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恐怖的晨光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667 字
恐怖堡的地牢比北境任何一座城堡都更深、更冷、更臭。
山姆威尔·塔利缩在牢房最里面的角落,后背贴着湿漉漉的石壁,潮气透过他那件守夜人黑斗篷,渗进骨头缝里。
瑞肯缩在他旁边。
那个七岁的孩子靠在山姆怀里,棕色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全是泥和干涸的血迹,他的嘴唇冻得发紫,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他烧了好几天了,烧得说胡话,一会儿喊“毛毛狗”,一会儿喊“欧莎”,一会儿喊“父亲”。
山姆把斗篷扯过来盖在瑞肯身上,但斗篷只能盖住一半。
他想起半个月前……
他们从长夜堡的地窖钻出来,在鬼影森林的边缘喘气,瑞肯趴在欧莎背上,毛毛狗拖着断腿跟在后头,欧莎说往北走,只要走到黑城堡就安全了。
他们走了三天,第四天早上,一群猎狗追上了他们。
欧莎是第一个倒下去的,猎狗咬住了她的腿,她跪在雪地里,用木棍砸那只狗的头,箭射穿了她的肩膀,倒地的她疼的乱嚎。
山姆拖着瑞肯往林子里跑,没跑几步就被绊倒了,猎狗扑上来的时候,毛毛狗回头一口咬在猎狗的脖子上,血溅了出来,但换来的是四五只猎狗的围攻。
领头的摘掉头上的兜帽,拉姆斯·雪诺骑在马上,低头看着瑞肯,嘴角挂着笑,“史塔克家的小崽子。”他说,“你比你哥哥们好看。”
然后他把瑞肯从雪地里拎起来,像拎一只兔子,扔在马背上,山姆被两个波顿士兵按在地上,他脸被按进雪里,有人踢了他一脚,骂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后来他被关进了这个地牢。
瑞肯被带走了一次,去了哪儿他不知道,送回来的时候脸上多了几道伤痕,瑞肯没说话,只是缩在山姆怀里,把脸埋进他的黑斗篷里。
他偶尔突然会干呕几口,偶尔下意识的用手挡着自己的后面,两股之间……
从那以后,瑞肯就不说话了。
山姆不知道他在恐怖堡的这些天经历了什么,他也不想知道,因为他怕知道了之后,会忍不住想杀人,而他连杀人的剑都没有。
铁门外传来脚步声。
山姆抬起头,火把的光从门缝漏进来,照亮了牢房对面的石墙,那面墙上刻满了字,是以前被关在这里的人刻的,有些名字被划掉了,有些名字还留着。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
锁簧弹开的声音闷响,铁门被推开,火把的光涌进来,刺得山姆眯起眼睛。
拉姆斯·雪诺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皮甲,领口翻着毛,头发更长了,垂在脸两侧,脸像泡了太久水的白色,他的嘴角还是挂着那种笑,像一条吃饱了之后趴在石头上晒太阳的蛇。
“野猪大人。”拉姆斯歪着头,目光越过山姆落在瑞肯身上,“小崽子还活着?”
“他生病了,需要学士。”山姆的声音沙哑,他从喉咙里挤出每一个字,“给他药,给他干净的水,给他……”
“给他什么?”拉姆斯蹲下来,火把的光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把那张瘦削的脸照得像一具骷髅,“给他自由?放他回临冬城?让他哥哥罗柏把恐怖堡烧成灰?”
他站起来踢了一脚铁门,门撞在石墙上发出一声巨响,瑞肯在山姆怀里猛地一抖,但没醒,只是缩得更紧了。
“你那个戴黑斗篷的朋友跑得挺快。”拉姆斯转过身,看着山姆,“渡鸦说北境之王率领一千人来谈判,你猜他是来救你们,还是来杀我们的?”
山姆没有说话。
拉姆斯笑了一声转身走了,火把的光从门缝里一点一点地消失。
山姆低下头,把脸埋进瑞肯的头发里,“你会没事的。”他对瑞肯说,声音轻得像在哄自己,“你哥哥来了。”
恐怖堡北面的丘陵,像一排蹲伏的巨兽。
耶哥蕊特趴在一块覆满青苔的岩石后面,红色头发从兜帽边缘漏出来几缕。
她身后蹲着六个矛妇。
霍莉在最左边,她比耶哥蕊特矮半个头,她正用一块脏兮兮的布擦斧面上的血渍,是潜过来遭遇波顿巡逻队时留下的。
罗宛蹲在霍莉右边,瘦得像一根竹竿,但她那双手快,匕首从腰间拔出来到刺进人喉咙之间,你眨一下眼都看不见,她正在用一小块磨刀石磨匕首的刃口。
松鼠蹲在罗宛身后,她最小,十六岁,头发剪得比男孩还短,脸上布满雀斑,她紧张的时候会用拇指摩挲弓弦,此刻弓弦在她指腹下,发出极细的嗡嗡声。
芙雷亚蹲在松鼠旁边,她比松鼠大不了几岁,棕色的头发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胸前,腰间挂着一把短刀,她是从艰难屯活下来的野人里,为数不多没受过伤的,所以她跑得最快,派她去报信最好。
密瑞蕾蹲在最远的位置,背靠一块碎石,眼睛闭着,像在打盹,但她的耳朵在动,从她们潜伏在这里的那一刻起,密瑞蕾的耳朵就没停过,她听得见半里外松鸡在雪地里刨食的声音,听得见恐怖堡城墙上守卫换岗时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响。
“巫眼”垂柳蹲在耶哥蕊特身侧。
她比所有矛妇都高一个头,眼窝深陷,天生异瞳,一只是野人常见的棕褐色,另一只是极淡的蓝色,像结了冰的湖面,她在部落里被叫做“巫眼”,有人说她能用那只蓝眼睛看见人死前的最后一刻。
耶哥蕊特不信这些,但她见过垂柳在战斗前把一个人从队伍里拽出来,说“你今天会死”,那个人没信冲出去了,然后再也没回来。
此刻垂柳那只蓝眼睛正盯着巨石旁,那个负伤满身血的大个子矛妇。
“你在看什么?”耶哥蕊特压低声音。
“看她什么时候时候死。”垂柳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石缝,“但……她死不了,起码现在不会。”
“你确定?找到她的时候,肩膀都烂了。”
“死不了。”垂柳说。
耶哥蕊特把兜帽往下拉了拉,盖住那几缕漏出来的红发,斜眼看了一眼欧莎。
消息是持续南下的野人说的,说乌鸦的总司令不当乌鸦了,要跟罗柏去恐怖堡救他弟弟瑞肯。
耶哥蕊特听说后,冰冷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笑意,然后便召集了几个部落的矛妇跑到这里。
她没告诉部落里人她要来恐怖堡,七个女人,从野人营地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像七滴水滴进了雪里。
没有人问她们去哪,也没有人找,因为野人矛妇要去哪,野人男人拦不住。
“北门的守卫,”耶哥蕊特的声音压得很低,“有多少?”
“晚上六个,白天四个。”密瑞蕾的眼睛还闭着,但她的嘴唇在动,“换岗的时候两个,半个时辰前刚换过,到天亮还有很久。”
“巡逻路线?”
“城墙上一刻钟一趟,北门塔楼里的不动。”
霍莉把巨斧从膝盖上拿起来,扛在肩上,“我们怎么进去?从正门杀进去?”
“不。”耶哥蕊特说,“等琼恩他们从正面打,我们趁乱从北面绕进去。”
“你怎么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打?”
耶哥蕊特指了指密瑞蕾的耳朵,“明天半夜。”耶哥蕊特说,“涨潮的时候,如果北境之王压过去,等波顿的人把兵力调到北面,我们从旁边的排水口钻进去。”
“排水口?”松鼠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微弱的声音响起,“我流浪时进过恐怖堡。”她停了一下,“排水口通到内城。”
没有人问她更多。
“睡一会儿。”耶哥蕊特压低声音,“明天动身。”
北境。羊头山。
罗柏的营地扎在恐怖堡西面五里的羊头山缓坡上,背风,面朝城堡,视野开阔。
琼恩的帐篷扎在营地最边缘,靠近那片稀疏的橡树林,他没点灯,一个人坐在黑暗里,靠着行军床的木板。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兽皮小包,兽皮是很软的鹿皮,边角磨得发亮,被人在手里攥了很久。
月光从帐篷的缝隙漏进来,照在一小撮火红色的头发上。
耶哥蕊特。
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托蒙德转交这个东西,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意思。
是告别?是誓言?是“你还记得我吗”的询问?还是“我还会再见你”的预告?
他想起托蒙德把那包东西塞进他手里时说的话,“记着,你欠她的。”
“我会还的。”他对着黑暗说。
恐怖堡北面的旷野在晨光中灰蒙蒙一片,两支军队隔着不到两百步的距离对峙。
北境联军的阵线排成三列,前排是盾牌手,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去,后排是弓箭手。
罗柏·史塔克骑在黑色战马上,灰风蹲在他马侧,琼恩骑在他右侧,灰色的战马比罗柏的矮半头,黑斗篷被北风吹得裹在身上。
对面的阵线是波顿家的剥皮人旗,粉色底上红色剥皮人,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前排是长矛手,盾牌上画着剥皮人的纹章,站在最前面的几排是从恐怖堡临时拉来的农民,手里攥着草草削尖的木棍,有人连皮甲都没穿。
卢斯·波顿在队伍中央,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皮甲,没有任何装饰,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上刻着波顿家族的剥皮人纹章。
拉姆斯·雪诺骑马站在他父亲的右侧,身上穿着一件镶着金边的暗红色皮甲。
罗柏策马朝前走了十几步,琼恩跟在他侧后方,灰风和白灵走在他们马旁,红眼睛盯着对面。
卢斯·波顿也策马上前,拉姆斯跟在他父亲身后,那丝笑一直挂在嘴角,像刻上去的。
两方在阵前五十步处勒住马。
“卢斯·波顿。”罗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北境之王。”卢斯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账目,“您带着一千人来到恐怖堡门前,不像是来谈判,是要攻打我的城堡?”
“把瑞肯还给我。”罗柏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卢斯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瑞肯·史塔克在我这儿过得很好,吃的饱穿的暖,还有人给他洗澡。”
拉姆斯在旁边嘴角上扬着,指了指自己。
琼恩的手指在剑柄上攥紧了。
“您想要回他,”卢斯继续说,“可以。条件是您赦免我之前的所有罪行,您当着北境诸侯的面,宣布波顿家族无罪,然后带着您的兵,回您的临冬城去。”
“我母亲的血债,你也想被赦免?”罗柏的声音在发抖。
卢斯看了他一眼,“凯特琳夫人死在孪河城,被佛雷家的人杀的,跟我无关。”他的声音依然很平。
“放你妈的屁!”罗柏吼道。
灰风从马侧站起来,前爪刨地,红眼睛盯着卢斯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的咆哮,卢斯的马往后退了一步,被他勒住。
拉姆斯从父亲身后策马走出来,歪着头,嘴角那丝笑更深了,“少狼主。”他声音沙哑,“您弟弟在地牢里关了好一阵子了,床不舒服,吃得也不习惯,虽然我很关怀他,但还是发了热。
山姆威尔学士一直在照顾他,就是那个胖子……守夜人的学士。”
琼恩的刀口疼了一下,绷带下面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来。
拉姆斯朝身后挥了一下手。
两个波顿士兵从队伍后面押着两个人走出来,山姆威尔·塔利和瑞肯·史塔克。
两个人的手被绳子绑在身前,山姆的袍子上全是泥,脖子上多了一道新伤。瑞肯走在他前面,棕色的头发结成一缕一缕的硬块,脸上那些伤痕明显,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
琼恩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他攥紧缰绳,战马往前冲了两步,被罗柏伸手拦住。
“别冲动。”罗柏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拉姆斯翻身下马,走到两个俘虏面前,伸手捏住瑞肯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对着罗柏的方向,“您弟弟长得像您母亲,脸白,身上更白。”拉姆斯松开手,“可惜了,她看不见。”
他转过身,从腰间拔出那柄短刀,刀尖在山姆手腕的绳子上划了一下,绳子断了,他又划断瑞肯手腕上的绳子。
然后他退后一步,张开双臂,嘴角那丝笑咧得更大了,“跑。”
山姆愣住了。
“我让你们跑。”拉姆斯把短刀插回腰间,抱起双臂歪着头,“往你们的人那边跑。”
琼恩看着拉姆斯,他的眼睛亮得不正常,那种猫把老鼠从洞里赶出来,看着它在空地上跑,然后扑上去撕它的背脊时才会有的兴奋。
“跑啊。”拉姆斯又说了一遍,“再不跑起来,我改主意了。”
山姆一把抓住瑞肯的手,跌跌撞撞地朝北境联军的阵线跑去,他跑得不快,腿在抖,瑞肯被他拖着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被山姆拽起来。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琼恩从马上翻下来,朝那两个跌跌撞撞跑过来的人冲过去,他肚子上那道伤口崩开了,血从绷带里渗出来。
他依旧没停。
山姆看见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脚步快了一些,瑞肯还在发烧,被山姆拖着跑,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不知是醒是昏。
二十步。
琼恩冲到他们面前,一把将瑞肯从山姆手里接过来抱进怀里,瑞肯的身体轻得像一捆干柴,烧得滚烫,嘴唇干裂,呼吸急促。
琼恩把弟弟的头按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背。
波顿阵线上传来拉姆斯的大笑,那笑声尖利,刺耳,在晨风中像一把钝刀在刮石头。
“琼恩·雪诺!”拉姆斯喊道,“记得在临冬城的地牢里,你们放我回恐怖堡,我跟您说波顿家会记得,现在我把他还给您!”
拉姆斯手使劲一挥,“放箭”
琼恩没有回头,他的手按在瑞肯的后脑勺上,感受着弟弟滚烫的额头贴着自己颈窝里,那块被冷汗浸湿的皮肤。
他看着漫天的箭矢朝他飞来,他把瑞肯抱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