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永冬之地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248 字
永冬之地是长城以北最大的区域。
地图上标着这个名字,但没有人真正去过最深处,守夜人的斥候最远走到霜雪之牙,野人部落的猎手最远走到鹿角河上游,再往北,地图就是白的。
传说那里是异鬼的起源地,夜王从那里来,带着他的寒冷和死者大军。
几千年来,永冬之地没有活人踏足,长城竖在南面,就是为了拦住从永冬之地南下的一切。
现在夜王死了。
长夜没有持续它该持续的时间,异鬼大军消失了,夜王的寒光从神眼湖上空熄灭之后,永冬之地最深处那些冻了几千年的冰层正在变薄。
消息传得很慢,慢到藏匿在塞外各处的野人部落,过了一整个月才注意到,似乎风不一样了。
风还是冷,每年这时候都有冻到骨头里的寒意,但今年少了一些,雪还在下,只是没有以前那么厚了。
瑟恩山谷东面森林里的这个山谷,正好卡在两条山脊之间,东面是密林,西面是陡坡,北面的山口被一块塌下来的巨石堵了大半,只有一条窄缝能挤进来。
气流从南面的低处灌进来,被山脊拦住,在山谷里打一个回旋,相当于一个天然的风障。
北境大部分地方还在积雪封路的时候,谷地里的雪已经化了小半,溪边的碎石露出了水面,黑松林边缘那一排枯死的灌木底下,已经长出了细小的绿色芽尖。
隐秘的山谷很大,从山脊线到谷底,落差有三四百尺,谷底一条河从北向南穿过,河水是从山上化下来的雪水,因为流动所以冻不住。
河两岸是一片缓坡,坡上长着黑松和矮橡木,林子很密,坡底靠近河岸的地方,有一大片空地,空地周围散落着野人的木屋,一共有二十几间。
有的塌了,有的还在,屋顶用粗圆木和干草铺成,墙上挂着一串串干透的兽皮和风干的鱼。
屋子排得松松散散,不像一个整齐的村落,像是人们按着各自习惯随处建的,空地的边缘堆着几堆半人高的柴垛,是尸鬼出现后攒下的,盖着一层厚厚的雪。
山谷里住着二十来个野人,全是老人妇孺,成年男人被几大首领召集后南下了,至今没有人回来。
最老的那个是个老妇人,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走路的时候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拄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她的通用语说得很慢,像是很久没有跟外人说过话,但能说,部落里的人都叫她“鸦婆”,据说她是年轻时被掳到部落的,也可能是因为其他原因,没人记得了。
她身边还有两个妇人,比她年轻,但腿脚都不是很好,剩下的是几个半大的孩子,最小的看起来才四五岁,大的可能十二三,他们不怎么说话,总是蹲在木屋门口,用冻红的手指头削木头。
鸦婆前一阵收留了两个说是从南边逃过来的女孩。
她给她们安置在山坡上的一间小木屋,离部落的木屋群有一段距离,在河对岸,要过一座用三根树干拼成的桥。
那间木屋是她儿子一家的,她儿子南下了没有回来,木屋有两间屋,一个灶台,一张用木板和干草铺成的床,墙上挂着半张发黑的羊皮,屋角堆着一捆干柴,是鸦婆在她们来之前放的。
两个女孩一个叫贝丝·凯索,一个叫珍妮·普尔。
贝丝是临冬城侍卫队长罗德利克·凯索爵士的女儿,腿长,浅棕色的卷发,她父亲死在临冬城陷落的那一夜,消息是一个掉队的野人路过,带到山谷里的。
贝丝听了之后哭过一次,后来就开始削手里的树枝,她学过骑射,会缝衣服和看天气,认得北境大部分可食用的植物。
但她不会生火,不会做饭,更不会在灶台前蹲一下午,然后把一锅汤熬到不糊掉,她母亲死得早,没有人教过她这些。
珍妮·普尔是临冬城管家的女儿,比贝丝小一岁,矮半个头,深褐色的头发很软,喜欢用花扎在头发上。
她的手指细长,指尖有薄茧,是弹竖琴磨出来的,她的竖琴留在临冬城了,她会绣花,会认字,会背七国贵族的族谱,知道北境每一座城堡的纹章和座右铭。
但她同样生不起火,她试过很多次,她蹲在灶台前哭了一场,贝丝从外面进来,看见她蹲在那里,从她手里接过火柴,两个蹲下来一次次的试着。
她们的日子就是这样过的,天一亮,贝丝就出去看陷阱,她用树枝和绳子做了几个套子,运气好的时候能套到兔子或松鸡,运气不好的时候套子是空的,或者被什么东西咬断了。
珍妮在家烧水、补衣服、把贝丝带回来的东西切成小块煮进锅里。
她们很少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临冬城没了,家人死了,珍妮很想自己的好友,珊莎·史塔克,她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她和贝丝能活着到这个山谷里来,已经是运气好了。
这天下午雪停了,风小了一些,树梢不抖了,罕见的阳光洒下来暖暖的。贝丝蹲在溪边,用手破开冰面,看着水里的鱼。
薄冰下的水流清澈,鱼也不游,沉在石缝里一动不动,她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水里抓了一把,手指冻得发疼,却什么也没抓到。
珍妮从木屋后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只藤编的筐子,筐底破了一个洞,她用布补过,补得歪歪扭扭的。
她走到贝丝身边蹲下来,把筐子放在雪地上,“贝丝,柴又不够了。”她说,“烧不了几天了。”
贝丝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在裙子上蹭干,“山坡南面有枯枝,我们去捡吧。”
“嗯”,珍妮开心的站起来,两个人沿着溪边往山谷南坡走,靴子踩在雪上嘎吱嘎吱地响。
山坡上的雪薄一些,有几棵倒了的松树,树干还露在外面,树皮干裂了,掰下来就能烧,她们弯腰捡枯枝,一根一根码进筐里。
贝丝走在前面,拨开一棵矮松的枝条,往山坡下面看了一眼,她突然停住了。
珍妮在她身后两步,差点撞上她的背,“怎么了?”
贝丝捂着嘴没说话,珍妮从她肩膀旁探出头去。
山坡下溪边的碎石滩上,趴着一个人,脸朝下,一只手伸在前面,手指陷在雪里。
身上的衣服是撕裂的黑色皮甲,被血浸透了,雪在他身下化开了一小片,他的腿搭在一块石头上,石头边缘有一道暗红色的划痕,是拖拽留下的。
顺着那道划痕往上看,坡面上有一条长长的、歪歪扭扭的拖痕,从松林边缘一直延伸到碎石滩,像有什么东西把他从林子里一路拖到了溪边。
贝丝把枯枝放下,她慢慢往下走了几步,在离那个人几步远的地方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脸上全是血,冻住了糊了一层薄冰,看不清五官,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侧颈。
温的,还有脉搏。
贝丝站起身,回头看了珍妮一眼,珍妮还站在坡上,筐子掉在脚边枯枝散了一地。
她的嘴唇在动,不过没有声音。
“他还活着。”贝丝说。
珍妮紧张的抓着裙摆,“……是…哪的人?”
贝丝又看了那个人一眼,个子很矮,比她矮很多,比珍妮也矮。
他的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着,像骨头断了,肩膀上的衣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的皮肉,已经冻得发白。
腹部还有一个凹陷,周围全是血,“不知道。”贝丝又看了看。
她抓住那人肩膀,将他从碎石滩上翻过来,他的脸被雪水泡得发白,下巴上的胡茬很乱,看不出多久没刮,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眼皮上结了一层薄冰。
贝丝看着他的脸,珍妮也走了过来蹲在另一边,看了很久,“他……是守夜人吧。”她说。
贝丝摇摇头,她把那个人从碎石滩上拉起来背在肩上,他比她预想的轻,转身朝木屋走去,珍妮站在原地,看着那人,又看了看地上那条从松林边缘延伸到碎石滩的拖痕。
她弯腰把散落的枯枝一根一根捡回筐里,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费力地回到木屋,贝丝用肩膀顶开门板,侧身挤了进去,珍妮在后面托着那人的腿,两个人一前一后,把他放在那张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上。
床不大,但他对他来说却是正好,“他是…是…不健全的人。”珍妮不太好意思,贝丝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把他往里推了推,让他侧躺着。
衣服是湿的,布料都被血浸透贴在身上,有些地方已经冻硬了,珍妮蹲在床边,伸手去解他的领口,手指碰到布料,有些黏,有些恶心的液体,像什么动物的口水,和血混在一起形成了薄壳。
她皱着眉,为他解开第一颗扣子,壳裂开了,露出底下的皮肤,她停了一下。
她以为会看到伤口,血那么多,浸透了整个后背的斗篷,应该有一个洞,但她看见的皮肤却是完整的……
大片大片暗红色的皮肤,皮肤的颜色不对,她用手背蹭了一下,那层暗红色蹭掉了,露出底下正常的肤色。
贝丝端着一盆热水走过来,“记得小姐说过吗?”她蹲到另一侧,把一块布浸进水里,开始擦他的后背。
珍妮愣了一下,又摇摇头,“珊莎只是说过那个叫‘小恶魔’的兰尼斯特,他是提利昂大人?”
痂混着冰碴子一起掉下来,落在床板上,他的后背露出来了,好几道旧疤叠着新疤,从左肩胛到右腰,不过没有正在流血的伤口,他的皮肤是温的,湿布擦过之后还在冒白气。
“提利昂我见过…”贝丝把他的外套从身上剥下来,布料黏在皮肤上,撕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声响,“不是他。”
外套底下还有一层衬衣,他的肋骨轮廓清晰可见,她把衬衣也掀起来的时候,看见了他的腹部。
肚脐上方偏左的位置,有一道凹陷,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压进去过,皮肤表面是平的,但下面有一块塌陷。
这是捅伤后形成的,但奇怪的是没有缝针的痕迹,只是那块皮肤的颜色比周围深一些,新伤愈合后留下的淤青,贝丝伸手碰了一下,那块皮肤是凉的,比周围的温度低。
“……他这是经历了怎么样的战斗啊……”珍妮在另一侧看见了,她的声音很小。
“唉…”贝丝叹了口气,她缓缓地用将他的头发分开,看着他的脸,“也不知道活人…赢没赢…”
她们继续擦,手臂、肩膀、胸口、腿,他身上有很多新旧伤,唯一骨折在左臂的小臂中段,不自然的弯曲,皮肤下面有一个鼓包,是骨头错位顶出来的。
贝丝摸了一下,从肘关节往下捋到手腕,骨头的位置不对,她咬了一下嘴唇,“断了。”
珍妮从床头的布包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布和几根细木棍,递过去,贝丝把木棍削成合适的长短,并排在小臂外侧。
她抓住他的手腕,顺着骨头的走向往回推,骨头复位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响,他在昏迷中眉头皱紧了一瞬,又松开了,贝丝把木棍并齐绕了三圈,用布条缠紧。
做完这些,贝丝把他身上剩下的布料全部剥了下来,端了一盆干净的热水继续擦。
水从暗红色洗成褐色,洗了两次才变清,珍妮从床头的木箱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衬衣,她自己的,她穿过好几回了,洗得发白的亚麻布,领口有些松了。
她的脸微微泛红,帮他把衬衣套上,把袖子卷了几道。
然后她们看见了,他的衣领被拨开时,在喉结右侧,靠近颈动脉的位置,露出几块斑点,是深蓝色的,像冰晶棱形的印在皮肤上洇开样子,每一块都比指甲盖还小,排成歪歪扭扭的一小片,她盯着那几块斑点看了很久,抬起眼看了一眼贝丝。
“这是什么?很漂亮。”珍妮问。
斑点不像是伤口,也不像是淤青,颜色太深了,陷在皮肤里,像冻得太久的冰层底下透出来的颜色。
她伸出手指,在那片斑痕上轻轻按了一下,是硬的,不像皮肤该有的触感,像按在一块薄薄的冰面上,她把手收回来。
贝丝也看见了,但她却没有接着说,“他很像我父亲提起过的那个人…”
“谁?”
她蹲在床边看着那片斑痕,沉默片刻,“巨龙之主、刻言者、第一公民、盛夏总督…莱昂·兰尼斯特。”
“啊…!会是他?不过…不过跟传闻中不太一样…”珍妮把衣领重新拢好,盖住了那片深蓝色。
两个人蹲在床边,谁都没有说话,火堆在灶台里烧,木柴噼啪响着,火星溅出来蹦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