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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2 节

第228章 诞生之地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296 字

  盐不够了,莱昂蹲在盐壁的地方,他把手收回来,指甲缝里嵌着一层白霜,这里已经被采收完。

  他得去更远的地方,瑟恩山脉北面,地图上没有标、野人猎手也没走到过的地方。

  莱昂带了两袋烤硬的木薯饼,一皮囊水,一把石刀。

  他沿着溪流往上走,林子越来越密,松树被风削得只剩半边枝叶,地上的石头开始变多,碎的和大的交错堆积,是从山上滚落下来的。

  莱昂走了三天,过了几个弯口,地面开始变硬,脚下不再是泥土和碎石,是大片大片的灰白色岩板,表面坑坑洼洼,踩上去像踩在粗盐粒上。

  盐壁从这里开始逐渐形成,像被剖开的矿脉,灰白色和深灰色交错层叠,日光斜照过来时,整面山壁泛着细密的晶体反光,像一座正在融化的冰山。

  莱昂蹲下来,用刀剁开了一块,尝了一下,果然是盐,甚至比下游的盐碱石更纯,不需要过滤那么多遍就能用,他用石刀凿下几块大的,又用藤条捆好,背在背上。

  然后他听见了风的声音,或者像风的声音,和山谷里风声不一样,更沉,像有东西在风里面呼吸。

  莱昂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他把背上的盐块放下,循着声音的方向寻过去,绕过一片石壁,脚下的岩板开始往下倾斜,坡度不大,但走上去能感觉到某种有节奏、从地底传上来的震动。

  他的心狂跳,连忙在斜坡尽头停下来,面前是一个冰湖。

  湖面不大,被山壁三面环抱,边缘结了厚冰,中心冻了很久没化透,湖岸周围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岩洞,洞口不规整,有的只够人弯腰钻进去,有的宽得像一间屋子。

  这不是天然风蚀的。

  边缘太整齐了,有的洞口还有明显的人工凿痕,石面上留着道道平行的深沟,沟底积着细碎的黑色石粉。

  他轻轻地挪着脚,朝最近的一个洞口走了几步,靴子踩在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吓得他赶紧停住。

  洞口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频率很慢,每隔很长时间才一次,但每一次都很重,气流从洞深处推出来时,带着一阵暖意,把洞口附近的冰霜融成一层薄薄的水膜。

  莱昂慢慢蹲下来,把石刀握在手里,侧身贴着洞口的石壁往里看。

  黑暗里有一个巨大身影,微光照出一部分鳞片,鳞片很大,比他的手掌还宽,边缘微微翘起。

  颜色在极暗的光线中几乎是纯黑的,但表面的纹路在缓慢地流动,比如烧红的铁慢慢冷却时,从亮红褪成暗红、再从暗红沉进黑色的那样。

  莱昂的手在抖,石刀从指间滑脱,砸在石壁上,磕出一点火星。

  黑暗里那团巨大的影子动了一下。鳞片摩擦的声音在洞壁间回荡,像山在翻身,一双金黄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莱昂身体僵硬的站在洞口,月光从冰面反射照在他脸上,他张了张嘴,喉咙里的气声被风吞了。

  他想喊什么,但记不起来该叫什么,脑子里只有一片模糊、隔着一层厚布一样的记忆,有个音节在他喉咙深处挤出来。

  “……贝……”

  那声音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咚的一声。

  贝勒里恩的头从黑暗中探出来,比他的整个身体还大,暗色的鳞片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鼻孔里喷出的气流带着一股灼热。

  它看着他,金黄色的竖瞳缓慢地眨了一下,然后它低下头,把鼻尖凑到他胸口,拱了拱他就不动了。

  莱昂喘着粗气站在那,闻着它呼吸里那股硫磺和灰烬的气味,他抬起手掌贴在它鼻梁的鳞片上,鳞片底下是温热的。

  他的眼眶不知道为什么发酸,视线终于适应洞内的光线,月光照到的石壁上,他看见了那些图案。

  像是树又像人,线条是刻在石壁上凿出来的,边缘已经被时间磨钝了,有些画面是连贯的,从洞口的左侧一直延伸到深处。

  一群矮小的影子围着一棵大树,树干上刻着嘴,嘴巴张开着,像在唱歌,然后是火,大片大片的火从地面升起来,那些矮小的影子在火中奔跑、倒下,手里的武器折断了,黑色的碎片散了一地。

  再往后是冰,白色铺天盖地的冰,把火压灭了,那些矮小的影子跪在冰面上,低着头。

  “这是我们的历史。”

  突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莱昂瞬间转过身,摸着砍刀柄,洞口的光线里站着一个矮小的身影,比他还矮一点,深栗色的皮肤,大大的耳朵,一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瞳孔是竖着的,像猫。

  她身上披着一件用树叶编成的斗篷,叶片的颜色是棕红和暗绿交织,像秋天的林子。

  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几种颜色绞在一起棕、红、金,上面还缠着细藤条和小树枝,可能是从林子里走出来,枝桠上的东西挂住了就没摘。

  她在洞穴的入口处停了一下,然后走进来,赤脚踩在石板上,动作很轻,“你可以叫我‘叶子’。”她在莱昂面前几步处站定,微微歪着头。

  那双金色和绿色交融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落在他脖子下方的的皮肤上。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你……”她的声音不高,带一种陌生的韵律,像风穿过树冠时那种起伏,“你是杀死它的人。”

  莱昂没有放松警惕,看着她没出声。

  “我能感觉到。”叶子往前走了一步,金色眼睛里浮出古老深沉的东西,“洞穴地底深处的根在颤,它死了,但应该有一部分……留在了你身上。”

  她伸出手,三根手指,大拇指是尖爪,指尖悬在他喉结下方那片冰蓝色斑块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但没有碰到。

  “你…知道…这是什么?”莱昂放下砍刀,掺杂着气音开口。

  叶子把手收回去,“我们知道异鬼从何而来。”她想了想,侧过身,“你跟我来。”

  莱昂摸了摸贝勒里恩,转身跟了上去。

  洞穴深处的路比洞口窄,石壁两侧的树根越来越密,从岩缝里钻出来,纠缠在一起,粗的像人的手臂,细的像蛛丝,在黑暗中泛着暗淡的白光。

  根须在脚下铺了一层,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活物的皮上。

  叶子走在前面,赤脚在树根之间穿行,似乎走过一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她的树叶斗篷在黑暗中偶尔被根须挂住一下,又被她轻轻扯开。

  她在一处岔口停下来,侧过头,“异鬼南下后我们逃回了这里,他。我们称他为‘最后一位’。”

  她指了指里面说,“他是我们之中,最后一个拥有完整绿之视野的人,在树里待了很久,久到我们以为他会一直待下去。”

  洞穴尽头是一间石室,树根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像无数条河流汇入石室中央,一个人影坐在那里。

  他的皮肤苍白得像树根的内芯,头发也是白的,长长的垂在肩上,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脖子到脸颊上有一道血红色的胎记,暗红色的树叶在他骨头上生长,树根从他身体里穿过去,一截从他的肩膀探出来,又扎回石壁里,左眼眶空的,一条细树根从那个空洞里爬下来,扎进脖子。

  右眼暗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像一颗被烧透了的炭。

  三眼乌鸦。布林登·河文,最后的绿先知。

  叶子在石室入口停下来,“是他。”她说,“杀死夜王的人。”

  那只红色眼睛动了一下,很慢,然后一个苍老干涩的声音响起来,“孩子…走近些。”

  莱昂往前走了一步,树根在他脚下微微动了一下。

  那只红色眼睛看着他,看了一阵,“你的记忆碎了。”三眼乌鸦说,“有一部分留在了你杀死它的地方,有一部分留在你身体里那片冰里,我帮你把它们拼回去。”

  他抬起一只手,枯瘦的、被树根缠绕着的手指,指尖按在莱昂的额头上。

  黑暗。然后是光。

  莱昂看见的第一个画面,是一间朝南的石室,窗户上有铁栏,他坐在窗台上,腿很短,够不到地面,一个棕色头发的女人蹲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只陶碗,碗里冒着热气。

  “少爷。”她说,“该喝药了。”

  然后是码头,风很大,一个老头拄着拐杖站在他面前,背后是文德河的河滩,“大人,”老头说,“您终于回来了。”

  然后是湿热、战场、火光,再然后一把剑从他的腹部穿过去,她流泪的背影。

  之后又如快进似的君临、铁王座、长城,漫天飞舞的巨龙,再然后一把冰晶长矛穿进他身体,他整个人挑起来,颈部被一双蓝色的手死死掐住,他看见自己的血从长矛上往下淌,滴在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前面。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画面同时碎了,又重新拼起来,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自己愈合了,轮廓已经完整了。

  莱昂睁开眼睛。

  他跪在树根上,手撑着地面,呼吸断断续续的,脸上充满泪水,那些碎片,每一片都在原来的位置上。

  他知道自己是谁了,知道那些名字,知道那些面孔,知道他为什么会坐在那棵歪脖子树下,看着山谷里升起的炊烟。

  三眼乌鸦把手指收回去,“你的记忆恢复了,莱昂·兰尼斯特。或者…莱昂·坦格利安?”

  莱昂低着头,手还撑在树根上,没有回应那个名称,过了很久他开口了,“我胸口上的……”

  叶子从石室入口往前走了几步,金色和绿色的眼睛盯着他喉结下方的皮肤,像猫盯着一条蛇。

  “它留给你的印记。”她的声音绷紧了,“留在你体内的那部分……夜王的印记。”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树根不再动了,像整座洞穴在屏住呼吸。

  三眼乌鸦开口了,“它在你身体里留了这部分东西,”他的声音很轻,“夜王就是被森林之子创造出来的,它们用龙晶和冰的魔法,把一个人变成了对抗先民的武器。

  那种寒冰的力量,原本是森林之子的魔法,先民与森林之子杀死异鬼后,它没有消失,直到它找到了一个新宿主夜王。”

  莱昂的手按在脖子下方,那片皮肤比周围的温度低,像一块被冻了很久的冰贴在肉上。

  “你杀死夜王的时候,它的力量流进了你体内。”三眼乌鸦说,“你是第一个杀死夜王的人,也是第一个承受这份力量的人,冰蓝色的印记,就是他的残骸在你身体里扎根的地方。”

  “我会变成夜王?”莱昂问。

  三眼乌鸦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石室里只剩下树根深处渗水的滴答声,和贝勒里恩在洞口方向均匀的、沉重的呼吸。

  “夜王是被创造出来的。”三眼乌鸦说,“龙晶和魔法把一个人变成了一件武器,但武器没有选择,除非它有主人,而你杀死了主人,这件武器现在没有主人了。”

  他抬起手,指向莱昂的脖子,“它的印记虽然在你身上,但现在力量不受你的控制,它像是……寄居,如果你不学会掌控它,它会像侵蚀夜王一样侵蚀你。”

  叶子往前走了一步,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寒冰的力量……原本是我们用来对抗先民的,后来我们选择的那个人变成了夜王,是因为他无法掌控它。

  后来他学会了使用它,但力量已经改变了它,你必须先学会让它服从你,而不是让你被它吞噬。”

  三眼乌鸦这时说,“森林之子可以教导你。”

  “用它们创造夜王的方法?”

  “用我们本该控制它的方法。”叶子说,“力量需要被驯服,只是我们当时没有做到。”

  莱昂坐在树根上,手从脖子上放下来,他感觉到那股凉意,从喉结下方那片皮肤往深处渗。

  但他的思绪却回应着森林之子那句“驯服”上,驯服力量……还是它们要驯服他。

  “你愿意学吗?”三眼乌鸦抬起头问。

  莱昂思考了很久,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怎么开始?”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叶子从树根上站起来,那双金色和绿色的眼睛里警觉还在,但淡了一些。

  她侧过身,朝石室深处的一条岔道偏了一下头,“那边。”她说,“冰湖底下有一段树根,比任何鱼梁木都老。

  那是我们创造它的地方,你坐在那里,让树根穿过你身体里的印记,让寒冰的力量顺着树根流入旧神的网络。”

  她停了一下,“只有在那里,你才能看见那股力量原本的样子。”

  莱昂朝那条岔道走去,树根在他脚下微微分开,又合拢,身后的石室里,三眼乌鸦闭上了那只红色的眼睛。

  叶子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像风穿过树冠,“我们创造了这股力量,但你……你要把那份力量变成你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