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重塑北境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504 字
神木林的雪化得慢,心树根部的冰层还厚着,踩上去硬邦邦的。
珊莎站在树干前,手按在树皮上,凉意从掌心往上延,到了手腕就被整洁的皮衣锦布隔开了。
她已经等一会儿了,布兰坐在轮椅上,眼睛翻白,瞳孔上面一层灰蒙蒙的东西,像是结了霜,一只白羽乌鸦蹲在他肩头,红色的眼睛看着她。
珊莎把手收回来,拢进袖子里,“我知道你在看别处。”她说,“我不需要你回答,我就是想…想找人说说话。”
树干很粗,她靠上去的时候后背硌着树皮的纹路,“父亲以前总是坐在这里,他会想什么?他坐在这棵心树下,是看着这座城?还是他知道自己要管多少事情?”
珊莎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北境的冬天有多长,知道粮仓里的粮食够不够吃到开春,这些他都知道,但现在……”
风穿过枝桠,没有声音。
“我坐在他的位置上。”珊莎说。“议事厅里那把椅子……我坐上去的时候,椅背还是散发着火烧过的味道。”
她停了一会儿,“我坐在那,下面的人都看着我,他们在等我说什么。
我们虽然活下来了,但北境也快没了,粮食几乎没有……长城塌了,城堡塌了,人死了那么多,领主们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我不知道从哪开始说……”
“布兰,我从来没有想过当北境之王……罗柏是北境之王,父亲是北境守护,我原本该嫁到南方去,坐在南方的城堡里,绣花、弹琴、生几个孩子,偶尔写封信回临冬城。”
她眼睛湿润了,“然后我嫁了……换来的却是父亲被囚……一路的逃亡。
“现在我要担起责任,父亲坐过的椅子,罗柏坐过的椅子,你会帮我的是吗……”
心树没有回答她,布兰也没有。
他的嘴微微张着,呼吸很浅,像是整个人已经不在这副身体里了。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她问,但布兰还是没有回答。
忽然那只白羽乌鸦张开翅膀,扑棱了一下,又收拢。
珊莎看着树干上那张刻了千年的脸,那两道深红色的痕,“我得走了,他们在等我。”她说完转身朝议事厅走去。
临冬城的议事厅只剩下半间。
屋顶塌了半边,用粗木板和干草临时搭着,缝隙里漏进来天光,长桌是那张用古橡木剖成的,桌面边缘焦黑被烧过,但没塌。
珊莎坐在主位上,她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好些地方是模糊的。
大琼恩·安柏坐在长桌左侧最靠前的位置,他右边坐着罗贝特·葛洛佛,深林堡的领主,头发白了大半。再过去是“鳗鱼大人”曼德勒伯爵,胖的在椅子里缩着,面色不太好。
紧挨着曼德勒的是盖伯特·葛洛佛,比兄弟更瘦更矮,左臂的绷带还没拆。长桌右侧坐着黛西·莫尔蒙,熊岛如今的继承人。劳伦斯·霍伍德伯爵坐在她旁边,年轻人刚刚褪去私生子的名头,用左手端着酒杯。
卡史塔克家的哈里昂·卡史塔克,年轻,脸上有一道新伤,他是瑞卡德·卡史塔克最小的儿子,他的父亲和哥哥们都死在尸鬼战争里,目光在长桌上扫来扫去。再过去是赛文城的赛文伯爵,霍伦堡的霍伦伯爵。
布蕾妮站在墙边,阿莎蹲在窗台上,铁群岛的人不坐北境的会议桌,屋角蹲着几个年轻侍从,等着添酒或传话。
长桌上还空着两个位置,一个是石心夫人的,一个是艾莉亚的。
珊莎环顾一周开口,“北境到底有多少人活着?”
布蕾妮站在长桌右侧,锁子甲上有一道没来得及补的裂口,她想了想,“说不准,临冬城、卡林湾、白港,这三处还在,但都只剩了骨架,深林堡烧没了,最后壁炉城还在,熊岛从铁群岛返回的还剩不到一百人。”
“粮食呢?”
“白港的粮仓还封着,管家说够撑到夏天,但北境的冬天比南边长,夏天之后怎么办,没人知道。”鳗鱼大人开口道。
阿莎·葛雷乔伊蹲在窗台上,一条腿曲着,她没穿铁民的皮甲,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粗布短袍,“铁群岛的船能运鱼,也能运人。北境的海岸线很长,如果你们需要从海上运粮,铁民可以走。”她停了一下,“但不是免费的。”
珊莎看了她一眼,“你要什么?”
“铁群岛在北境沿岸要有落脚点,”阿莎说,“以前都是铁民抢来的村子,现在你们也没人去住了。给我几个点,铁民可以在那补给和修船,你们不派兵驻守就行。”
黛西·莫尔蒙放下手中的羊皮卷,“河湾地已经和君临结盟。”她开口,“蓝道·塔利的兵已经快到三叉戟河,正在向奔流城推进。”
“河间地有反应吗?”
“艾德慕·徒利在滦河城,他手里还有大战后留下的几百人。但布林登死后,徒利家没剩下几个能带兵的了,河间地的领主们都在观望,没人想先出头。”
布蕾妮接过话,“多恩押注了龙女王,奥柏伦反对了一次,但被赶出去养伤,目前还在休养,丹妮莉丝派了人去阳戟城,两边已经定了盟约。”
“高庭呢?”
“在河湾地和君临之间晃。”黛西说,“维拉斯·提利尔还是没站队,他占着粮道,既不拦河湾地的兵北上,也不拦君临的粮车南下,两边都不得罪。”
珊莎的手指按在地图上,点在金息城的位置,“盛夏群岛……”
“听说在恢复。”阿莎说,“吉利安回去了,和卢米斯学士管着城,刻言者军死了很多人,成不了军了。”
珊莎欲言又止,“那……莱昂呢?”
长桌旁安静了。
阿莎把腿从窗台上放下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没人知道。雷妮丝还在君临,应该已经常驻了,提利昂在龙石岛写了一封信到白港,信上说他在等消息。”
布蕾妮开口了,“他没有消息,哪都没有。”她抬起头,“贝勒里恩把他带走了,没有人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西境在找。”
“是,西境是在找,但西境的探子翻遍了北境南面的每一条路……没有,他像是从七国消失了。”
珊莎看了她一会儿,“贝勒里恩那么大的一条龙,它飞过的地方,不可能没有人看见。”
“所以有人说他已经死了。”黛西的声音很平,“也有人说,龙带着他飞到了斯卡罗斯岛,或是颤抖海最北的伊班岛,也许是最北的永冬之地……说哪里的都有。”
长桌旁静了下来,窗外的天光正在变暗,屋顶那道缝隙里漏进来的光越来越窄。
珊莎把地图收起来,压在桌角,又注意到长桌末端的空椅子,“艾莉亚走了……”她扶着额头。
“前几天我们吵了一架,然后她跟……母…石心夫人走了。她说我不能替所有人做决定。她说坐在这个位置的应该是布兰……”
珊莎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她说我坐不了染满鲜血、脏了的椅子……”她停了一下,“然后她就走了。”
大琼恩·安柏开口了,“艾莉亚大人会回来的。”他的声音闷在嗓子里,像从胸口底下推出来的,“她是狼,狼知道家在哪。”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您先得坐稳这把椅子,北境的领主们会听坐在上面的史塔克。”
“我………”
珊莎刚要说什么,会议厅的门打开了。
梅拉·黎德推着布兰的轮椅走进来,他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扶手上,那只白羽乌鸦蹲在他肩头,歪着头。
“艾莉亚暂时不会回来。”布兰说,“她走得比你想象的远。”
珊莎看着他,“她去哪了?”
“去完成她的名单。”布兰说,“她会回来,但需要时间。”
轮椅停在长桌末端,他抬起头,看着珊莎,“北境女王的位置你得坐。”他说,“我看到……另一个灾难。北境需要一个王,你必须坐上去,我会帮你。”
珊莎看着他,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另一个灾难!?你刚才在神木林……看到的吗?”
“不清晰…但,是的。”布兰说。“夜王死了以后,鱼梁木的根须里已经没有路了,我现在只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偶尔能看到一些碎掉的画面,贝勒里恩还活着,莱昂也活着。”
珊莎的手指攥紧了袖口,“他在哪?”
“很模糊。”布兰说,“是很远的地方。”
珊莎站了一会儿,深吸口气,然后她转身走到主位前,她坐了下去。
“我即位北境之王。”
大琼恩·安柏第一个起身单膝跪下,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砸在石板上,闷响一声,“北境女王。”他的声音粗得像砂纸。
布蕾妮和黛西和所有领主也跪下了,“北境女王!”
阿莎站在窗台边,她不是北境人,她没跪,但她低下头,把右手按在左胸上。布兰坐在轮椅上,微微欠了一下身。
珊莎坐在那把烧过的椅子上,看着跪在面前的人,“北境有很多事要做,城墙要修,粮仓要填,我要重新册封领主,南边的人不会让我们歇着。我需要一个能替我管这些事的人。”
她转向布兰,“布兰,你说你会帮我。”
布兰靠在椅背上,“当然。”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我担任北境首相。”
曼德勒伯爵清了清嗓子,“白港的粮仓还在,我们会全力支持您。”
霍伍德伯爵开口,“艾德慕·徒利在滦河城,河间地的领主散着,我们要争取他们。”
罗贝特·葛洛佛清了一下嗓子,声音干涩,“陛下,遵从您的意愿。”
永冬之地。
莱昂从山顶走了下来,他走到柴堆旁边,贝丝已经劈了好几天,木柴堆得乱七八糟……长的、短的、粗的、细的混在一起,垛口朝外朝内的都有。
莱昂蹲下来,把所有的柴从堆上拆开,他把最粗的树干放在最底下,一头朝北,一头朝南,排成一排,然后往上码中等的,将柴头对齐,中间留出两道拇指宽的缝隙,让风能穿过去。
他把细枝和碎木条单独归成一堆,码在柴堆外侧,码得整整齐齐,不歪不斜,全部码完之后,他看了一眼,又弯腰调整了三根位置不对的柴棒,调整之后退后两步。
贝丝一直站在木屋门口看着他,她见过很多种劈柴的方法,北境的猎户会在秋天把木柴堆成圆垛,野人部落会把柴堆在屋檐底下挡风。
可她没见过把柴按粗细分成三层、柴头对齐、中间留缝的堆法,她走过去蹲下来看那排缝隙,“为什么这么码?”
莱昂指了指天空,然后用手比划了一个从北面吹过来的方向,风穿过柴堆之间的缝隙,发出轻微的声响。
贝丝蹲在那,把手掌贴近缝隙,风从她手背上穿过去,她抬头看着莱昂。“这样干得快?”
莱昂点了点头,他又走到溪边蹲下在碎石滩上捡石块,小的扁的,大的平的每一个在手里掂了掂,留下七块,放成一排。
他用脚在地上踩了踩,选了一个离岸边比水面高出的位置,地面微微倾斜,他把五块石头按大小排好,大的在下,小的在上,最上面压一块平面石板,石面微微朝溪水方向倾斜。
他又在石头下游挖了一条浅沟,用碎石填底,把溪水引过来,水经过石头堆,从石板表面流过。
珍妮端着碗正在往嘴里塞着,她蹲在门口看着他,“他在干什么?”
贝丝摇摇头,她俩走过去蹲下来看,水从石板表面流过,泥沙留在石头缝里,清水从石板边缘溢出来,顺着那条碎石浅沟流回溪中。
贝丝伸手指蘸了一下流出来的水,放在舌尖尝了一下,比原本的水清净了很多。
珍妮也蹲下来看那排石头,水经过的时候流速变慢,泥沙沉在石头缝里,流出来的水清澈见底,张着嘴,“他是怎么想到的?”
莱昂此时已经走远了,正站在那棵枯死的灌木旁边,用手捏着断枝的截面。
他掰了几根粗细差不多的枯枝,抱回来,将那几根枯枝换了桥面上的三根横梁,把断掉的旧梁拆下来,新梁架上去,用藤条绑紧。
他在桥底打了几根木桩撑住桥面,踩着桥面试了一遍,走了三个来回,又弯腰紧了紧藤条。
贝丝站在桥头,看着他默默的做这些,他没有停下来过,也没有东张西望。
他用手比了比长度,然后一刀削下去,断口平直,每根梁的长度刚好卡进两端的槽口里,不紧不松。
傍晚,珍妮跪在灶台前生火,又灭了,她攥着火石,看着那根冒烟的细木棍嘟着嘴。
莱昂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火石,将干柴斜着摆好,聚顶部朝着烟囱口的方向,又用刻刀划下一根木柴的碎屑,凑到干柴底下,打了几下火石,火苗舔着碎屑慢慢地朝木柴爬上去,像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线走,越烧越旺。
莱昂站起来,把火石还给她,珍妮蹲在灶台前,看着烧起来的火,闻着木头烧焦后溢出的气味。
她抬头看着莱昂,“你以前是做什么的?”莱昂停了一下,他看了她一眼,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头,摇了摇头。
他弯下腰,把灶台边一根倒了的木头扶正,然后回到床边坐下,看着火堆里跳动的那些影子。
珍妮转头看向贝丝,贝丝站在门口,看着莱昂的背影看了很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