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生与死（城门失守）

　　冰蓝色的光从夜王缓缓抬起的指尖渗出来，苍白的手五指张开，对着那排还在燃烧的火焰。

　　第一具尸鬼走进了火里。

　　灰白色的身体撞进火焰，皮肉在高温中卷曲、焦黑、剥落，骨头从烧化的皮肉里露出来，烧红的骨架又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塌下去，第二具踩在第一具的残骸上继续往前走，第三具，第四具，第十具……它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火里，烧起来，倒下，后面的踩着它们烧焦的身体继续往前涌。

　　火墙在变矮。

　　尸鬼的身体在火焰中堆成一道斜坡，灰白色的尸体叠着灰白色的尸体，火焰在尸体堆成的通道两侧还在烧，但中间已经被填平了。

　　尸鬼开始从那条通道涌过来。

　　城墙上，戴佛斯第一个看见了它们，他把最后一支箭搭上弦，拉满，松手。

　　“上城墙——！”黑鱼的声音在城门内侧炸开，“它们上来了——！”

　　尸鬼开始爬墙，它们用自己的身体当梯子，前排的尸鬼把自己贴在石缝里，手指抠进城墙的缝隙，后面的踩着它们的肩膀往上爬，再后面的踩着更上面的继续爬。

　　第一个尸鬼翻过垛口的时候，城墙上的守军还在往护城河方向射箭，它从垛口翻进来，一个士兵转身一剑削掉了它的头，但第二个已经从同一个垛口翻进来了。

　　城墙上的防线在同时被撕开，东段、西段、主城门上方……

　　尸鬼从每一个垛口同时翻进来，像涨潮的水漫过堤坝，有人被从城墙上拽下去，有人在垛口边被三四只尸鬼同时按住撕开，有人被后面涌上来的尸鬼堵住了退路。

　　西娅·马尔布兰站在东段城墙的楼梯口，她的锁子甲上全是血，左臂垂着，一道从肩膀划到肘部的伤口，皮肉翻卷着，她朝楼梯下面冲过来的三只尸鬼迎上去，她削掉了最前面那只的半张脸，然后捅进了第二只的胸口，第三只扑过来的时候她来不及收剑，就用肩膀把那只尸鬼撞下楼梯，自己也跟着滚下去。

　　黛西·莫尔蒙在主城门上方的城垛后面上喘气，头盔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棕色的头发被血黏在脸上，尸鬼从垛口翻进来，她站起来砍翻了一只，剑卡在第二只的锁骨里，后面扑过来的被她用匕首捅进了眼眶。

　　她一脚踹开那只尸鬼的尸体，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柄不知道是谁掉的长剑，重新站起来。

　　艾莉亚·史塔克在内城的屋顶上跑。

　　尸鬼已经从城墙上跳进内城，第一批落下来的时候砸在马厩的屋顶上，她从主堡的屋顶跳到马厩的残骸上，龙晶长枪在她手里转了一圈，扎进一只刚爬起来的尸鬼的后颈，她抽枪转身，扎进第二只的胸口，再抽枪再转身。

　　她跳下马厩的残骸，一抬头面前是二十多只尸鬼，背对她的是主堡的石阶，她把龙晶长枪端平，枪尖指着它们。

　　“来啊！”她说语气坚韧，但颤抖的双臂和流下的泪水出卖着她。

　　莱安娜·莫尔蒙站在主堡侧门的石阶上，她身前是四个熊岛的士兵，“守住侧门——！”她喊道，声音还带着孩子气的尖细，但里面的东西已经不像孩子了。

　　城墙上方，尸鬼从垛口翻进来，落在布蕾妮身后，她来不及转身，尸鬼的爪子已经压住她的肩膀。

　　詹姆从侧面把那只尸鬼撞开，左手剑从下往上刺，从尸鬼的下颌穿进去，他喘着气，用剑尖撑住身体。

　　布蕾妮想说什么，她累的张不开嘴。

　　詹姆摇了摇头，两人靠在一起一下一下伴随着嘶吼。

　　丹妮莉丝骑在卓耿背上，龙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沿着城墙外侧扫过去，把正在往上爬的尸鬼烧成焦炭，一排烧完了，她拉高从另一侧俯冲下来，又是一排。

　　但太多了。

　　每一排被烧掉之后，后面的马上补上来，龙焰扫过的地方还在冒烟，新的尸鬼已经踩过那些还在燃烧的残骸继续往上爬。

　　卓耿的翅膀在低空掠过时，有尸鬼从城墙上跳起来，抓住它的翼尖，一只、两只、三只，它们挂在龙翼上，用爪子抠进鳞片的缝隙。

　　卓耿痛的嘶鸣一声，翅膀猛地一甩，把几只甩下去，但更多地从城墙上跳起来，抓住它的尾巴、它的后腿、它的脖子。

　　丹妮莉丝趴在龙背上，用剑砍那些爬上来的手，砍掉一只，又在上来。卓耿的身体在往下坠，那些挂在它身上的尸鬼在往下拖它。

　　它撞进城墙根下的尸鬼堆里，鳞片擦过碎石，丹妮莉丝从龙背上滚下来，摔在碎石上，手里的剑脱了手。

　　乔拉·莫尔蒙从侧面冲过来，一剑砍翻了扑向她的尸鬼，他站在她面前，背对着她，剑在两只手之间来回换，左手砍一刀，右手砍一刀，像是在替她挡着所有方向……

　　丹妮莉丝从碎石上爬起来，捡起剑，恐惧的躲在他身后。

　　前方宽大的身影一次次的劈砍，被剑捅进后背，身影颤了一下，再一次劈砍，大腿被一根长矛刺穿，再一次劈砍……反反复复始终护着身后那抹银白色飘起的长发。

　　“乔拉…！乔拉！”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唤，让他再一次站起身劈砍着。

　　石崖方向，冰龙再次升空。

　　夜王坐在冰龙背上，它不再注意莱昂三人，它的目光朝着神木林的方向，冰龙展开双翼，从石崖边缘跃起，朝着神木林飞去。

　　莱昂转身朝贝勒里恩跑去，但五名异鬼将领同时往前迈了一步，冰晶长矛横在面前，把路封死，尸化的韦赛里昂从上方俯冲下来，暗蓝色的龙焰砸在莱昂和贝勒里恩之间的地面上，碎石飞溅，贝勒里恩被迫往侧面偏了半圈，绕开了那道冰焰。

　　莱昂被隔开了。

　　雷妮丝从侧面冲过来，“黎明”横拉，逼退了两名异鬼将领，但她自己也退了两步，腿上的伤口在流血。

　　“贝勒里恩——！”莱昂喊了一声。

　　黑龙从侧面冲过来，龙焰砸在两名异鬼将领之间的地面上，把它们逼退了几步，莱昂趁这个间隙翻上龙背，贝勒里恩从碎石堆上跃起，朝着冰龙的方向追去。

　　琼恩和雷妮丝也乘机爬上龙背，但刚刚升空，尸化的韦赛里昂从侧面撞过来，暗蓝色的鳞片撞在雷哥的侧翼上，两条龙在空中翻滚了半圈。

　　琼恩抓紧脊刺，韦赛里昂的爪子嵌进了雷哥的肩膀，血从鳞片的缝隙渗出来，雷哥嘶鸣一声，甩头咬住韦赛里昂的脖子，两条龙缠在一起往下坠，砸进城内的碎石堆里。

　　琼恩从龙背上翻下来，内城里，尸鬼越来越多，他疯狂的劈砍着，向神木林的方向冲去。

　　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夜王的冰龙龙息将城墙轰塌，越来越多的尸鬼涌进去。

　　奥柏伦的长枪在空中划出最后一道弧线，扎进面前那只尸鬼的眼眶，他拔枪时候手腕已经没力，枪尖卡在碎骨里，他拽了两下才拽出来。

　　身边周围堆满了尸鬼的残骸，垒到他膝盖那么高，有的还在动，手指抠着碎石，想往他腿上爬。

　　他踩碎了那些手指，退后靠着石墙，他铠甲上已经裂了好几道口子，护甲没有了，露出一截被撕开的皮肉。血从铠甲接缝处往下渗，在靴底汇成一小摊，他的脸是白的，嘴唇干裂，颤抖着攥着枪。

　　巴利斯坦跪在他身后两步的地方，老骑士浑身是血，他自己的和尸鬼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剑攥在手里胡乱的抡着，像是靠着手腕的记忆在挥，右腿的膝盖弯着，靠左腿撑着身体。

　　科乔从侧面冲过来，抓住巴利斯坦的胳膊把他往上托，扑丁脸从另一侧架住巴利斯坦的另一边胳膊，波德瑞克跑到奥柏伦身边，一把拽住他的手臂。

　　“快走——！”波德瑞克喊道。

　　奥柏伦又刺了一枪，捅翻了最近那只，然后四个人架着个老人，往通道里撤，城堡通道很窄，只够两个人并排通过。

　　科乔和扑丁脸把巴利斯坦塞进通道口，波德瑞克把奥柏伦塞进去，然后自己挤进来，挡在最前面。

　　尸鬼追过来在通道口挤成一团，爪子抠着石壁，刮出刺耳的声响，科乔举起剑挥不开，波德瑞克的长矛也戳不出去，被石壁卡住了。

　　巴利斯坦把科乔和波德瑞克拽到里面，转身用后背堵住了通道口，肩膀抵着石壁，把自己卡在中间。

　　科乔和波德瑞克呆滞的看着老骑士，脸上布满被喷出的血，泪和血混在一起。

　　“走……”

　　科乔拽住波德瑞克的领子往后拖，两个人架着奥柏伦，往通道深处跑着……

　　身后传来刀剑捅进肉里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老去的身体在洞口颤动着，地上身体的影子中一下一下的东西穿出来，地上凝聚着碎肉和血。

　　波德瑞克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身影还堵在洞口，双手抠着石壁，指甲嵌进了石缝里，他的嘴唇在动，像是还在说什么，但声音被尸鬼的嘶吼淹没了。

　　城墙上另一段，史坦尼斯靠在垛口上，他的右腿被刺穿，矛尖从大腿侧面扎进去，从前侧穿出来，有一截卡在肉里，血顺着腿往下淌在靴底汇成一摊，冻住了又被新的血融开。

　　“陛下——！”戴佛斯从他身侧冲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往自己肩上搭，他的嗓子已经劈了。

　　史坦尼斯没动，他抬起左手，指着城墙下方还在涌动的尸鬼潮水，“那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投石车……”

　　“没了——！”戴佛斯吼道，“投石车没了——！人都没了——！”

　　史坦尼斯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戴佛斯没给他时间，他把史坦尼斯从垛口上拖下来，腿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他咬着牙目光始终盯着那仅剩的投石车。

　　戴佛斯拖着他往楼梯口走，城墙上血、碎冰、黑血混在一起，每一步都在打滑，他摔倒了，膝盖砸在石板上，当他抬头时，身旁的国王不见了……

　　主城门下方的碎石地上，乔佛里脸朝下趴着，他被尸鬼撞倒的时候没来得及用手撑地，额头磕在一块凸起的碎石上，血从额角往下淌，糊住了半只眼睛。

　　他翻身想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尸鬼正从三个方向朝他的位置聚拢。

　　蓝赛尔从侧面冲过来，砍翻了最近的尸鬼，他把乔佛里从地上拽起来，往自己肩上架。

　　“加兰——！”他吼道。

　　加兰·提利尔从另一侧撞过来，用肩膀顶开了一只扑向他们的尸鬼，然后架住乔佛里的另一边胳膊，两个人一左一右，拖着乔佛里往城门方向跑。

　　乔佛里的腿在地上拖，靴底在碎石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的嘴唇在动，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也许是“我是国王”，也许是“别扔下我”。

　　蓝赛尔的彩虹斗篷已经被撕烂了，只剩半截挂在肩上，如果大主教看到会不会责备他，他不知道……

　　他忽然想让大教主来这里看看，看看七神的指引，是否照耀着这个地方，如果是……它为什么会照耀着地狱…

　　加兰的剑没了，他从地上捡了一根断矛攥在手里，一边跑一边回头刺，三个人挤进城门洞的时候，尸鬼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抓住蓝赛尔的斗篷残片。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剑将斗篷带子一划，让那块布留在尸鬼手里，继续往前跑。

　　主城门塌了。

　　碎木和铁屑从门洞里喷出来，灰塔的身体横在碎木堆上，它的后背抵着门框，两条手臂撑着两侧石壁，把缺口堵住了一半。

　　尸鬼从它肩膀两侧往里挤，灰塔的手掌拍下去，一次拍碎两三只，它的手臂上挂满了灰白色的手，指甲嵌进皮毛里。

　　尸化的巨人从门洞里挤进来的时候，灰塔的身体被撞得往侧面滑了半尺。

　　巨人比灰塔还高一个头，肩膀比城门还宽，手里抡着一根从城墙上拆下来的木桩，木桩上还挂着半截铁链。它挥了一下将灰塔砸倒，三个熊岛士兵刚冲上来就同时被砸飞出去，落在校场的石堆上，没有爬起来。

　　莱安娜·莫尔蒙站在那，剑已经断了，她从死人手里捡起一把手斧，她看着那个巨人把灰塔砸开，它的木桩扫过人群，看着熊岛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她双眼通红。

　　“啊啊啊啊！”她冲了上去，斧子举过头顶大喊着，矮小的身躯比任何人都快。

　　巨人低头看见她，木桩从右往左扫过来，她矮身钻过去，斧刃砍在巨人的小腿上。

　　但她砍不进，斧刃崩了一块，震得她虎口裂开，巨人那只灰白色的手一下攥住了她的腰，把她从地上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