那个洋葱骑士戴佛斯从北面跑到丹妮莉丝身边的时候,裤腿湿到膝盖,靴子里灌满了泥水。
他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好几下,才把话说出来,“龙石岛……攸伦的舰队从北面包过来的……黄金团从南面登陆了。”他抬起头,脸色白得像泡了太久水的纸,“弥桑黛被抓了。瓦里斯开了侧门。”
他当时趴在地上,隐隐约约听见这些,还庆幸的大呼了一口气,他又听见提利昂撑着一截漂在岸边的碎木板,逃了出去。
詹姆闭上了眼睛,他现在非常迷茫,满地烧焦的血肉、尸体,他们到底为了什么?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桑铎,那个被烧伤半张脸、被叫做猎狗的人,他本来可以走,本来可以骑着马南下,找个暖和的地方,喝点酒,熬过这场战斗。
但他留下来了,守在这道防线最后一道缝隙里,满身是血靠在盾牌上,他为了什么?
西娅·马尔布兰,兰尼斯特的家臣,甚至一开始家臣都算不上,当年只是凯岩城一个守寡的乳母,她跟着莱昂走了半辈子,从君临到盛夏群岛,从盛夏群岛到长城,站在每一个该站的位置上……她又为了什么?
那个谷地的贵族公子,那把名震维斯特洛的瓦雷利亚剑,他本可以待在家里的,跨着他的蓝宝石佩剑,在花园里喝喝茶,但他也来了,如今被打跪在地上。
还有身边趴着的这个佣兵,当年就为了几枚金龙,喊了半辈子涨钱,按他的话,莱昂欠他的金龙可以装满一个城了……
詹姆茫然地望着他们,他们从相互征伐,卷在权力的旋涡中,又去北方拼死与死人战斗,好容易活下来,现在又陷入到了彼此征伐……
就像是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