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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3 节

第199章 至死方休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312 字

  黑城堡的午后没有阳光,铅灰色的云层压在长城上方,把整座城堡罩进一片冰冷的、没有影子的苍白里。

  伊蒙学士的药室在城堡最深处,石壁厚得连北风都透不进来,但寒气还是从石缝里一点一点地渗,地板上的青苔结了薄薄的霜。

  莱昂推开那扇半朽的木门时,空气中草药和煮沸的亚麻布气味扑面而来,混着陈年墨水的一缕清苦味儿,壁炉里的火烧得旺,把老学士佝偻的背影投在石墙上。

  伊蒙·坦格利安,一百零二岁。他的头发掉光了,头皮上布满老年斑,皮肤薄得像羊皮纸,太阳穴的血管在皮下一跳一跳。

  他的眼睛是瞎的,蒙着一层乳白色的翳,但此刻他正朝着门口的方向微微侧头,那双盲眼对着莱昂的脸。

  “莱昂大人。”伊蒙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但吐字异常清晰,“你走路的声音不像琼恩,琼恩的靴底有三道磨损的纹路,迈左脚的时候膝盖会微微弯一下,你……没有。”

  他手上没停,“你的声音比琼恩高一些,再加上那柄瓦雷利亚钢剑鞘尾端,磕在地上会发出的那种细碎的声响。”老学士说着,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我在学城读书的时候,他们说我耳朵比眼睛好使,现在眼睛彻底不中用了,耳朵倒是越来越灵。”

  “耳朵比眼睛好用,有时候是好事。”莱昂在床边坐下,瞄了一眼靠在床上的琼恩。琼恩的脸已经恢复红润,肚子上那道匕首捅出来的伤口已经缝好了,派席尔如果在这大概会说“缝得不够平整”,但伊蒙的手很稳,每一针都扎在该扎的地方,线收得紧实,不松不垮。

  “伊蒙学士。”莱昂开口,“我在瓦雷利亚的龙王殿里读过瓦雷利亚钢片文书,里面提到了你们……坦格利安的血。”

  伊蒙没有回答,他等着下文。

  “龙晶矿脉的分布图,记载着那片大陆所有火山的位置,有一句话我始终没有参透,‘血需古老,火需纯净,龙将自灰烬中重生’。”莱昂的声音压低了些,“你在学城待了大半辈子,有没有读过相关的记载?”

  伊蒙的手指在床沿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伸向床头那堆杂乱的书卷,抽出一卷,展开,纸发黄,边角被虫蛀了几个洞,上面的字迹是高等瓦雷利亚语,弯曲如蛇。

  “我在学城时,从地下书库的最深处找到过一卷手抄本,抄写的人已经不知道是谁了,但那份手稿的原件据说是末日浩劫之前从瓦雷利亚带出来的。”

  他干枯的手指在纸面上摸索,指腹顺着弯曲的字母缓缓移动,“手稿上说龙有三颗头,每一颗都必须诞生于血火之中,我不觉得说的是真龙,说的是那些骑龙的人,坦格利安家的人。”

  他的声音更轻了。

  “我做过龙梦,丹妮莉丝在魁尔斯的时候,我在黑城堡的床上梦见过她,梦里有一条黑色的巨龙从烟海中飞起来,背上骑着一个小女孩,银白色的头发被风扯成一条线,她回头看我,那双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团烧红的炭。”

  他低下头,那双盲眼对着膝盖。

  “我父亲梅卡一世……他死于盛夏厅,那天……我做了梦。梦里一群龙从烟柱里钻出来,翅膀遮天蔽日,底下是废墟、黑烟,还有瓦雷利亚钢钢片熔成的铁水,从烧塌的城墙上往下淌。我以为是预言,后来才知道那是噩梦……龙没有回来,只有火和死人。”

  “您想亲手摸摸巨龙吗。”莱昂开口。

  伊蒙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把那卷羊皮纸合上,放在膝盖上,“我这辈子听过很多次龙的传说,在学城听学士们吵架,在黑城堡听游骑兵讲长城之外的鬼怪,他们说龙会回来,说了几百年,龙没有回来。”他停了一下,“现在龙真的回来了,但我瞎了。我看不见它们的鳞片是什么颜色,看不见它们翼展伸开的时候,影子能遮住半个黑城堡。”

  莱昂走到伊蒙面前,伸出手托住老人枯瘦的手臂,力道很轻,“学士,您身子骨弱,经不起龙背上风吹,但我可以带你去摸它们。”

  伊蒙的手指攥紧了羊皮纸,指节泛白,“你……愿意带我去?”

  “当然。”

  伊蒙站起来时膝盖抖得厉害,但他咬着牙没坐回去,莱昂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门外的台阶湿滑,石板上结了一层薄冰,莱昂把老人的手按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

  “慢点。”莱昂说。

  “不能慢。”伊蒙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已经慢了一百年了。”

  校场上,米拉西斯蹲在井边的空地上。

  它比卓耿修长,脖颈的比例更像蛇,银金色的鳞片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它在打盹,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

  听见脚步声,米拉西斯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盯着伊蒙的方向,它歪了一下头,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那是昨晚冻了一夜的寒气。

  伊蒙在龙面前停下。

  “它比我想象中的大。”伊蒙的声音沙哑。

  “它在同类里不算最大的。”莱昂握着伊蒙的手,慢慢往前伸,“最大的那条叫贝勒里恩,比它大两圈,跟它的名字一样,黑色的。”

  “贝勒里恩。”伊蒙喃喃重复这个名字,“征服者伊耿的龙。”

  他的手指触到了米拉西斯的鳞片。

  那触感让他的手猛地一缩,然后他把整个手掌都按了上去,银金色的鳞片在他掌下冰凉光滑。米拉西斯的喉咙深处发出极低的呼噜声,像猫被抚摸时的反应。

  伊蒙的嘴唇在动,声音很小,莱昂凑近才听清。

  “梅卡,戴伦,伊利昂,伊蒙……你们都死了,我还活着。你们的血都冷了,龙的血还热。”苍老的手指在鳞片上缓缓摩挲,一下又一下,“我父亲说坦格利安家的人骨子里流着龙血,不会冷。他错了,我在这还是会冷。”

  米拉西斯低下头,巨大的脑袋凑到伊蒙面前,鼻尖离他的脸不到一尺,鼻孔喷出的热气吹在他稀疏的白发上。

  伊蒙伸出手,指尖触到了龙鼻尖上那一小片比鳞片更细、更软、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皮肤。

  “你们是最后两条吗?”伊蒙说。

  米拉西斯当然没有回答。

  莱昂替它回答了,“不是,还有三条。”

  伊蒙的手停住了,“三条?”

  “三条在龙石岛,一条在长城外面。”

  伊蒙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掌心里还有鳞片上沾的霜,“坦格利安的真龙血脉,我的火焰却熄灭了。”

  他的声音沙哑,但嘴角动了一下。

  “伊蒙·坦格利安。”他念出自己的名字,语气像在念一段墓志铭,“他的守望至死方休,于斯结束。”

  莱昂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扶着他。

  伊蒙在龙面前站了很久,直到暮色从长城的方向铺过来,把他枯瘦的身影投在校场的石板上,拉得很长。

  黑城堡的议事厅。

  壁炉里火烧得旺,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莱昂站在角落里,把自己融进火光照不到的阴影中。

  琼恩·雪诺站在长桌尽头,肚子上那道伤口缝得紧实,走路的姿势僵硬,他的面前摊着那件守夜人的黑斗篷,领口那枚守夜人总司令的银质胸针,在烛光中泛着暗淡的冷光。

  “从今天起,”琼恩开口,“我不再是守夜人。”

  长桌旁安静了一瞬。

  波文·马尔锡那张椅子空着,奥赛尔·亚威克的椅子也空着,三张空椅子,三个人头,插在黑城堡城门的铁钉上。

  “诸神在上。”黛西·莫尔蒙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没有站起来,只是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在胸前,“守夜人的誓词是从我小时候就刻进骨头里的,‘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守望,至死方休’。你还没死,琼恩·雪诺。”

  琼恩看着她。

  “我前几天夜里已经算死过一次。”他的声音很平,“我在守卫长城的战斗中背弃誓言,比死在死人手里更难选择。”

  梅姬看着他。

  大琼恩·安柏刚要站起来,被罗柏一个眼神按回去。

  “守夜人的总司令,由艾德·史塔克暂代。”琼恩把斗篷捧起来,走到父亲面前低下头。

  艾德坐在长桌末端,拐杖靠在桌沿,他没有立刻接,灰蓝色的眼睛看着琼恩,“孩子,你决定了吗?”

  “决定了。”

  艾德伸出手,接过那件黑色斗篷,烛火在他脸上跳动,他把斗篷搭在膝盖上,手指攥着领口那枚胸针。

  “我以临冬城公爵、北境守护、暂代守夜人总司令之名,宣布琼恩·雪诺……守夜人的誓言,于斯结束。”

  他站起来,走向琼恩,把斗篷搭在他肩上,“你自由了。”

  琼恩闭上眼睛,肩膀在微微发抖,他把“长爪”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从今天起,守夜人总司令的佩剑……”

  “你留着。”艾德打断他,“我现在只能靠脑子。”他的手按上“寒冰”的剑柄,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火光照亮他的侧脸。

  罗柏·史塔克站在长桌另一侧,双手撑在桌沿,灰蓝色的眼睛扫过长桌旁每一张脸。

  “瑞肯在卢斯·波顿手里。”他的声音平稳,但每个人都能听出平稳之下的东西,那种压到冰点以下的怒火,“信是一周前到的,卢斯·波顿要求我赦免他之前的罪行,而且如果我们进攻恐怖堡,他就撕票。”

  大琼恩·安柏的拳头砸在桌上,酒杯跳起来,酒洒了一片。

  “那个剥皮佬!他躲在恐怖堡的石头壳子后面,让一个六岁的孩子替他赎罪?”

  没人接话。

  罗柏转向长桌最末端的阴影。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靠在那张加高的椅子上,灰白色的头发在烛光中暗淡,左手搭在桌沿,右手垂在身侧。

  “你要什么?”史坦尼斯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船。”罗柏没有绕弯子,“走泪河,从恐怖堡南面登陆。”

  史坦尼斯沉默了片刻,戴佛斯·席渥斯从史坦尼斯身后探出头来,眯着眼睛,“恐怖堡周围的水……我在走私船上走过泪河上游,那段河道窄,暗礁密,吃水深的船进不去。”

  “所以要走小船。”罗柏说。

  “多少人?”

  “三百。”

  戴佛斯沉默了。

  “泪河不是海疆城以南那段,两岸全是沼泽,涨潮的时候水漫到岸上,退潮的时候泥滩陷到膝盖。”

  “所以只能趁涨潮上去,退潮之前撤。”

  “您什么时候变得懂海战了?”戴佛斯嘴角动了一下。

  “我不懂海战。”罗柏看着他,“但我们有懂海战的盟友。”

  阿莎·葛雷乔伊从长桌另一侧站起来,双刀交叉挂在腰间,棕色的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

  “铁民不走沼泽,铁民走水路,我能动用的十艘长船,天亮前从海疆城出发,涨潮的时候靠岸,你的人负责把恐怖堡北面守军的注意力全部牵制,我趁机把瑞肯弄出来。”

  “你怎么潜入?”

  “铁民劫掠。”旁边席恩的嘴角弯了一下,“烧了沿岸的村庄,波顿的人会以为我们是去抢粮食的,你们到后,等他们把南面的兵力调去守城……”

  “然后你们从南面攻进去。”罗柏接过话,“把瑞肯从恐怖堡的地牢里救出来。我会砍掉卢斯·波顿的人头,插在城门上。”

  长桌旁没有人说话。

  琼恩从艾德身侧走出来,他看着罗柏,“瑞肯是我的弟弟。这次……”他的灰蓝色眼睛盯着罗柏,“让我走在前面。”

  罗柏看着他,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好。”

  散会后,莱昂靠在石墙上,北风从城墙的缝隙里灌进来。

  西娅从阴影里走出来。

  “少爷,丹妮莉丝返回龙石岛,我们的人怎么办?”

  莱昂把斗篷拢了拢,“亚瑟他们估计快到了,让他们留在黑城堡,长城需要人守,守夜人死的死伤的伤。

  伊蒙学士之前提醒过我,异鬼喜欢在冬天最冷的时候进攻,也许就在这一段时间。”

  西娅点了点头,“我们去君临的时候,异鬼进攻了怎么办?”

  莱昂看着城墙方向,北面灰白色的天际线,“从多恩把灰塔他们调过来。”莱昂说,“红老人那身毛在这比人抗冻。”

  西娅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少爷,灰塔离这里隔着半片大陆,渡鸦飞过半个维斯特洛,信送到多恩再过来,至少要一个月。”

  “所以要尽快。写信吧。”

  “是,少爷。”

  西娅转身走的时候,莱昂忽然叫住她,“还有一封信给金息城。”

  西娅停下来。

  “告诉卢米斯学士……”莱昂的声音轻了,“龙晶武器加量,尽快运到黑城堡。”

  西娅看着他,“是,少爷。”

  莱昂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北风从城墙的缝隙里灌进来,把火把吹得东倒西歪。