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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3 节

第229章 那一声“心跳”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5,037 字

  通往湖底的岔道很窄,两侧的树根越来越密,从岩缝里钻出来,纠缠在一起,在黑暗中泛着白光。

  叶子走在前面,突然开口,“你的身体比例……”她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是不是一直以为是缺陷。”

  莱昂沉默一会,“从出生伴随的诅咒…”

  “不是诅咒。”叶子侧过头,金色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是返祖。”

  她在一处分岔口停下来,三根手指按在石壁上一根粗壮的树根上,根须在她指尖下微微颤动了一下,“我,还有我的族人……”

  她抬起手,指尖按在自己锁骨下方的位置,动作很自然,“我们是这片大陆最早的,我们比孩子们高不了多少,先民称我们为‘乌靼纳甘’。松鼠人。”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比刚才更远了些,像在念一段很久没有被说出口的话,“但在源语里,我们称自己为‘歌颂大地的人’。”

  她停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洞穴深处盘结的树根上,“你身上有那种古老的影子,这形态让身体记住了比记忆更早的东西。”

  莱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掌比同龄人小,手指比常人短。

  他想起凯岩城那些走廊,想起父亲看他的眼神,想起“诅咒”这个词从他出生那天起就贴在他身上,他一直以为那是缺陷。

  “你的意思是……我身上有森林之子的血?”

  “也不完全是。”叶子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先民和森林之子之间……有过融合,那是在盟誓之后,在英雄纪元之前。

  有些先民部落与森林之子通婚,他们的后代继承了森林之子的体型和部分感知力,但那种血脉在大多数家族里沉睡了几千年,偶尔会醒过来。”

  她在岔道尽头停下来,侧身让开入口,“你身体里那份古老的影子,就是那种血脉醒来的痕迹。”

  岔道尽头是一小片空地,比三眼乌鸦所在的石室小,但更冷,寒气从地底渗上来,贴着皮肤往里钻。

  中央是一段树根,比莱昂所见的任何树根都粗,犹如一棵倒下的巨树被埋进地里,只露出最粗的那一截。

  树根表面是灰白色,像骨头,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深处泛着暗蓝色的光。

  “这是最老的一段。”叶子站在入口处,没有走进来,“比长城老、比先民老,比我们中的大多数都老。”

  莱昂走到树根前面,伸手碰了一下,凉意从指尖炸开,沿着手指往上爬,经过手腕,经过小臂,在肘关节处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

  那片冰蓝色的斑块在他喉结下方亮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翻了个身。

  “我需要怎么做?”

  “坐上去。”叶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树根穿过你身体里的印记。”

  莱昂爬上那截树根,盘腿坐下,树根表面比冰还冷,寒气从臀部渗进脊椎,沿着脊骨往上爬。

  叶子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她伸出手,三根手指按在他喉结下方那片冰蓝色的斑块上,她的手指很凉,但比那片皮肤的温度高一些。

  “夜王被创造出来的时候,龙晶被插进他的心脏,寒冰的力量从心脏蔓延到全身,把他变成了武器。”她的声音很轻,“你杀死他的时候,他体内那部分力量没有消散,它找到了你,因为你离他最近,因为你杀了他。”

  她的手指从他喉结上移开,按在他胸口正中央,“现在,让旧神的力量把它接过去。”

  莱昂闭上眼睛。

  黑暗过去,一种暗蓝色从内部渗出来的光流淌出来,他感觉到那股凉意从胸口的斑块处扩散开来,像有人往他血管里灌冰水。

  先是胸口,然后往上爬到脖子,往下滑进腹腔。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变慢,咚……咚……咚……像有人在远处敲一面很厚的鼓。

  他的呼吸也开始变慢,气流从鼻腔里进出时带着细碎声,手指尖也开始发麻,温度从指尖往掌心里缩,有什么东西在把他的体温往外抽。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别抵抗。”叶子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让它流过去。”

  莱昂试着放松,那股寒意在血管里继续蔓延,从胸口往四肢扩散,他能感觉到树根在回应,那股力量从树根表面渗出来,顺着他的脊椎往上爬,和他体内那股寒意汇合。

  此时寒意开始凝聚,就像水结成冰的过程,先是稀薄和流动的,然后越来越稠,越来越慢,最后在某一个点停下来不动了。

  那种感觉似乎是有人把一块冰塞进了他的胸腔,很凉,很硬的,又不融化。

  莱昂再次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颈部下面那片皮肤的颜色变了。

  冰蓝色的纹路从喉结下方蔓延下来,跟树根分岔一样,沿着锁骨的弧度往两侧延伸,又汇入胸口正中央。

  叶子退后了一步,瞳孔里散发着金绿交织的光,死死地盯着他胸口的纹路。

  “它……它在扎根。”她说。

  莱昂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翻上来的不是声音,是冰碴。

  细碎像盐粒一样的冰碴从他嘴角溢出来,落在手背上,他深深的呼吸,那些冰碴在他下颚化成了水。

  他的心跳又开始慢了。

  寒意开始从胸口往四肢推,它如潮水漫过堤坝,缓慢但不停,先是手臂到手指在变僵,关节在变硬,如被冻住的铰链。

  然后是腿、膝盖以下开始失去知觉,他的心跳又慢了一拍,咚………咚………

  胸口那片冰还在扩张,莱昂感觉到它正在往他的血管里渗,正在把他的体温一点一点地往外挤。

  他张开嘴想说话,但喉咙里翻上来的只有那种冰块碎裂的声音,“它——!它不听我的——!它自己在……”

  他看见自己手背上的白霜正在变厚,从薄薄一层变成肉眼可见的冰壳,沿着手指关节的纹路往上爬,把皮肤冻成了灰白色。

  指甲从根部开始变蓝,那种暗沉冻了太久湖水的蓝色。

  叶子焦急地往前迈了一步,“别让它占据你——!快控制它!”

  莱昂咬着牙,想把那股寒意压回去,但那片冰不听他的,它继续在吞噬,把他身体里最后一点温度往外挤。他的心跳越来越慢……

  他的视线边缘开始模糊,暗蓝色的光从胸口渗出来,映在周围的树根上,把灰白色的根须染成了幽蓝色。

  莱昂全身已经变成了灰白色,那双手越来越像当时掐住他颈部的手。

  叶子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他没见过的恐惧,“它在吞噬……把你变成……”她没有说完。

  莱昂知道她想说什么,它在把他变成下一个夜王。

  他试着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膝盖以下已经冻住了,就和两根插进冰里的木桩一样。

  他拼命的用手撑着树根,想把自己推起来,但手掌按在树根上,发出咔嚓一声,掌心那层冰壳裂了又合上。

  他的心跳又开始变慢……

  咚———!咚———!

  咚…………

  雷妮丝猛地从床上一下坐起来!大口喘着气。

  咚…咚…咚,她心口还在跳,跳得肋骨发疼。

  她做了噩梦,梦中莱昂站在一片冰面上,冰面裂开了,他往下沉,水灌进他张开的嘴里,他看着她,手伸出来,手指上的霜正在结厚。

  然后冰面合拢了,什么都没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被子被蹬到了床尾,枕头是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

  这时,号角声从窗外灌进来,连续的声音,短促、密集、一声追着一声,从烂泥门的方向往丘陵这边推。

  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城墙上喊,声音被风撕碎了,听不清内容,只听得见那种急。

  她从床上翻下来,赤脚踩在石板上,凉意从脚底往上窜,她把披在椅背上的皮甲扯过来套上,匆忙从床头抓起“黎明”,剑鞘磕在门框上,她侧身挤出去。

  她站在龙穴平台上,风裹着黑水湾的咸腥灌了她一脸,城门处全是人,一个侍从抱着头盔从她身边跑过去,差点撞上她肩膀。

  金袍子护卫站在楼梯口朝她喊:“大人,南门——!要开拔了!”,嗓子已经劈了。

  米拉西斯蹲在龙穴入口的碎石堆上,银金色的鳞片上凝了一层露水,它已经醒了,头抬着,脖子微微前伸,金黄色的竖瞳盯着南方的天际线。

  雷妮丝快步走过去翻上龙背,手按在龙颈根部,米拉西斯从碎石堆上站起来,双翼展开,翼尖扫过旁边的断柱,碎石飞溅。

  她没说话,夹了一下它的侧腹、米拉西斯从地面跃起,龙翼拍打的气流把碎石卷起来,砸在身后那些跑动的人影身上。

  她攥紧缰绳往上拉,在嘶鸣声中,米拉西斯穿过晨雾,穿过云层边缘那层薄薄的水汽。

  下方的君临城正在缩小,城墙上的金袍子排成线,沿着垛口站满了,有人正在往城墙上抬油锅,铁链在滑轮上咔咔响。

  城门开了,军队正从南门往外涌,步兵排后,盾牌叠着盾牌,长枪架在盾面上,密密麻麻的枪尖在晨光中反着暗沉的光。

  骑兵排前,马蹄踩在泥地上,留下一道道深沟。

  她看见了詹姆。

  他在队伍最前面,骑一匹白色的战马,金黄色披甲,肩披一件白色的披风,腰间挂着一柄瓦雷里亚钢剑,这是“光啸”。他左手攥着缰绳,右手那只金假手搭在马鞍前端,他的头盔挂在马鞍侧面,没有戴。

  波隆在他左侧稍后的位置,眯着眼睛扫前方的路,桑铎跟在他身后,巨剑背在肩上,那柄剑比旁边步兵的长矛还长一截,他那半张被烧伤的脸扯着,另一侧的眼睛,盯着南面那条灰白色的国王大道。

  林恩·科布瑞在更远处,骑着白马,“空寂女士”挂在腰间,剑柄上的蓝宝石在晨光中闪了一下。

  他身后跟着谷地的骑兵,盾牌上画着猎鹰和月亮的纹章,排列得比君临的步兵略松散,谷地人不习惯排那么整齐,但他们的马更快。

  大军沿着国王大道向南推进。

  步兵走在路中央,骑兵在两翼散开,像一只正在展开的翅膀,他们的影子在晨光中朝西面拖出去。

  南方的地平线上也动了。

  龙石岛和多恩的联军从以北的缓坡上压下来,龙女王的旗帜在最前面,黑底红龙,三个头,在晨风中被扯成一条水平的线。

  多恩的枪旗紧随其后,长枪贯日,红日与金枪在灰白色的晨光中烧成一小团亮色。

  龙石岛的船在更远处的海面上排成了线,船帆从雾气里钻出来,一片接一片。

  地面上,两军之间隔着那片泛白的枯草地,风从中间穿过去,把草尖压得一低一低。

  没有人先动,也没有人后退,两军的士兵就站在那里,隔着那片枯草地,等着,像两堵墙在等风来。

  风来了。

  两声龙吟打破了寂静。

  天空中两个巨大身影飞啸而来,几乎同时落地。

  米拉西斯先落,银金色的鳞片在晨光中刮过枯草尖,激起一片碎土。

  卓耿比米拉西斯晚了一息,黑色的身躯砸在米拉西斯对面三十步的位置。

  龙背之间的距离,隔着一片被踩平的枯草地。

  雷妮丝从米拉西斯背上滑下来,靴子踩进松软的土里,她站在那里,面朝丹妮莉丝。

  丹妮莉丝坐在卓耿背上没有下来,她低头看着雷妮丝,手里还攥着缰绳。

  北面和南面,两军的阵线隔着那片枯草地一动不动。

  “龙石岛不能再往前推了。”雷妮丝开口,“到此为止。”

  丹妮莉丝轻笑一下,没出声。

  “我们都知道他失踪了。”雷妮丝说,“我们也都知道莱昂想要什么,他不想看到维斯特洛的活人在死人之后,还在继续互杀。”

  丹妮莉丝从龙背上翻身下来,她落地的时候裙摆扫过枯草,她走到雷妮丝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截龙尾扫过的弧痕。

  “你的意思是说,莱昂没有死?”丹妮莉丝说,“就算你相信他还活着,假设我也相信……但他在与不在,跟七国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的意愿和理想,我才站在这里。”雷妮丝的声音没有拔高,“他花了十多年的时间,来试图改变这片大陆,如今你打这场仗,他做的那些就全毁了。”

  “我是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在龙石岛。”雷妮丝往前走了一步,“七国不是你一个人的,是那些莱昂救下来千千万万活人的。”

  丹妮莉丝的眉毛动了一下。

  雷妮丝从腰间解下一卷羊皮纸,展开,递向丹妮莉丝的方向,纸上字迹工整,末尾盖着一个她见过但从未亲眼确认的印,也是三头龙,和坦格利安家的徽章一样,但旁边多了一道细痕。

  “黄金团在风暴地,我已经让人送了信给伊耿。”雷妮丝说,“如果这一仗你非要打,我弟弟会放弃风暴地从南面推进,你觉得你能同时应付我、他、还有那些佣兵?”

  丹妮莉丝的目光落在羊皮纸上,讽刺的冷笑,“你的弟弟?”她说,“那个在潘托斯长大的男孩,谁能证明他的血统?”

  “他是不是我弟弟,我比你清楚。”雷妮丝把羊皮纸卷起来,收回腰间,“他带着黄金团渡海过来,确实是为了铁王座,但他的继承顺位在你前面。”

  丹妮莉丝的嘴角动了动,面部肌肉绷紧了一下,“你在威胁我。”

  “我在告诉你事实。”

  风从两军之间的空地上穿过去,把枯草压向同一个方向,雷妮丝的头发被吹得贴着脸颊。

  丹妮莉丝盯着她看了很久,“莱昂如果在这里,”她说,“他不会让你说这些。”

  “他会站在我这边。”雷妮丝说。

  “你凭什么认为——!”

  “因为他不让活人互相残杀。”

  这句话落下去,空地上静了一瞬,丹妮莉丝的手又握上缰绳,“如果我不退呢?”

  雷妮丝没有再说什么,她把“黎明”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里,剑鞘贴着掌心。

  丹妮莉丝看着她,“看来你选了莱昂的仇人,他那个变态的姐姐。”丹妮莉丝说,“你也选了你弟弟……你没有选我,我是你的亲姑姑。”

  “因为你选了铁王座。”雷妮丝说,“你没有选为你付出很多的他。”

  丹妮莉丝转过身,跨上龙背的那一刻,雷妮丝看见她的手在抖。

  卓耿从地面站起来,双翼展开,丹妮莉丝坐在卓耿背上,没有低头,她目光坚定。

  “那么……开战。”

  她夹了一下卓耿的侧腹,黑龙从地面跃起,卓耿的轮廓在南面的天空中越来越大。

  雷妮丝转过身,翻上米拉西斯的背,米拉西斯从地面跃起,在北面的天空中拉开。

  两军之间那片枯草地上,只剩下两道被龙爪犁过的深沟,和几根还在风里抖的断草茎。

  北面阵线的号角声压过来,南面阵线上,多恩的长枪开始倾斜,指向北面。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