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以你之名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917 字
临冬城的暮色从来都是灰的,今天格外灰。
城墙上的火把烧了大半,被北风压得抬不起头,光晕缩成一小团橘红色的球,在城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雪从中午就开始下,细密的像盐粒,落在下面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主堡的门半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烛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里面很暗,壁炉里的火烧得旺,但火光只照亮了长桌附近那一小圈,长桌旁坐着几个人,没有人说话,只有木柴在火焰中缓慢崩塌的噼啪声。
罗柏·史塔克坐在主位左侧,手搁在桌沿上,他面前放着一杯酒,酒液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他盯着那层膜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出现泪光也没移开。
珊莎赤褐色的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她穿着灰斗篷,领口别着冰原狼银胸针,交叉的双手攥的紧绷,在强忍着什么。
艾莉亚坐在那,膝盖抵着下巴,她咬着自己嘴唇内侧,咬出了血,血珠渗出来,一时笑一时颤抖着身体。
琼恩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石心夫人坐在长桌最末端,兜帽拉得很低,苍白的嘴唇缓动说着什么。
厅里静静的,没有一人说话。
“父亲走的时候……”珊莎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说了什么吗?”
琼恩的肩膀绷紧了一瞬,他想起托蒙德形容艾德,在长城废墟上站着的那个背影……
“他说‘人只有在恐惧的时候才能勇敢’。”琼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他让托蒙德告诉我们……”
他过了很久才继续,“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我们。”
艾莉亚的嘴唇抖了一下,但她没有让那口颤抖变成声音,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在抖,但没有哭出声。
罗柏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口,酒已经凉了,冷得像冰水,沿着喉咙滑下去时刮得生疼。
石心夫人想说话,但喉咙里的声音漏出去了,变成一声含混的、像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她张了张嘴,“……荣誉…还是没有…救你……”
那几个字在大厅里停留了很久,像在寒风中慢慢裂开,罗柏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珊莎伸出手,扶在罗柏的手背上。
窗外雪还在下,北风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号。
客厅在临冬城主堡二楼,比议事厅小,墙上是旧挂毯,纹路被烛火照得忽明忽暗。
壁炉烧得旺,门关着,把外面的风雪隔在石墙另一侧,空气里有麦酒、燃烧的松木和湿羊毛的气味,混在一起反而让人安心。
莱昂靠窗坐着,石墙上靠着“龙膝”,雷妮丝坐在他旁边,手肘搁在桌沿,手里转着一只空酒杯。
提利昂把自己塞进壁炉边那把最矮的椅子里,两条短腿伸向火堆,靴底被烤得冒热气。
詹姆坐在他旁边,左手只是攥着杯壁,让热气从指缝间渗进去,那只金手搁在膝盖上,在火光中闪着光。
桑铎和波隆后背靠着石墙,手里各自拿着酒,两条腿脚踝交叠着。
托蒙德坐在长桌另一端矮凳,红胡子被火烤得发亮,沾满酒水,面前放着的酒壶已经空了一大半。
布蕾妮坐在他旁边,她的盔甲没脱,她把剑解下来搁在桌沿。
“他的头发比我想象的更白。”托蒙德忽然开口,声音粗粝,带着野人特有的尾音,“我最后一眼见他,是在冰墙的裂缝下,他那些头发吹起来像旗子。”
没有人接话。
“他朝我喊……‘去临冬城,告诉罗柏长城破了’。”托蒙德灌了一口酒,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我说‘你他妈的一起走’。他说……”
他停住了,那只攥着酒壶的手在桌沿上停了一下……“他说‘史塔克家的人,不背誓’。”
提利昂把靴子从火边收回来,坐直了一些,“他是这样的,从我见到他那天起…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告诉我的孩子们,他们的父亲守住了荣誉’。”托蒙德的头低下去,红胡子在火光中乱糟糟的,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声音比刚才更闷,“他一个人,站在那道缺口前。”
詹姆端着酒杯的手停住了,他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在酒面上碎裂又聚拢,“我在牢里待了那么久。”詹姆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天能看见的只有石壁和铁栏,那时候我以为……如果我能活着出去,我要……”
他没有说完。
“你要什么?”提利昂问。
詹姆沉默了很久,久到壁炉里的火跳了三次,“我要站在对的地方一次。”
布蕾妮的手在桌沿上轻轻动了一下,她微微侧头的那一瞬间,托蒙德看见了她的眼睛。
托蒙德看着她,歪着头,红胡子在火光中乱糟糟的,但他那双眼睛是亮的,像在打量一头从没见过的猎物,“你…你叫什么?”
“塔斯的布蕾妮。”
托蒙德看了她很久,“一看你就是一位英勇的骑士。”
布蕾妮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我不是骑士。”她说。
“为什么?你比很多骑士都高,比很多人能打。”托蒙德的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野人式不加修饰的腔调,“在我们野人那边,你这样能打的,早就当首领了。”
布蕾妮低下头,火光在她侧脸上跳动,把她颧骨上那道旧伤疤照得发亮,“因为我是女人。”
托蒙德沉默了,他把酒壶放下,转过来面朝布蕾妮,“女人杀的人够多,男人才会闭嘴,我们的矛妇都是女人。你们南方人……规矩真多。”
布蕾妮斜了他一眼,嘴角微扬,“是,规矩很多。”
莱昂从窗台上直起身,拿起“龙膝”站起来,走到壁炉边,“明天天亮前,有个事该办。”
提利昂抬起头,眉毛动了一下,“什么事?”
“授予那些还不是骑士的人以骑士身份。”莱昂的话让每个人都愣住,“为生人而战的人,应该被记住。”
托蒙德的酒壶停住了,“野人也能当骑士?”
“野人也能。”莱昂说,“只要他站对了地方。”他转向布蕾妮,又转向波隆,转向桑铎,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
提利昂从椅子上站起来,“你认真的?你又乱搞。”
“我认真的。”莱昂系上腰带,“从小我就这样。”
“国王那边——?”
“我去说。”莱昂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西娅在哪?”
波隆从门框上直起身,“她在校场,跟黛西·莫尔蒙练剑。”
“让她别练了,明天天亮之前,所有人到城墙下集合。”
他推开门,北风从门缝灌进来,把壁炉里的火压得一矮,又弹起来。
琼恩站在马厩旁,背对着主堡,他黑斗篷的下摆被吹得向后飘起,白灵靠在他脚边,眯着眼。
他看见了莱昂从主堡门洞里走出来。
“你没休息。”莱昂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看着北方那片灰白色的天际线。
“睡不着。”琼恩说,“父亲站在缺口上的时候,我应该站在他身边。”
“你在做该做的事。”
“也许。”琼恩说,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欠他的太多了。”
“你可以在天亮之前还他一些。”莱昂说。
琼恩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什么意思?”
“明天天亮之前,我准备向乔佛里提议,为那些不是骑士的人授予骑士身份。”莱昂的声音很平,“布蕾妮、波隆、詹德利、西娅、桑铎、科乔、扑丁脸……还有你。”
琼恩愣住了,“我?”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的“长爪”,“我是背誓人,我没资格。”
“你已经离开守夜人了。”
“……”
“你父亲走的时候,他说‘史塔克家的人,不背誓’。”莱昂转过头,淡紫色的眼睛看着琼恩,“你没有背弃过他的嘱托。”
琼恩的手按上了“长爪”的剑柄,他看着北方,看着长城的方向。
“他站在那里的最后时刻,想的不是背弃了什么誓言。”莱昂说,“是我们还活着。”
琼恩闭了一下眼睛,“好。”
黎明前最黑的那段时间,临冬城的城墙外站满了人。
火把沿着城墙根插了一圈,把城外照得通明,雪也停了,只有月光和火光交织着照在冻得发硬的碎石地上。
北境士兵、守夜人、野人、多斯拉克人、无垢者、高庭骑兵、多恩轻骑、河间地长矛手,所有还活着的人,黑压压一片在两侧,从城门一直排到黑暗之中。
场上安静,只有火把在风中啪啪作响。
莱昂、丹妮莉丝、雷妮丝、史坦尼斯、罗柏等人站在校场中央,乔佛里·拜拉席恩作为目前七国公理上承认的国王,站在前面。
“陛下。”莱昂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黑暗中传出,“在迎战异鬼之前,有一件事应该先做。”
乔佛里转过头看着他,“莱昂总督请说。”
“授予为生人而战的人骑士身份。”
乔佛里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扫了一眼校场两侧那些面孔,扫过布蕾妮、波隆、西娅、詹德利、桑铎、科乔、扑丁脸,扫过琼恩·雪诺,扫过那些在长城上死守不退、在东海望拔刀相死人的人。
“他们中的一些人,在维斯特洛的法律下,本不该被称为骑士。”莱昂的声音很平,“但明天过后,也许就没有‘法律’了……只有活人和死人。”
乔佛里沉默了很久,寒风把他金发吹得贴在额头上,他伸手拨开,然后开口,“你说得对。”
他转过身,面朝校场上的人,声音提高,“明天我们要打一场活人从未打过的仗,在那之前,有一些事情应该做。”
“那些在长城上站着的人。”他的声音在晨光中回荡,“那些为生人而战的人,不应该只在死人堆里被记住。”
他拔出剑,剑刃在晨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剑脊笔直,剑锋锋利,是他自己选的那柄。
莱昂上前来到他身边,在旁说了一些人的名字。
“塔斯的布蕾妮!”
布蕾妮·塔斯愣了一下,她深吸口气走出来,高大的身躯比在场大多数男人都高,脊背挺直,像一株不会被风吹折的树。
“黛西·莫尔蒙!”
黛西·莫尔蒙红着眼,看了一眼罗柏,后者笑着微微点头,她步伐坚定有力地从北境阵线中走出来,腰间挂着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
“西娅·马尔布兰!”
西娅·马尔布兰从刻言者军的阵列中走出来,银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她的眼角已有些许皱纹,她注视着莱昂的目光中,渐起湿润。
“詹德利…詹德利·拜拉席恩!”乔佛里看了一眼莱昂,他只皱了一下眉,但片刻便释然。
詹德利从史坦尼斯的队伍里走出来,黑发乱糟糟的,肩上扛着那柄铁匠自己打的战锤,锤头上有一道被尸鬼抓出的凹痕。
他小心翼翼地站在布蕾妮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打过铁、握过剑、砸过尸鬼的手。
“波隆!”,“桑铎·克里冈!”,“科乔!扑丁脸!”
波隆和桑铎从队伍里走出来,波隆走到校场中央站直了,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站直。桑铎·克里冈扛着巨剑背在背上,半张被烧伤的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嘴里还嘀咕着“他妈的骑士…”但身体还是站的笔直。
科乔和扑丁脸从刻言者军中走出来,科乔深棕色的皮肤被北风吹得发红,金心木弓背在背上,他走路的姿势像林间穿行的猫。
扑丁脸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长袍,这是他第一次穿成这样,弄臣的油彩已经洗掉了,露出下面那张被岁月磨出细纹的脸,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曲。
“琼恩·雪诺!席恩·葛雷乔伊!阿莎·葛雷乔伊!”
琼恩、席恩和阿莎三人走在最后,斗篷被北风吹得裹在身上,白灵跟在他们脚边,他们在黛西旁边停下。
乔佛里、丹妮莉丝、罗柏、莱昂、詹姆、史坦尼斯缓缓走上前。
“锵”
六人同时拔出自己的配剑。
詹姆注视着布蕾妮,“塔斯的布蕾妮。跪下吧。”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她被无数人拒绝过,被父亲拒绝过,被河间地的领主们拒绝过,被蓝礼·拜拉席恩拒绝过,被所有说她“不配当骑士”的人拒绝过,她从没想过有这一天。
她忍着泪水,单膝跪地,伏下头。
“黛西·莫尔蒙,熊岛的女儿,跪下。”罗柏看着这个一直默默守护在自己身边的护卫,此时双眼通红,眼神中带着坚定。
西娅跪下去的时候,莱昂看着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她从当年甲板上面对八岁的莱昂跪下那一刻,这辈子就没有为自己求过任何东西,但此刻她跪在这里,像在替所有沉默的女人跪了一次。
“你们跪下吧”乔佛里的声音响起,詹德利,劳勃的私生子,他跪下去时低着头,从小到大他不知道自己该叫什么。
乔佛里站在他面前,注视着这个名义上的兄长,自嘲的笑了笑,假的坐上了铁王座,真的四处苟活。
波隆他跪下去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他自己选了新姓。乔佛里问他的时候,“威克斯。波隆·威克斯。”
桑铎他跪在波隆旁边,半张脸上的灰眼睛看着地面,他这辈子被人叫过“猎狗”,被人叫过“怪物”,被人叫过“弑君者的狗”,但没有人叫过他“骑士”。
科乔和扑丁脸走到丹妮莉丝和史坦尼斯面前,科乔站在碎石地上,“女王陛下,莱昂大人为我起了姓氏,‘帕拉莫‘。
丹妮莉丝望着科乔,脑中突然浮现出弥林时被围在人群中被呼唤“母亲”的样子,“跪下吧,科乔·帕拉莫。”
扑丁脸看着史坦尼斯动容,“陛下,我原是被您的父亲史蒂芬·拜拉席恩爵士买来赠予您的玩物……”史坦尼斯冰冷的脸上露出不属于他的情绪,罕见的出现一丝温和,他点点头,“跪下吧”,扑丁·纳拉索。”
他眼中含泪跪在那里,洗干净了弄臣油彩的脸被晨光照得通亮。
乔佛里、丹妮莉丝、罗柏、莱昂、詹姆、史坦尼斯六人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
“以战士之名,我要求你勇敢。”
“以天父之名,我要求你公正。”
“以圣母之名,我要求你保护弱小。”
“以少女之名,我要求你守护纯洁。”
“以老妪之名,我要求你智慧。”
“以陌客之名,我要求你面对死亡时无所畏惧。”
“你愿意宣誓吗?”
布蕾妮等人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但没有停顿,“我愿意。”
“那就记住你的誓言。从今以后,你是一名骑士。”六人的声音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