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223 节

第219章 反反复复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025 字

  凯岩城,阳光厅。

  泰温·兰尼斯特坐在窗边,轮椅左侧的轮子嵌进地板接缝,他推了一下扶手没推动,他也没有叫人,就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杰洛·兰尼斯特在花园里跑,那孩子五岁,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像融化的金子,追着一只白色的蝴蝶,脚踩在石板缝里的草上,跑得踉踉跄跄。

  蝴蝶飞高了,他踮起脚尖够了一下,没够着还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板上,他趴了两秒然后爬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土继续追着。

  杰伊·希山跟在后面,吉利安·兰尼斯特的私生女,十五岁的女孩,穿着灰蓝色的粗布裙子,跑得比杰洛慢一些,但始终没让杰洛离开视线。

  她在三天前跟母亲到的凯岩城,母亲说父亲回来了,她追上杰洛,蹲下来,拽住他的袖子往石阶的方向拉。

  杰洛回头看了一眼天空,蝴蝶已经飞远了,他跺了一下脚,然后跟着杰伊往回走。

  泰温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阳光落在他的膝盖上,羊皮纸被光照得发白,边角被他的手汗浸得发软,字迹有些洇开了,但还能看清。

  临冬城失守。艾德·史塔克死了,罗柏·史塔克死了,亚瑟·戴恩死了,奥斯威尔·河安死了,巴利斯坦·赛尔弥死了。

  他盯着那串名字,一个一个地看,目光停在“罗柏·史塔克”上停得最久,那孩子十六岁起兵,俘虏过詹姆,在呓语森林打了一场漂亮仗。

  他让泰温在河间地困了整整一年,没曾想竟然娶了一个西境的姑娘,把佛雷家的脸面踩进泥里。

  然后他在舅舅的婚礼上差点被割了喉,泰温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松开手,羊皮纸搁在膝盖上。

  “马丁。”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阳光厅的门立刻就开了。

  马丁·兰尼斯特走进来,十七岁,金黄色的头发,被他父亲凯冯·兰尼斯特遗传的窄脸,下巴还没长出足够硬的胡茬。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外套,没披甲,但腰间挂着一柄剑,剑鞘是新配的,皮革还没被手汗浸透。他右手上有一道还没好利索的疤,是六王之战时奔流城撤退时留下的。

  他站在书桌前两步的位置。

  “去叫你叔叔吉利安,他在兰尼斯港的酒馆里,让他来见我。”

  马丁愣了一下,低下头,“是。”

  他退出房间,大约半个时辰后,门又开了。

  吉利安·兰尼斯特走进来,外套上还沾着海盐,胡茬比几个月前更长了,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看着轮椅上那个背影,然后走过去在泰温侧后方站定。

  “大哥。”

  泰温没有回头,“提盖特去了多年,他儿子也失踪了。还有凯冯……”他颤抖着撑了一下身体。

  吉利安站在他身后,壁炉里的火在他脸上跳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西境这次调了多少人?”

  “六千。五千步兵,一千骑兵。”吉利安停了一下,“还能再凑两千,可以从沿海堡垒调,信使已经派出去了,三天内能到。”

  泰温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灌进来,把他稀疏的白发吹得微微动了一下。

  “你领军。”泰温说,“北上滦河城。把能带的都带上。”

  吉利安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现在就剩这一个大哥,现在他是兰尼斯特家能独自领兵的人里最年轻的一个,他低下头,“是。”

  “罗索。”泰温没有回头,朝侧门的阴影方向偏了一下头。

  罗索·马尔布兰从阴影里走出来,他比马丁大五岁,一道从下颌到脖子的旧疤,是当年在临冬城伤的,他站在那里始终沉默。

  “你和埃林跟着吉利安,烙印城的兵也一起带走。”泰温说,“你们告诉莱昂……”

  他停了一下。

  窗外,杰洛已经走到石阶边缘,仰头看着天空,蝴蝶不见了。他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拽着杰伊的手往主堡方向走。

  泰温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告诉莱昂,”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兰尼斯特家的人……不能死在死人手里。”

  吉利安看着轮椅上的那个背影,凯岩城公爵的肩膀已经被岁月压弯了,但从背后看过去,还是当年那个在卡斯特梅雨季坐在大厅里发号施令的人,吉利安点点头,“是,公爵大人。”

  吉利安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大哥。”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您……保重。”

  他推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铰链响了一声又安静了,泰温一个人坐在窗边,膝盖上的羊皮纸被窗外的风吹得微微卷起边角。

  滦河城,绿叉河北岸。

  莱昂蹲在碎石滩上,河水在脚边流,暗灰色裹着碎冰。

  他用手按了一下岸边的土,捏起来搓了搓,土在指腹间碎开,下面是冻硬了的黏土层。他站起来退后几步,看河面的走向。

  “还有多久能到?”

  琼恩站在他身后,“你哥哥詹姆爵士亲自护送,明天傍晚肯定能到。”

  莱昂点点头,沿着河岸走了一段,靴子踩在碎石上,他走得不快,每一步之间都隔着几个呼吸,像是在用脚丈量什么东西。

  “埋哪?”琼恩跟在后面问道。

  莱昂没说话,他在一个弯道处他停下来,河水在这里拐了一道弯,流速比直道慢了一半,北岸的河滩比南岸宽出三倍,碎石铺了厚厚一层,下面是黏土。

  河对岸的南岸是陡坡,长满枯死的灌木,如果夜王要过河,这里是最好的位置。

  “这里。”莱昂蹲下来,用手在碎石上划了一道线,从弯道这头划到那头,划了两道,并排间隔三步,“两排,埋在北岸河滩下面。”

  琼恩蹲下来,扒了一下碎石,土是湿的,下面是冻硬的黏土,“需要多深?”

  “一臂。”莱昂说,“罐口朝南,引信用油绳,从罐口引出来埋在碎石下面,一直通到城墙根。”

  琼恩没有问,“你怎么知道这个位置”。他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泥,“尸鬼不走水路。”

  “夜王会走。”莱昂说,“绿叉河够宽,水够深,它们沉底就起不来……但夜王施法后可以过,它的冰是从它脚下开始往外结的,北岸是起点。”

  他直起身,朝城墙方向看了一眼,滦河城的塔楼在暮色中灰蒙蒙的,城墙根下的阴影正在拉长。

  “油绳从河滩铺到城墙根,再从城墙根铺到城门内侧。”他停了一下,“引信留在城里,埋在西南角墙根底下,等它踩上那片河滩,点引信。”

  琼恩沉默了一会儿,他已经学会不在莱昂说完之后马上说话,他看着那片碎石滩,想象野火罐埋下去之后的样子。

  十几桶绿色的液体藏在冻土下面,油绳像血管一样从地底爬到城墙根,爬到城门内侧。

  只要引信被点燃,半刻钟之内,整个弯道连同踩在上面的一切都会被炸成碎片,但如果埋线的人不小心踩到了自己埋的线,或者点火的时间没算准……

  “如果它不从北岸走呢?”琼恩问。

  “那就想办法让它从北岸走。”莱昂说。

  他转身朝城墙方向走去,琼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绷带从莱昂锁子甲下面露出来,边缘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走得很慢,左腿落地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他继续在数步数。

  琼恩看了一会儿,然后弯腰从碎石里捡起一块石头,攥在手里用力扔在河内,他站起来跟上去。

  君临,梅葛楼。

  乔佛里躺在床上,额头上那块疤裂开了,脓水从痂下面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淌到耳朵里,淌到枕头上,枕套被浸出一小片暗黄色的湿痕。

  他已经烧了三天了,烧得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眼皮沉重睁不开,合上又感觉有人在房间里走动,脚步声轻的像猫踩在石板上。

  他费力动了一下,被子下面全是汗,床单被汗浸透贴在背上,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想喊人,喉咙干得像砂纸,张开嘴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只有气声。

  “来人……”他喊了一声,但没有人应,他撑着手肘想坐起来,胳膊软了,整个人又摔回枕头上,后脑磕在床板上发出闷响。

  他等了一会儿,“柏洛斯……”这声比第一声大了一点,但听起来还是像一只在井底叫唤的猫,还是没有人应。

  他扶着床沿坐起来,两条腿垂在床边,踩在地上膝盖在抖,他用手撑着床板,站起来的时候腿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廊里很安静,火把烧得矮,光在石壁上晃,他走过的每一段墙面上都留着一道湿漉漉的手印。

  他想起几天前,派席尔私下与他说,“陛下,您的伤口有些发黑,但我看不是正常的现象,气温下降,不应该会溃烂……泰温大人让我照顾您……请您相信我……”

  派席尔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乔佛里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然后推了一下,门开了。

  派席尔倒在书桌后面,身子歪向一侧,后脑勺抵着椅背,眼睛睁着嘴张着,喉咙上有一道细长的口子,从左侧锁骨下方一直划到右耳根。

  暗红色的血已经凝了,沿着桌沿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摊,他的长指甲还攥着羽毛笔,笔尖戳在羊皮纸上,墨水洇开了一大片,把“太后”两个字糊成了黑团。

  乔佛里站在门口,他没有喊也没有叫,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额头上淌下来的脓水已经流到了颧骨上,他没有擦。

  他的右手还按在门框上,颤抖的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嵌进木头里。

  这时,他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很轻,像丝袍拖过石板,他慢慢地转过身。

  瑟曦站在走廊里,深绿色的睡袍裹着肩膀,金发散着没有梳,垂在胸前。

  她身后站着科本和劳勃·斯壮(魔山),科本的手里端着一只陶碗,碗里的液体是乳白色的,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

  瑟曦看着乔佛里,又越过他的肩膀,看了看房间里那具趴在桌上的尸体。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派席尔的脖子上的伤口很深,血还在往下淌,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和墨水的味道。

  “陛下受了惊。”瑟曦转头说,声音平稳,“科本,国王陛下需要休息。”

  科本走上前,把陶碗递到乔佛里面前,罂粟花奶的甜腻气味从碗口升起来,混着派席尔房间里的血腥气,乔佛里的胃翻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味道,少年时期他给父亲亲手送过,那时候派席尔的碗边还会放一小勺蜂蜜。

  他的眼睛没有看科本,依然盯着瑟曦,“是你做的…”

  瑟曦没有回答他,“喝下去。”她说,“你的伤会好起来的。”

  乔佛里的额头上还在淌脓水,眼眶烧得发红,但他依然看着她,走廊那一排已经快要烧尽的火把,将瑟曦的半张脸照亮,半张脸沉在阴影里。

  她的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她等着,劳勃·斯壮上前了一步。

  乔佛里瞥了一眼,他伸出手接过陶碗,喝了一口,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甜腻的苦味,像吞了一口融化的蜡。

  他咽下后停了一下,又喝了一口,第三口喝不下去了,他把碗放下手在抖。

  瑟曦看着他喝完,接过碗,“扶陛下回去休息。”

  科本伸手架住乔佛里的胳膊,乔佛里没有挣扎,他被扶着走回房间,躺回床上。

  乔佛里的眼皮在往下沉,罂粟花奶的暖意从胃里往上涌,像有一双手在把他往深处按。

  他闭上眼睛之前,最后看了一眼门口,瑟曦还站在那里但没有进来,她双手交握在身前,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在说什么,但乔佛里没有听清。

  梅葛楼的走廊里,瑟曦站在原地。

  “他……”科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醒过来之后……”

  “他不会醒过来。”瑟曦打断了他,她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裙摆拖过石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