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长城崩塌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098 字
消息是渡鸦带来的,信筒上缠着黑纱,那是北境传递紧急军情时才用的标记。
艾德·史塔克站在长城东海望的城墙上,展开了羊皮纸,北风从墙垛灌进来,把他灰白的头发吹得向后飘起。
信很短,只有三行字。
“君临已出兵。河间地、河湾地、多恩、高庭联军正兼程北上,乔佛里亲率大军约一万三千人,预计半月内抵达黑城堡。——罗柏·史塔克,于临冬城。”
艾德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手指在怀里停了一下,那封信贴着心口的位置,被体温捂得渐渐发暖。
他转头望向北方。
鬼影森林的树冠在灰白色的天际线上像一道墨绿色的疤,风从霜雪之牙的方向灌过来,带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气味。
也不是腐烂,有一种更冷、像冰层裂开时从地底翻出土的味道。
“是好消息吧?”托蒙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红胡子比一个月前更乱了,脸上多了几道新疤,左眼上方那道是三天前巡逻时被树枝刮的,他走到艾德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北方。
“君临出兵了。”艾德说,“一万三千人,正在北上。”
托蒙德的五官咧了一下,“一万三千个南方人……他们也许不知道长城外面是什么,不知道死人不用睡觉。”
“他们很快就会知道。”
“哈!”托蒙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石头哽在喉咙里,“那咱们得撑到他们来。”
他往墙垛上啐了一口,然后皱起眉头,眯着眼睛望向鬼影森林的方向,“您有没有觉得今天太安静了?”
艾德没有说话,他在听。
往常这个时辰,鬼影森林里会有鸟叫、风穿过树缝的呜咽、偶尔野鹿踩断枯枝的脆响,今天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一片让人后背发麻的寂静。
“三声号。”艾德说,他的声音很平,但托蒙德听得出那平静底下的东西。
托蒙德转头看了他一眼,“您确定?”
“吹。”
托蒙德从腰后解下号角,举到嘴边……“呜——!”
第一声号响起来的时候,长城上的守夜人同时停下手中的活,有人还在磨剑,有人正在往箭壶里插箭,有人蹲在垛口后面嚼干饼,所有人的动作都在同一瞬间凝固。
第二声,有人从城墙根下站起来,手按上剑柄,有人在喊“野人到这边”,有人在喊“上墙”,有人什么都没喊只是攥紧了手里的长矛。
第三声号炸开的那一刻,树林里飞起了鸟。
成千的鸟从树冠中惊起,黑压压一片遮住了半边天空,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
森林边缘的雾里走出来一个人。
不,不是人,它比人高出很多,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泡了太久的水,身披冰晶铠甲,胯下骑着一匹死马。
马的鬃毛冻成了冰棱,马蹄踩在冻土上不留脚印,它没举旗,没吹号,只是从雾里走出来,在森林边缘勒住马,停在那里抬头看着。
然后第二匹,第三匹,第四匹……十二个异鬼将领在森林边缘一字排开,冰蓝色的眼睛在灰白色的天光中,像十二颗燃烧的寒星。
它们身后,雾开始涌动。
尸鬼大军从雾里走出来的时候,长城上没有人说话,静悄悄的。
不是几百几千个,是上万,也许几十万,它们从鬼影森林的树冠下面涌出来,像一层灰白色的潮水从北往南漫过整片雪原。
有的缺了半张脸,有的只剩一只手臂,有的胸腔被撕开露出里面冻成冰碴的内脏,它们走得很慢,小步小步地挪着,反而形成巨大的压迫感。
“七神在上。”一个年轻守夜人的声音从城墙下方飘上来,抖得不像成年人。
“闭嘴。”托蒙德的声音从城墙上方砸下来,“把油桶搬上来!弓箭手就位!长矛手……”
他的话没等说完,被一声嘶鸣打断了。
那声音从云层上方传来,低沉,悠长,像一口被敲响的铜钟,比任何龙吟都更冷,更沉,让胸腔跟着一起震动。
所有人下意识都抬起了头。
一条巨大的冰龙从云层中俯冲下来。
它的鳞片是暗蓝色的,像结了冰的湖水,翼尖划破云层时拖出一道细长的、幽蓝色的光。
它的眼睛是冰蓝色的,比尸鬼的蓝更亮,比异鬼的蓝更冷,它的喉咙里有一团光在涌动……不是橘红色,是冰蓝色的,像把冬天最冷的那一部分压缩成了一道蓝色火焰。
夜王骑在冰龙的背上。
他比艾德记忆里传说中的更高,冰晶王冠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手里举着那柄冰晶剑。
他的目光穿过七百尺的冰墙,落在艾德·史塔克身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种比长城更古老、比冬天更长的空旷。
冰龙……传说中的一种龙。
据说它们漫游于颤抖海和白大荒之上,体型比瓦雷利亚的龙大,身体是被寒霜所覆盖,眼睛是淡蓝水晶,挥动半透明的巨大翅膀,喷吐寒气。
艾德还记得,临冬城的老奶妈给他孩子们讲冰龙故事时的情景,她曾说过冰龙的吐息十分寒冷。
冰龙张开了嘴,冰蓝色的火焰从它的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龙焰砸在长城上的那一刻,艾德感觉到了震动,从他脚下的冰墙一直传到他的脊椎,像有人用巨锤砸在墙根上。
冰层在高温中崩裂,碎冰飞溅,裂缝从龙焰落点向两侧延伸,像一张正在撕裂的网。
“撤”托蒙德的吼声从一侧炸开,“大人,从城墙上撤下去!”
几个守夜人架起艾德,开始往塔楼方向跑,有人从楼梯上滚下去,有人被碎冰砸中肩膀跪在地上,有人还在往垛口跑想射箭,被托蒙德一把拽住后领拖回来。
龙焰再次砸下来,这一次更猛,更集中,砸在裂缝最宽的位置,整段城墙开始倾斜,冰层从内部碎裂的声音像一万根骨头同时折断,城墙上的人有的抓紧了垛口,有的被甩了下去。
托蒙德站在楼梯口,把一个又一个守夜人推下楼梯,“跑!跑!往南面跑!”他的声音被冰层崩裂的轰鸣盖住了大半,但每个人都听清了那几个字。
艾德下来后便没有动,他站在城墙裂缝最宽处,手按着寒冰的剑柄。
看着那道裂缝越裂越宽,越裂越深,从墙顶一直延伸到墙根,他看着冰龙在天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俯冲下来,第三道龙焰砸在裂缝最深的地方,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黄油。
他看着长城从中间裂开,断口处的冰层像被掰断的骨头,碎块翻滚着砸进雪地里,激起漫天的冰雾。
“布兰登……”
七千年的冰墙在他面前崩塌了。
碎冰砸在雪地上溅起白雾,一块比人还高的冰从艾德左侧滚过去,砸穿了身后一段楼梯。
他没有躲,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裂缝,看着冰雾后面那些开始往前移动的灰白色影子。
尸鬼在前进。
它们从森林边缘开始走,没有跑,只是往前走,像潮水终于找到了缺口,异鬼将领骑在死马上,走在尸鬼大军的最前面。
夜王骑着冰龙从缺口上方掠过,翼尖卷起的狂风把碎冰吹得像暴风雪。
缺口处,尸鬼潮水涌来的方向,只有一个人影还站着。
“艾德大人!”托蒙德的声音从城墙下传来,沙哑,撕裂,像一个人在吼的时候把嗓子吼破了,“走啊!快走!”
艾德没有回头,他把寒冰从腰间解下来,动作很慢,剑身在晨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瓦雷利亚钢的剑刃上还凝着一层薄霜,他的手指握紧剑柄,指节握的发白。
“托蒙德。”他声音不大,语气中透露出坚定,“去临冬城。告诉罗柏,长城破了。告诉琼恩,我守住了诺言。告诉我的孩子们……他们的父亲……守住了荣誉。”
“你他妈的——!”托蒙德的声音从下面炸开,然后是一阵脚步声,有人在往裂缝处冲。
“别过来!”艾德的声音忽然变了,是那种把什么都压进骨头里之后,反而更轻更硬的声调,“史塔克家的人,不背誓。不遗忘。”
他站在缺口边缘,寒风将灰白色的头发吹得向后飘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这手曾经跟劳勃在战争中相握,在君临的死牢里被冻裂,在极乐塔从侏儒的手里接来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现在他攥着寒冰,站在七千年冰墙的废墟上,面前是上万尸鬼,身后是临冬城的方向。
他想起妻子凯特琳犹如尸鬼的脸,想起莱昂·兰尼斯特跟他说的话,想起在王座厅被烧成灰烬的父亲,想起莱安娜死时冰冷的皮肤。
“父亲。”他对着北风轻声念了一句,“人只有在恐惧的时候才能勇敢。”他迈出了最后一步。
暴风雪从缺口灌进来,寒冰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瓦雷利亚钢的剑刃切进第一个尸鬼的肩膀,从左肩劈到右肋,灰白色的身体从中间裂成两半,碎块砸在碎石上,像被打碎的陶罐。
另一只从他左侧扑来,他侧身,剑刃横拉,头颅飞出去。
第三,第四只,他砍翻一个,退半步再砍翻一个,每一次挥剑都有尸鬼倒下,每一次格挡都有冰碴崩在他脸上。
他的视线有些看不清,眼前全是黑影在晃动,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手臂越来越酸,虎口已经裂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和那些灰白色的碎块混在一起,在碎石上结成暗红色的冰。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三十?五十?数不清了……尸鬼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砍倒一排涌上来两排,砍倒两排涌上来更多。
他在缺口中央站了很久,久到身后已经没有活人了,久到整个长城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的左腿断过,接得不好,这时候已经开始发抖,但他没有退,因为他身后是临冬城的方向,他的儿子们在等着他回去,他的女儿们在等他回家。
一个异鬼将领从尸鬼潮水中走出来,比其它尸鬼高一个头,冰晶铠甲上凝着霜,手里举着一柄冰晶长矛。
它走到艾德面前停下,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艾德没有等,他冲上去,寒冰从下往上撩,剑刃划过异鬼的胸口,冰晶铠甲裂开一道缝,碎片崩飞,异鬼退了一步,但它的矛更快,冰晶的刃从侧面刺来,刺进艾德的左肋。
“呃……”
他没有低头看,他把剑换到右手,继续砍上去,砍在了异鬼的脖子上,剑刃切入冰晶和灰白色的皮肉之间,卡住了。
他双手握住剑柄,用全身的重量往下压,剑刃一寸一寸地往下切,异鬼的身体开始碎裂,裂缝从伤口向四周蔓延,像一面被锤子砸中的冰面。
然后它碎了,连带着周围几百个尸鬼化为冰晶,碎片散落在碎石上,在晨光中闪着幽蓝色的光。
艾德拄着寒冰跪在碎石上,他的侧肋的血顺着皮带往下淌,滴在那些冰晶碎片上,渗进石缝里。
他抬起头。
尸鬼还在涌来,成千上万,缺口另一侧,夜王骑在冰龙背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正看着他。
艾德·史塔克撑着剑站了起来,他的腿在抖,手臂在抖,整具身体都在抖,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寒冰举过头顶,瓦雷利亚钢的剑刃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泛着最后一线冷光……像北境冬天最远的那颗星,像临冬城城墙上,那面被北风吹了千年的冰原狼旗,他脑子里最后的画面。
第一排尸鬼冲到他面前。
他挥出了最后一剑。
晨光从东方的天际线升起来,照在长城废墟的碎石和碎冰上。
那道光里,一个老人站在缺口中央,灰白色的发在寒风中飘着,手里握着剑举过头顶。
他身后是他用一生守护的雪原。
他身前是长夜,是七千年冰墙也挡不住的长夜。
“寒冰”还插在他脚边的碎石里,瓦雷利亚钢的剑身上凝着一层薄霜,一闪一闪的。
尸鬼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人碰他,它们绕过那个缺口中央的老人,像绕过一块石头。
托蒙德一边跑,一边回头望着,他的泪水滴在胡子上,红胡子在晨风中像一团正在熄灭的火,他朝着临冬城的方向拼命跑,他要活着回去报信……
长城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