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深蓝色的眼睛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102 字
那天夜里珍妮忽然醒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醒。
火光已经熄了,灶台里的余烬泛着奄奄一息的光,木屋的顶棚映出浅浅一层暖色,她从干草垫上撑起身,看了一眼床的方向。
他坐在床边,背对着她,面朝门口的方向,两条腿垂在床沿外,脚尖够不到地面。
门缝里漏进来一线月光,落在他身上,皮肤上那些冰晶棱形的深蓝色斑块,暗沉沉的,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截木桩。
珍妮正想开口喊贝丝,忽然发现他的脸是侧着的,正盯着贝丝的方向。
贝丝靠着墙边睡着了,毯子裹到下巴,头发散在干草枕上,呼吸很浅很稳,木柴在余烬里发出一声细碎的崩裂声。
珍妮张了张嘴,一个字还没出口,床上的那个人猛地转过头来,他的眼睛朝她看过来。
深蓝色。
像冻了很久的冰层底下,透出来的那种颜色,他盯着珍妮看了一会儿,然后在床头缩了缩,像是被她的声音惊到了。
“呃……”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声,没有音节,只是气流从声带里漏出来时刮出的细碎声响。
珍妮猛地坐直了,“你醒了?”
他张了一下嘴,下颌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出来,她看见他喉结下方那片深蓝色的冰晶棱形斑块,在月光下泛着淡光。
贝丝被吵醒,她撑着地面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顺着珍妮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整个人愣住。
那个矮子男人正盯着她,他的眼睛瞳孔有些涣散,嘴唇干裂,喉咙里又发出那种细碎的刮擦声,“呃……呃……”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在尝试发声。
他抬起右手,指尖微微抖着,先指向贝丝,又指向自己,然后指向门外。
珍妮攥紧了毯子边缘,“你想说什么?”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两下,又垂了下去,像是耗尽了力气,肩膀塌着,他靠在床头的木板墙上,闭了一下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依然没有声音。
贝丝从墙边站起来,走到床边蹲下和他平视,她看了他很久,他的眼睛像冬天湖面下的冰层,不是淡紫色。
“他不是莱昂·兰尼斯特。”她说。
他歪了一下头。
“莱昂·兰尼斯特的眼睛是淡紫色的,这七国都知道。”贝丝说,“他是深蓝色。”
“那他是谁,他之前那身皮甲可不是普通人能穿的。”珍妮说。
他看着贝丝的眼睛,像是正在努力回忆,手指微微蜷曲,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珍妮从干草垫上站起来,走到贝丝旁边,“你叫什么?”
他仍然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两个人的肩头,落在门口的方向。
门缝里透进来的月光照在他的瞳孔上,深蓝色的眼睛在光线下泛起微微的冰霜纹理。
山谷里的雪已经化了大半,湿漉漉的黑色泥土从雪层下面露出来,踩上去软软的。
山坡上那些枯死的灌木根部,绿色的芽尖比前几天又高了一些,空气里有一种淡的土腥味,像冬天走了之后从地底翻上来的东西。
他每天天亮之前就醒了,有时贝丝和珍妮找了半天,才发现他一个人在山顶。
山坡很陡,碎石和湿泥混在一起,他右腿还有些跛,但每天都要上去,坐在那棵歪脖子的黑松下面。
他把那个骨折的手臂搁在膝盖上,看着山谷里的人,看着老人慢吞吞地劈柴,看着孩子们蹲在溪边用木棍戳水底的石头,看着那间小木屋的门前升起炊烟。
看着贝丝在灶台前蹲着,珍妮端着一只陶碗在门口站着,他从早坐到晚,风吹他的头发和衣领,也不动一下。
他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记忆是碎的,每天早上醒来,他都试着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只有几个名字在脑子里转……金息城、文德河、赫伦堡、龙、提利昂。
他脑海里总有一个矮子坐在椅子上,腿短,悬在空中晃,嘴一张一合晃着大脑袋在说什么,但他记不清说了什么。
有一个女人在海边跑,跑得很快,棕色的头发在身后飘,他喊她的名字,但她没有停下来。
他有时记得冷,很冷的那种,还有那刺穿腹部的寒意,有人把一根冰楔子钉进了他的身体里。
然后这些东西就像潮水一样退下去了,留下的只有空白和隐隐的钝痛,他试着回忆自己的名字,脑子里有几个音标,是两个字,应该念“莱……昂”,但他想不起来那是不是他。
他只是每天坐在山顶上吹着风,看着山谷里的人,像在看一幅别人的画,每次他试着往深处想,喉结下方那片深蓝色的冰晶棱形斑块,就开始发麻,像冰块贴上去又移开的余感,一阵一阵的,从脖子蔓延到后脑。
入夜之后他会做梦。
梦里有一条巨大的黑影子,在半空中展开翅膀,那影子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大,翅膀拍打的声音像风穿过峡谷。
它从高处俯冲下来,朝他伸出一只爪子,但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那是记忆还是幻觉,他只知道那种感觉很熟悉,每次他从梦里醒来,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山谷深处的密林里注视着他。
那种感觉从很远处传来,不知是守护、等待,还是其他的东西,他坐在山顶上时会朝着那个方向看,但他看不清林子深处有什么。
它不靠近他,也没有离开过,他能感觉到它就在那里,一直在。
君临。
活人胜利的消息是开春后,传进君临的,头一批进城的不是渡鸦,是跟着北境溃兵一路南撤的商人。
烂泥门码头上有人扛着麻袋卸货,随口说了一句“北面的仗打完了”,旁边蹲着修渔网的老头抬头问了一句“谁赢了”,那人说“活人赢了”。
消息真正传开是在第二天早上,诸神门告示板旁边贴了一张通告,字不多,大意是“活人胜利,尸鬼大军已散,北境和河间地的道路恢复通行。”
贴告示的金袍子刚走,告示板前面就围了一圈人,一个卖鱼的妇人挤到前面,她不识字,问旁边一个穿灰袍的男人写了什么。
男人念了一遍,她听完愣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鱼市方向走,走了一半才想起来手里的鲱鱼还没卖完,又折回去,脸上浮现着喜悦的笑容,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当天下午,御前会议散得比往常早,托曼·拜拉席恩一世坐在梅葛楼的书房里,科本站在旁边,手里捧着几卷羊皮纸,是国库的账册和城防修缮的预算。
托曼翻了一遍,把羊皮纸推到桌角,说了一句“把今年春税减半”。
科本愣了一下,托曼把羽毛笔蘸了墨,在文书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科本接过去,沉默了片刻,然后俯身退了出去。
那张文书第二天就贴出来了,告示板上墨迹还没干透,旁边等着看的人已经挤了四排。
一个老头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外面,她看不清上面的字,拉住旁边一个年轻水手的袖子问他写了什么,水手说“国王减了一半的税”。
减税的消息比尸鬼大战胜利的消息,传的快多了,不到一刻君临全区域传遍,喜悦呼喊的浪潮响彻在天空。
那天下午,钢铁街铁匠铺的炉火烧得比往常旺,生意突然变好了,打铁的年轻人刚结了一笔旧账,盘算着添一把新锤,铁锤砸在铁砧上都比平时响了一些。
鱼市码头上,商船正在卸货,卖烤饼的摊子前排了队,买饼的人忽然多了很多,排着队的人都抻着脖子等着。
托曼站在梅葛楼高层的窗边,看着底下那些正在恢复生机的街道,站了很长时间,风把他金发吹起来,又落下去了。
他是在黄金团走后被瑟曦扶上了铁王座,托曼很抗拒,但当他坐在那一堆铁剑里的时候,却忽然不抗拒了。
他的母亲从那日起越来越反常,仿佛他小时候印象中,那个温柔细语的母亲又回来了。
雷妮丝丘陵的龙穴,君临的巨龙门方向,巨大的穹丘在暮色中投下巨大的弧形阴影。
米拉西斯缩在龙穴深处,银金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里暗淡无光,雷妮丝蹲在它面前,手按在它的鼻梁上。
它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它趴在碎石堆上,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看着洞口北方的方向,米拉西斯动了一下,尾巴在地上拖过,刮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詹姆·兰尼斯特站在洞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没有披甲,假手的金属指节搭在皮革上,他站了一会儿,没有走进来,只是隔着几步远看着她的背影。
“你已经找了这么久。”他开口,“如果他有事,消息会传出来的……北境会知道,西境会知道,那些对贝勒里恩好奇的野人也会知道,这说明他还活着。”
雷妮丝没有回头,“你凭什么确定?”
“凭他是莱昂·兰尼斯特。”詹姆说,“他没那么容易死。”
雷妮丝的手从米拉西斯的鼻梁上移开,她低下头看着沾满灰的指尖,“米拉西斯是他的龙。”她说。
“它不吃东西,是因为感觉不到他了,他们之间有一种联系,我知道,以前我也能感觉到,现在那条线断了。”
“那你更要振作起来。”詹姆说,“现在的局势,多恩已经默认莱昂死去……他们现在与龙石岛结盟了。”
他有些头疼的揉着,“黄金团被多恩和龙石岛前后堵住了,攸伦在风暴地海岸被丹妮莉丝的龙打残,还在集结残部。雷妮丝,你坐在龙穴里守着一条不吃不喝的龙,外面的人就会先把我们吃掉,君临要是丢了,莱昂的愿望怎么达成。”
米拉西斯抬起了一点脖子,它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过了片刻,又暗下去了。
雷妮丝沉默了很久,她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吧。”她说,“去王座厅。”
铁王座厅里难得没有烛火,只有高窗漏进来的暮色,把那些剑刃状的铁刺映成暗金色。
瑟曦坐在铁王座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绒长裙,领口很高,金发盘成复杂样式。
托曼坐在铁王座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双手交叠在膝上。
雷妮丝走进去的时候,瑟曦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做出一种倾听的姿态,目光落在雷妮丝脸上,这姿势让她显得比平时更温和一些。
她看着雷妮丝,像看一个远道而归的亲戚,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分辨不出真伪的体贴。
“亲爱的。”
雷妮丝在台阶下方站定,詹姆站在她身后两步的地方,瑟曦的目光越过雷妮丝的肩膀看了一眼门口,又收回来。
“你是他的妻子,”瑟曦说。“我弟弟选择了你,你爱他的心是七国都该记住的典范。”
她的语气很轻,像是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试探,“我知道你一直在找他,托曼和我商量过,我们把雷妮丝丘陵划给你。那片地方与你同名,龙穴也在那,你可以住在那里,继续等,直到他回来。”
雷妮丝看着她,“你想要我做什么?”
瑟曦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短,像是嘴角被烛火的光晃了一下,“我想要君临的城墙上有龙守着,就像百年前那样。”她慢慢站起来。
“只是……黄金团还困在风暴地,攸伦在收拾王家舰队也动不了,多恩人又堵在南面,你的亲弟弟进退两难。
如果……你想留在这里,那我们也不需要你打仗,看你的心情。”她停了一下,“你是我弟弟的妻子,我也姓兰尼斯特。”
雷妮丝看着铁王座上的女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她只说了一句,“好,我住下…如果需要,我会去帮伊耿。”她说便转身离去。
瑟曦坐回椅子上,手指搭在扶手上,目光从雷妮丝背影上移开,落在高窗外最后一缕正在褪去的暮光里。
铁王座厅安静了片刻,只有托曼和詹姆的讨论声,和窗外那些细碎的铁器和风声,像在等什么。
米拉西斯在龙穴深处动了一下,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