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生与死(三声号角)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056 字
神木林的西北角,鱼梁木的树干在月光下白得像骨头,红色的叶子在北风中沙沙响,像无数张嘴在低声说话。
罗柏·史塔克靠着树干,双臂交叉在胸前,望着不远处席恩朝着布兰跪地,脸上浮现些许笑意。
珊莎从主堡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一只陶碗,碗里冒着热气。
“你也不睡一会儿。”珊莎在他身边停下,把碗递过去,“热汤。”
罗柏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汤面上漂着几片干菜叶和一小块肉,“你煮的?”
“我指挥厨房煮的。”珊莎说,“但火候是我盯的。”
罗柏喝了一口,汤很烫,沿着喉咙滑下去时暖得他缩了一下肩膀,他端着碗,看着碗里自己的倒影被热气模糊又清晰。
“父亲去长城之前,”他开口,“他跟我说过你。”
珊莎没有接话,等着。
“他说‘北境交给你们了’。”罗柏的声音闷在碗沿后面,“那时候我以为他是在说我肃清北境的事,现在我才知道他说的不是打仗。”
“那说的是什么?”
罗柏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从鱼梁木的枝叶间漏下来,在珊莎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说的是你。”罗柏说,“你比我更细心。”
珊莎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开口。
“他从君临回来那几天,一天晚上,看着你写的粮仓清单。”罗柏把碗从嘴边拿开,“他说‘罗柏,你打仗的时候,记得让你妹妹管后勤’。”
珊莎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身前的手指,“我以为你一直觉得我不够好。”她说。
“不是觉得你不够好。”罗柏说,“我是怕你……好到别人会利用你。”
珊莎的睫毛动了一下。
罗柏把碗放在树根旁的石头台面上,“珊莎。”
她抬起头。
“明天如果……”他停了一下,换了个说法,“不管明天发生什么,北境就交给你管。”
“我一直在管。”
“我知道。”罗柏说,“我是说如果我不在了……你要继续管。”他的视线移到主堡,“简妮和本纳德……照顾好她们。”
珊莎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把他拉进怀里,罗柏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抬起手,按在她后背上。
兄妹俩在鱼梁木下抱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红色的叶子落了几片,落在他们肩上。
临冬城的地下墓窖,比城里任何地方都冷。
石壁上的水珠凝成了薄霜,火把的光照不了多远,阴影在拱顶之间堆叠,像一层又一层的黑纱。
琼恩·雪诺站在一座石像前。
石像雕的是一个年轻女人,面容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但轮廓还在,嘴角有一道极浅的弧度,像在笑,又像在忍着一个没说出口的秘密。
莱安娜·史塔克。
琼恩把手按在石像底座上,石头冰凉,指尖触到雕刻的纹路时,他被粗糙的棱角硌了一下。
“母亲。”他对着石像说,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比他自己预想的轻。
“我一直不知道你长什么样。”他说,“在临冬城的时候,没有人提过你,父亲……艾德大人从来不提,凯特琳夫人也不提,我以为你是一个不该被提起的人。”
他的手指在石像的底座上停了一下,“后来我知道了你是谁,知道了你做了什么,知道了你为什么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靴尖,“我小时候觉得,当私生子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后来我才知道,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你爱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琼恩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中亮了一下,“我不怪你,我也不怪他……”
身后传来脚步声,靴底擦过石板的声响在墓窖的拱顶下回荡,琼恩没有回头。
丹妮莉丝在他身后三步处停下来,她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银白色的头发从兜帽边缘露出来,在火把光中像融化的月光。
“琼恩·雪诺。”
他转过身。
丹妮莉丝站在火把的光晕边缘,一半脸被照亮,一半脸沉在阴影里,她看着琼恩,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尊石像。
“莱安娜·史塔克?”她说。
琼恩点头。
丹妮莉丝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石像前面,仰着头看那张被岁月磨得模糊的脸。“她长得很美。”她说。
“劳勃也这么说过。”
丹妮莉丝的睫毛动了一下,她看向琼恩,“你父亲抢走了她。”
琼恩沉默了片刻,“雷加……”
“我知道。”她走近站到石像另一侧,“在龙石岛,莱昂告诉我了。”
琼恩的脊背绷了一下。
“他说你是雷加和莱安娜的儿子,说你有铁王座的合法继承人的血。”丹妮莉丝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段已经背熟了的文书,“我在龙石岛的时候想过这件事,想过如果某一天见到你,该说什么。”
“现在呢?”
“我不知道。”她说,“我从小到大从潘托斯到弥林,从弥林到龙石岛,我以为我做这一切是为了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结果现在有人告诉我,那个东西不单单属于我。”
琼恩看着火光把她脸上的疲惫照得很清楚,眼角那两道细纹,“女王陛下……”
“叫我丹妮莉丝。”
“……丹妮莉丝。”琼恩说,“铁王座,我不会坐。”琼恩转过身,面朝石像,“我父亲……艾德大人,他养了我十几年,从来没告诉过我真相。
他让我当他的私生子,让我在临冬城的屋檐下长大,让我被凯特琳夫人冷眼。”
“你觉得他做错了吗?”
“不知道。”琼恩说,“但他让我活下来了,如果雷加没死,如果莱安娜没死……也许我会是另一个人,但他们都死了,是艾德大人把我养大。”
他把手从石像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所以铁王座不是我的,我是琼恩·雪诺。”
丹妮莉丝看着他,目光在火光中闪了一下,“你真的是他儿子。”
“谁?”
“你父亲雷加。”丹妮莉丝说,“我哥哥韦赛里斯回忆过,他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
远处,第二声号角响了,比第一声更沉更近。
琼恩的手按上“长爪”的剑柄。“走吧,他们需要我们。”
丹妮莉丝看着他,转过身朝墓窖出口走去,走到台阶口时她停下来,“琼恩。”
“嗯。”
“打完这场仗,如果你还活着……我们谈谈。”
“好。”
琼恩一个人站在石像前,他低下头,“母亲,明天见。”白灵跟在他脚边,红眼睛望着出口的方向。
距临冬城八百米,山上那个预警塔,已经废弃多年。
丹妮莉丝来到山顶,面朝北方,卓耿、雷哥、韦赛里昂蹲在她身后的山上,翅膀收拢,尾巴垂在石崖外面,尾尖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刮着石壁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莱昂走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来。”丹妮莉丝说。
“你知道我会来,来做什么知道吗?”莱昂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两个人都望着北方。
“雷哥和韦赛利昂,”他开口,“它们怎么办?”
丹妮莉丝的睫毛动了一下,“我带着它们。”
“龙需要骑手。”
“我知道。”她转过头,看着他,“但龙自己选择主人,这不是谁能命令的。”
“雷哥可以选择琼恩·雪诺。”
丹妮莉丝的目光定住了,雷哥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咕噜,它看着莱昂,金黄色的竖瞳在夜色中像两盏悬在半空的灯笼。
“你凭什么认为它会选他?”
莱昂紧了紧衣领,“琼恩是雷加的儿子,龙会认出他的血。”
丹妮莉丝的嘴唇抿了一下,“它们是我的孩子。”
“它们是你的孩子。”莱昂点头,“所以它们会更听话,但战场上的骑手……不是母亲,是战士。”
丹妮莉丝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她的肩膀绷着,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她在忍。
“琼恩会驾驭雷哥。”莱昂说,“他不需要驯服它,他只需要雷哥认出他是谁。”
“万一是错的呢?万一雷哥不肯让他靠近,万一……”
“那就谢谢他一直的陪伴。”莱昂打断她,“你可以骑着卓耿在前面开路,他在你身后,雷哥跟在卓耿后面,血脉会认出血脉。”
丹妮莉丝沉默了很久,北风从废塔箭孔里钻进来擦着她的脸,把她银白色的发丝吹到嘴角边,她没有去拨。
“你知道他……算了……让他试试吧。”她说。
“我去叫他。”
不一刻,琼恩已经穿好了锁子甲和皮甲来到山腰,他看着蹲在前方的雷哥,绿色巨龙的鳞片像铜镜,它低着头在打盹,呼吸间喉管里有什么东西在滚,发出像石头在铁锅里翻动的声音。
莱昂站在他身边,“丹妮莉丝在那边等你。”他朝龙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琼恩没有动,“她答应了?”
“答应了。”
山顶中间,丹妮莉丝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站到我旁边来。”
雷哥蹲在那里,它的脖子微微抬起,正在嗅空气中的味道。
“它在闻什么?”琼恩问。
“闻你。”丹妮莉丝说,“龙认人,不是靠眼睛。”
雷哥的头缓缓转过来,那双金黄色的竖瞳穿过晨光,落在琼恩的脸上。
呼吸安静了片刻。
她往前走了几步,“去吧。”
琼恩看了她一眼,慢慢的走向雷哥,他在它面前停下,仰着头,一人一龙在沉默对视。
雷哥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琼恩的胸口,那力道很轻,轻得像把一只手放在另一个人肩上。
莱昂与丹妮莉丝走过来,“上去试试。”莱昂歪了一下头说。
琼恩看着雷哥,又看了两人一眼,犹豫着,慢慢的将手扶在雷哥的鼻子上,雷哥晃了晃头,琼恩吓得退后了一步。
莱昂玩弄的眼神看着琼恩,“继续。”他抱着双臂。
琼恩看向丹妮莉丝,“我不知道怎么驾龙……”
丹妮莉丝看了一眼莱昂的反应,白了他一眼,转过头,“你上去就知道了。”
“万一……万一它不愿意让我骑呢?”
莱昂挑了一下眉看向丹妮莉丝,对视了一下,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那就谢谢你的陪伴。琼恩·雪诺。”
琼恩诧异的看着两人,呆滞的点了一下头,硬顶着头皮慢慢的爬了上去,他反应过来,“我应该抓什么!?”
莱昂没理他,转身走到石崖边,闭上眼,默念着什么,他纵身跳下,没等多久,贝勒里恩呼啸而至接住了他,他刚坐好。
雷妮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会了吗?”米拉西斯宽大的龙翼横飞了过去。
莱昂转头看过去,“正在试。”两人驾着巨龙升空。
这边丹妮莉丝抬头看了眼莱昂,也翻身上了卓耿,她不慌不忙的回答,“琼恩·雪诺…有什么抓什么。”身体一仰龙翼扇动两下便飞了出去。
琼恩慌忙抓住雷哥颈部的尖刺,大喊着被雷哥驼在空中,韦赛里昂嘶吼一声,也跟飞上去。
提利昂站在城墙上看着五条巨龙在空中穿梭,吧嗒一下嘴,“如果能活下来,找机会跟女王说说,让我也试一下……”
他两只手揣在袖子里,下巴缩进领口,跺了跺皮靴上的冰霜。
“首相大人需要一个箱子垫在下面。”一个声音从塔楼的阴影里传来,柔滑如丝,“不然您看不清城墙外面的东西。”
提利昂的嘴角弯了一下,“你应该感到自己幸运。”
瓦里斯从阴影里走出来,光头在火把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他走到提利昂身边,双手交叠在宽袖里面朝北方。
“幸运什么?”
“至少你的蛋不会在这里冻掉。”
瓦里斯的眉头皱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提利昂看见了。
“我是来陪你的。”瓦里斯的声音依然柔滑,但比平时慢了一些,“你却拿一个阉人开玩笑。为什么?”
提利昂转过头,异色的双瞳在火光中亮了一下,“因为我有蛋,而你没有。”
瓦里斯看着他,嘴角两边压了压,没有说话。
“我当然在开玩笑。”提利昂把目光转回北方,“因为你是我认识的人里,唯一不会因为这个而生气的人,这个笑话只能和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